第456章戲中有情癡(地球)

張十仔抽煙抽得很凶。

自前幾年開始，國內國外相關管理部門已經下發通知，禁止電影電視中出現抽煙鏡頭，整個好萊塢都已經“無煙化”了數年之久，這是為了杜絕模仿式吸煙，對電影人物塑造的確有影響。

張十仔是出名的煙不離手，為表現這一橋段，星爺給楚門設計了一場戲，就是影片開頭，張十仔便在讀一封粉絲來信，來信中寫:“……你抽煙太凶，會傷害你的嗓音，你是歌壇巨星，粉絲希望一直聽到伱的歌聲……”

鏡頭中展示楚門一邊讀信，一邊下意識地去拿煙盒，而幾個桌上的空煙盒，煙灰缸裡的煙頭，則寓意著他那很凶的煙癮，不過，他縮回了手，隻把手在嘴唇上抹了一下，目光不離信紙，嘴唇邊卻顯露出溫暖笑意。

“CUT！”

星爺喊了一聲。

原本鏡頭中的一小塊場景，立刻被延伸至整個忙碌的攝影棚，化妝師跑過來替楚門補妝，燈光道具開始布置下一個場景，星爺則翻著手中劇本走到楚門身邊，問他下一場準備得怎麽樣了。

“下一場CH你要跟小何對戲，小何，多請CH老師指教……”

化妝師在給楚門補妝，星爺拿著劇本站在一邊，TVB的何沛則乖乖站在一邊，聽星爺吩咐。

何沛被稱為香江影壇後起之秀，TVB藝員訓練班畢業，現為TVB的藝人，其年齡比楚門還要大上將近10歲，但在論資排輩的演藝圈，也只能是“小何”。

在這部劇中，何沛將飾演唐先生的角色，據說也是唐先生親自指定……

楚門注意到有人一直盯著他。

轉頭便看見了劇組那邊，站著一個身著西裝的中年人，寸頭短發，皮膚比楚門想象中更黑，人到中年亦是有些發福，但依稀能看出其當年的帥氣模樣。

“Daffy?”楚門叫了一聲。

那中年人身體一顫，臉上顯露出難以形容的表情，是驚訝，亦是激動，再過一霎，眼中甚至有淚花浮現。

星爺也轉頭瞧見了他，便跟楚門介紹:“那是唐先生。”

“我知道。”楚門說，並伸手招呼，“唐先生，你好。”

“你剛才叫我一聲‘Daffy’，我好像看到了十仔在我面前。”唐先生凝視著楚門，目光有些不禮貌，“即使打扮起來，也不是很像，但又非常像，不知道為什麽。”

“CH演的是十仔的‘神’。”星爺笑著說，又對楚門說:“唐先生是這部電影的投資人，並且他答應我，只要拍好這部片，就投資我的下一部片。”

哦……亭君恍然，原來是這樣，怪不得星爺要拍這部《張十仔》呢。

但這個信息對楚門來說，並無意義，他也端詳著唐先生，驀地歎了口氣:“你老了。”

唐先生又是如中雷擊，雙眼直直望向楚門。

“CH還在戲裡。”星爺便對唐先生解釋，“Daffy你別當真，那都是戲。”

“十仔也這麽演戲，那年在大陸我去探他的班，看到他在那和老師學戲，我跟他打招呼說來了，他跟我唱了一句‘大王，今日出戰，勝負如何?’……”

星爺叫人把魂不守舍的唐先生請到一邊去，免得耽誤演戲。

亭君瞧唐先生模樣，便說:“都說戲中有情癡，但台下觀眾才是最癡情的。”

……

從那天起，唐先生便天天來探班，不時給劇組和楚門帶一些張十仔生前最喜歡的九記牛腩、魚蛋粉、白粥配油條等等食物，劇組中人享了口福，亭君也嘗了美味，

但她卻瞧著唐先生的狀態越發不對。唐先生不只每日西裝革履，還染了發色，化了妝，並且還在減肥，當然即便再怎麽打扮，也回不去年輕時的英俊，卻也在逐漸往那時靠攏。

並且唐先生特別喜歡找剛拍攝結束後的楚門搭話，有時被叫一聲“Daffy”，便神情恍惚半晌，醒覺後又是面現喜悅，回味不已，瞧他的狀態，亭君隻覺一種狀態可以形容，便是吸食違禁品。

為此，亭君便悄悄跟楚門說，要楚門克制一點，別再勾起唐先生回憶了。

“什麽回憶?”楚門反問亭君。

“就是關於張十仔的回憶，你扮得越像，唐先生便沉迷得越深，等到了這部戲結束，他該多傷心啊。”亭君還是善良。

楚門琢磨了一下，說了一句讓亭君毛骨悚然的話來:“……可我就是張十仔。”

亭君盯著楚門，隻覺身上一根根汗毛都在聳立，口中似是含著冰塊，涼得大腦發麻。

楚門沒在意亭君，而是繼續翻他的劇本，接下來要拍那場著名的紅場演唱會了，楚門會唱，便全部實景演繹，也將包括舞台上的獻唱，於是他哼著歌詞:“……我就是我、是顏色不一樣的煙火，天空海闊、要做最堅強的泡沫，我喜歡我、讓薔薇開出一種結果，孤獨的沙漠裡、依然盛放的赤裸裸……”

亭君隻覺腦中思緒煩亂，瞧著楚門，她知道演技有方法派和體驗派，但一直以為楚門是方法派，不會在劇中人物的世界停留太久，可這次怎麽像是張十仔上身了?

聽說，體驗派的表演方法，會讓演員很久都無法擺脫，亭君有些擔憂，為此請教了亞當。

亞當作為好萊塢王牌演員經紀人，對此經驗豐富。

他說:“亭君，你注意到沒有，這是CH第一次全力飾演現實中存在且帶有明確大眾認知形象的人物。”

“啊……”亭君經亞當提醒，便醒悟過來，的確，之前楚門飾演的所有主角，幾乎都是杜撰的，當然，《英烈》劇集中的幾位，是其人其事，但年代遙遠，且經過劇本的改編，其生平也幾乎與真人無關了。

或者說，那些人物，楚門拍成什麽樣，在大眾目光中就是什麽樣，但張十仔不同，張十仔是有明確人物形象、性格與人生經歷的，楚門想演得好，就必須演得像，想要演得像，那就得什麽都像，連同靈魂與氣質。

唐先生第一眼看到楚門，便說“長得不像”，但“什麽都像”，是因為楚門以其神奇的演技，照搬了唐十仔的精神氣質，而這種照搬，沒有自我認知的調整，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楚門才會說“我就是張十仔”。

“所以這是楚門老師的演技……但我總覺得有些擔憂。”亭君說，“甚至有點害怕。”

“我第一次見識到CH的演技時，也覺得害怕。”亞當笑著說。

亭君仍是心懷擔憂。

便在這晚，她忽得午夜夢回，想起一個可怕的可能性，便駭然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