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

　白霧繚繞。

　宛如一個霧中世界。

　這正是羊皮地圖，標注的一號位置。

　程瀚注視仿佛永不消散的霧氣，嘀咕道:“玄陣嗎?”

　法具搭建的陣法，面積不太可能籠罩一片山頭。

　他心中猜測，這多半是玄閣出手建立的玄陣。

　旁人皆以為，程瀚對歷練情況一無所知。

　其實不然。

　這一份羊皮紙，被多位新人攜帶著參加歷練，本身就是極好的關聯性。

　他以此推演出大量信息，將全過程搞得明明白白。

　一句話，明圖！

　與副校尉鐵峰說得一樣，這幾個歷練點，一個比一個惡心人，每一位新人都吃足了苦頭。

　時至今日，觀看新人被歷練折磨，已然成為黑甲軍內部的一項傳統。

　鐵峰曾說過，“黑甲軍沒幾個好東西，他們吃過大虧，巴不得新人也吃苦頭”，完美說中了這種心理。

　程瀚吸了一口冰冷空氣，背著枕頭被褥，大步走入了迷霧世界。

　因為歷練規定，新人必須步行通過迷霧，不得采取“登鵲式”之類的取巧手段。

　前面幾十米。

　霧氣並算濃，勉強可看見十米外的景物輪廓。

　百米後。

　霧氣濃厚得如同紗帳，頂多只能見到三米外的情況。

　迷霧世界安靜到極點，沒有外界呼嘯的寒風，只能聽到自己的腳步聲。

　簡直如同鬼蜮。

　如果心理素質稍差一點，多半會遏製不住的恐慌起來。

　前方是未知之地。

　仿佛隨時可能蹦出來可怕的怪物。

　唯你一人獨行於寂靜之中。

　就問你，怕不怕?

　*

　監控營地。

　該營地的位置，距離一號歷練點約五公裡。

　這裡的設施非常完善，不僅擁有堅固而隱蔽的宿舍，還有充足的供暖，內部的小食堂內，也提前儲備了不少食物。

　往常之時。

　一邊吃著零食糕點，一邊舒舒服服的享受著暖氣，一邊觀看新人狼狽不堪的模樣，正是監控人員的最大樂趣。

　這種強烈的對比，甚至能讓不少人產生一種強烈的快感。

　此時。

　法具旁。

　監控者一個不落的擠在一起，各個一眼不眨的盯著影像。

　監控法具的顯示模式，可一定程度淡化迷霧，故而可看清楚更多內容，這亦是為了更好的監控新人。

　迷霧之中。

　一道身影，正在孑然獨行。

　“啪！啪！”

　平穩的腳步聲，從法具中傳出來。

　小胡子咀嚼著糕點，一張老臉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

　哈哈！

　這小王八蛋，剛才拉著我們狂奔幾小時，跑得勞資肺都要喘出來了，你的報應馬上就要來了！

　第二戰團的副校尉穆正豪，老臉亦流露出一絲興奮。

　當年自己參加歷練，第一關正是惡心的迷霧，遭遇的第一個考驗，嚇得尿都擠出幾滴，幸好穿得多看不出來。

　這小混蛋估計也會被嚇得夠嗆。

　看到天才出醜，想一想就愉快的很！

　哈哈！

　五秒後。

　小胡子停止了咀嚼:“快了！”

　穆正豪站直身體，眼睛微微睜大了少許。

　其他人亦不自覺放輕了呼吸。

　這一段時間，這幫人實在吃夠苦頭，各個都無比迫切的看到程瀚出一個大醜，好好出一口心頭惡氣。

　又過兩秒。

　影像中。

　獨行的身影，突然停了下來。

　而在十余米高的天空，一道淡淡的灰影，迅疾無比的掠向下方。

　所有人盡皆露出期待之色。

　來了！

　嚇死小王八蛋！

　事實上。

　唯有監控影像，方可窺見灰影的存在。

　在迷霧環境下，這東西與霧氣渾然一體，即便它逼到極近處，肉眼也難以分辨出來。

　瞬息之後。

　人影忽然仰起頭，重重的“哼”了一聲。

　這一聲，似乎蘊含著奇異的力量。

　灰影的俯衝速度，瞬間下降超過九成，變成了慢吞吞的飄動。

　人影緊接著拉開架勢，朝著天空擊出了一拳。

　“呼！”

　勁風呼嘯。

　灰影無聲無息的炸開了。

　面對此情此情。

　所有人都呆住了。

　一名職員忍不住問道:“迷霧蘊含特殊力量，可以壓製精神力，程瀚怎麽會察覺到附近有‘嘯妖’出現?”

　無人回答。

　就連副校尉穆正豪，亦有點難以置信。

　小胡子的表情，宛如吞了一隻蒼蠅。

　這種感覺就好像快樂的事情做了一半，被迫中斷一樣，吊在半空不上不下。

　在過去的歷練中，不知道有多少新人，被嘯妖的一聲尖嘯，嚇得屁滾尿流。

　注意。

　這句話中的“尿流”，並不是對恐懼的形容詞，而是字面意義的描述。

　許多人，真尿了一褲子。

　*

　迷霧中。

　程瀚立於原地，一臉平靜。

　想看我的笑話?

　想多了！

　嘯妖還沒有盯上他之前，全知之眼已預判到這一幕，故而他早已做好準備，待其剛剛冒出來，便一套連環戰技送走了這東西。

　程瀚以適才的交鋒為關聯性，默念道:“解析！”

　顱頂微涼。

　一股信息流泛起。

　程瀚瞬間明白了這東西的本質:“原來是玄士們製造出來的‘嘯妖’。”

　嘯妖的攻擊力並不強，它喜歡悄悄接近生物，突然在其耳邊尖叫一聲，並釋放一道夾雜恐懼之力的精神衝擊。

　這正是名字中“嘯”字的由來。

　程瀚忍不住搖了搖頭:“創造嘯妖的玄士，初衷多半是拿它當做哨兵。

　“泰安小靈境倒好，居然將它當成新戰士的考驗，這到底是哪個混蛋想出來的惡心點子?”

　雖然才經歷了一個小關卡，他已然完全理解，為何鐵峰用“惡心”來形容歷練。

　程瀚暗暗嘀咕道:“這家夥應該有一番不堪回首的經歷吧。”

　他收束住飄飛思緒，再度默念道:“借鑒原理，補全鍛體印。”

　嘯妖的恐懼衝擊，算是一種極為有用的小技巧，值得借鑒一番。

　精神之海內。

　鍛體印的“靈”端，快速生長起來。

　由於這是純粹的精神技巧，“靈”與“身”的均衡，稍稍發生了偏斜。

　下一瞬。

　均衡恢復了。

　因為“身”端皆補全了少許。

　這一端也多出了一個小技巧。

　一道信息適時閃了出來:“熟練度+165，目前熟練度為7040/30000，精神值為85.3/90.8。”

　程瀚的嘴角微微上揚:“‘靈’端的技巧叫‘恐懼戰吼’，‘身’端的就叫‘鬼泣之嚎’吧。”

　他瞄了一眼靈玄之眼，目光閃動了一下:“想看我的笑話是吧?現在輪到我看伱們的笑話了。”

　程瀚清了清嗓子，喊出一聲無比淒厲的尖嘯。

　“啊~”

　鬼泣之嚎！

　這是純粹的發聲技巧，但並非單純的音波，它可以撬動一絲源能，進而對靈魂產生一種刺激——驚嚇。

　*

　監控營地。

　“啊~”

　一聲可怖的尖嘯，陡然響徹了整個房間。

　由於房間四面封閉，聲音反覆回蕩，聽著宛如一百隻厲鬼在嚎叫。

　小胡子嚇得右手一抖，一杯熱茶落到腿上，燙得齜牙咧嘴。

　穆正豪嚇得心中一驚，本能擺出了防禦姿勢。

　但他忘了，周圍全擠著人。

　“哎喲！”

　“啊！”

　“疼！”

　好幾人直接飛出去，又帶倒了其他人。

　一時之間。

　監控室內人仰馬翻。

　“啊~”

　尖嘯聲持續傳來。

　聽得人心驚肉跳。

　小胡子連滾帶爬的過去，“啪”的一聲關掉了聲音。

　這貨松了一口氣，怒罵道:“踏馬的！這小子突然鬼叫什麽?”

　穆正豪望著滿室狼藉，一臉訕訕。

　很快。

　兩名倒霉的傷者，被扶了出去。

　其余人都不敢再擠在一起。

　監控的聲音被調小大半，還有一名職員守在旁邊，隨時準備關閉。

　影像中。

　人影不徐不疾的邁步於濃霧中，神情依舊淡然無比。

　小胡子忍不住嘀咕道:“你們說，這小王八蛋那一聲，是不是故意喊出來的?”

　馬上有人附和起來。

　“我覺得是。”

　“喊得那麽嚇人，明顯就是故意的。”

　“話說回來，這一聲是怎麽喊的?換做我怎麽都喊不出來。”

　穆正豪卻露出深思之色:“未必！”

　這位副校尉侃侃而談:“如果將九元戰技的‘聆風式’練到極高深的地步，可以通過回音來判斷周邊環境。

　“眾所周知，越是尖利的聲音，傳播距離也越遠，程瀚的聲音尖銳的出奇，足以擴散到半個迷霧區。

　“迷霧中難以視物，他才會采取這種手段，我覺得這是非常高明的策略。”

　小胡子在心底“呵呵”了一聲。

　副校尉先生，看來您還沒吃夠苦頭，才會往好的方向想。

　這小王八蛋壞到骨子裡，絕對就是故意嚇人。

　過了一會。

　小胡子有些不確定了。

　因為影像中的人影，加快了行走速度，似乎對環境了如指掌。

　一名職員嘀咕了一句:“我參加監控工作這麽久，沒見過有人比程瀚走得更快。”

　穆正豪一副“我就說吧”的態度:“果然被我猜中了。”

　小胡子疑神疑鬼。

　難道我內心太陰暗了，把程瀚想得太壞了?

　五分鍾後。

　小胡子“嘿嘿”笑了起來:“前面就是第二關，那東西的實力絕對不弱於丙級生物‘騏碧’，這次有好戲看了。”

　穆正豪的臉色卻不太自然。

　他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幾十年前的慘痛經歷。

　*

　迷霧中。

　程瀚再一次停下了腳步。

　他感應前方迷霧傳來的氣息，暗暗嘀咕道:“這麽快就遇到了Boss嗎?”

　換做其他新人，鍛體印剛剛成型，又嚴重偏向“身”端，再加上迷霧壓製精神力，根本感應不到這一縷強悍的氣息。

　而他身懷四枚印，輕而易舉的感應到了。

　程瀚突發奇想:“不知道老於在這裡出了什麽洋相。”

　他回憶巡查署副署長‘於翔龍’的面容，又以這一縷氣息為關聯性，默念道:“推演。”

　幻象徐徐浮現:

　只見年輕的於翔龍，握著兩支短槍，小心翼翼的行走在迷霧中。

　值得注意的是，這貨的褲襠似乎沾上了水。

　老於……不，應該說小於走了十余米，驚變發生了。

　“噗！”

　一根黑色藤蔓，陡然從泥土裡鑽出來，纏住了小於的熊腰。

　“啊~”

　小於的叫聲，帶著巨大的驚恐。

　隨後。

　藤蔓大力擺動了一下，將小於扔向了天空。

　“啊~”

　小於的聲音，飛到了天邊。

　他的人，自然也飛向了天邊。

　至此。

　幻象消失。

　程瀚的嘴角抽了一下:“這麽慘?！直接飛到迷霧區外面，從頭再來了嗎?”

　“難怪前幾天他上次登門拜訪，說了那麽多黑甲軍的事情，關於歷練的事情卻一個字都沒提。

　“原來這家夥坐了一次超級飛機，估計留下了巨大的心理陰影，往事不堪回首啊！”

　程瀚注視著濃厚的霧障，再次清了清嗓子，吼出了一聲灌腦魔音:

　“啊~”

　*

　監控室。

　就在程瀚停下腳步的一刻。

　小胡子面色微變:“這小子該不會感應到‘柯璋’的氣息吧?”

　答案顯而易見。

　恰好停在第二關門口，足以說明一切。

　穆正豪倒不覺得意外:“這小子是天才，可以領悟兩種玄法特性，察覺到柯璋也不奇怪。”

　小胡子勉強笑了笑，心中卻大為失望。

　看這小王八蛋出一次醜，怎麽就這麽難呢?

　穆正豪預測道:“程瀚肯定會繞過去吧。”

　這是絕大多數人的過關方式。

　打不過，就繞著走唄，雖然路不好找，也難走得很，但總比坐飛機好。

　之所以說“絕大多數”，是因為有一些頭鐵的新人，坐了一次飛機後，居然還有勇氣衝第二次。

　而這一次，柯璋會將人直接扔過關。

　平心而論，這隻超凡生物還是挺厚道。

　然而。

　眾人都想錯了。

　“啊~”

　鬼嘯聲再次響起。

　盡管音量被調小大半，可一幫人還是聽得眉頭直皺。

　小胡子不解的問道:“這小子到底想幹嘛?”

　下一秒。

　這家夥知道了答案。

　“噗！噗！”

　伴著密集聲響。

　濃霧陡然沸騰起來。

　數以百計的藤蔓，紛紛破土而出，滿天揮舞起來。

　這一幕，看著極具視覺衝擊力。

　而影像中的人影，身形不動如山。

　這一副架勢，頗有“山巒崩於前而色不改”的意味。

　穆正豪頗為吃驚:“老天！柯璋居然有這麽多條藤蔓?！我一直以為最多十幾條。”

　接下來的畫面，讓這幫人看得大惑不解。

　人影停止鬼哭狼嚎，右手輕揮一下。

　另一邊的柯璋，則甩過來一小截藤蔓，其余藤蔓齊刷刷的縮了回去。

　人影撿起藤蔓，就這麽施施然走了過去。

　潛在地下的柯璋，沒有任何動靜，仿佛根本不存在一樣。

　小胡子傻了:“還能這樣過關?”

　穆正豪也看呆了眼:“我從來沒聽說過，柯璋會放人過關。”

　一幫看客，亦各個目瞪口呆，隻覺得今天長了大見識。

　影像中。

　人影離開第二關的區域，進入了一條峽谷。

　小胡子腦中靈光一閃:“我懂了！程瀚懂得與植物的溝通秘法，他用一件物品，與柯璋做了一次交易。

　“柯璋收下了物品，回贈了一截藤蔓，並允許程瀚通過此地。”

　*

　迷霧中。

　程瀚的嘴角露出一絲笑意:“柯璋明明就很好說話，一群傻子放著明路不走，硬要走最難走的路。”

　他瞟了一眼藤蔓，心中更高興了:“雪泥對我來說沒有大用，用它來換一截藤蔓，這一筆交易賺大了。

　“這一次新人歷練，對我來說，完全是一次收獲之旅。”

　這一截藤蔓，比成人手臂還粗一些。

　在程瀚眼中，這東西的價值極大。

　僅僅以目視為關聯性，解析的知識其實有限，有超凡生物的身軀在手，解析效率可以提升十倍以上。

　此外。

　柯璋還明確表示，只要耐心的培養，這一截藤蔓有一定的概率成長為另一個柯璋。

　當然。

　這麽做需要花大量時間，還需要投入大量資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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