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往常一樣，程瀚的“豐功偉績”，很快傳得全哨所人盡皆知。

　劉一刀笑得眼睛都快沒了:“本年度的冬季宵禁期才開始沒多久，第六哨所立下的功勞，已超過去年全年，在青臨城十八個哨所中也穩居第一名！”

　這家夥重重拍了一下程瀚的肩膀，讚不絕口:“你為哨所立下了汗馬功勞！”

　其中的一大半功勞，皆與程瀚脫不開關系。

　“汗馬功勞”之說，可謂名副其實。

　程瀚面色平靜:“職責所在。”

　劉一刀指了指“女烏鴉”，說道:“你詳細說一下事情經歷，於小姐再整理一份文書，我今晚就遞交給巡查總署。”

　漂亮的實習女文書員，於美妍，撲閃著一雙大眼睛，其中分明寫著幾個字——學弟好厲害！

　劉一刀似乎有意為於美妍創造機會，笑眯眯說道:“你們倆慢慢聊吧，我手頭還有點事。”

　說完之後。

　他乾脆利落的起身走人了。

　“砰！”

　連大門也關得緊緊的。

　偌大的文書室，只剩下一對孤男寡女。

　於美妍變戲法一般，從抽屜掏出一大堆零食，笑語盈盈:“程巡查長，您先吃一點東西吧。”

　程瀚無語。

　好端端的文書公務，怎麽就被伱弄得像茶話會兼相親會?

　他忽然有點懷念退休的文書員老張，一個筆記本一支筆，話不多說，問完就走人，作風乾脆利落。

　於美妍一眼不眨的盯著學弟，美眸中隱隱透著一絲癡迷:“巡查長，您就從發現凶邪開始講吧。”

　程瀚瞄了一眼桌面，無聲的歎了一口氣。

　你連面前的筆記本都沒有打開，我現在說了豈不是白說，你到底是在整理文書，還是在趁機看我?

　於美妍注意到他的眼神，慌慌張張的翻開了筆記本，神色赧然:“抱歉，我第一次沒經驗。”

　程瀚嘴角抽了一下。

　女人呐！

　不靠譜！

　他清了清嗓子，娓娓講述起來:“早上九點十二分，我接到了……”

　於美妍開始奮筆疾書。

　程瀚很快發現，這妹子的文書功底確實極強。

　他口述的話語，在於美妍的筆下，變得言辭優美，語句流暢，相比之下，老張的記錄讀著有點乾巴巴。

　有一說一，於翔龍將自家侄女弄到第六哨所，倒也不算亂搞裙帶關系。

　半小時後。

　記錄完畢。

　於美妍將文書遞了過來:“巡查長，您檢查一下草稿吧，假如有任何不對的地方，我馬上就修改。”

　程瀚大略讀了一遍，一臉古怪:“我覺得，寫得好像有點誇張了。”

　文書中的巡查長，沉著冷靜、指揮若定、還智計百出，簡直成了凶邪事件的絕對主角，黑甲軍戰士則被一筆帶過。

　任何人閱讀完，一定會覺得，程巡查長才是解決詭異的絕對核心，而黑甲軍只是一群打醬油的家夥。

　於美妍有意無意挺起胸口，擺出一副專業的架勢:“巡查長，您有所不知，這其實是文書的通行規則。”

　她不挺還好，一挺之下，程瀚不自覺瞟了一眼。

　好像很有料！

　於美妍侃侃而談:“站在哨所立場，我隻負責記錄己方人員的功勞，無需花費筆墨闡述其他人，這就叫主次分明……”

　她明顯注意到了程瀚的動作，腰肢挺得更醒目了。

　這妹子巴拉巴拉好一陣，說得有理有據。

　於美妍順口鄙夷了一下前任文書員:“我專門研究過總署最優秀的文書，它們都按照該規則撰寫，而本哨所以前的文書，明明是十分功勞，看著卻只有五分。”

　程瀚搖了搖頭，決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於美妍話鋒一轉:“再說了，我真心沒覺得文書誇張，我特意請教過劉哨長，他仔細講解過您發揮的關鍵作用。

　“哨長還說，您對詭異的認知，超出了巡查署的絕大多數人，對人性的把握，也遠遠超出您的年紀……”

　程瀚的臉色不太對了。

　什麽意思?

　既然你已經事先打聽過經歷，為什麽還讓我浪費口舌講一遍，還問東問西問得這麽詳細?過分了吧！

　於美妍意識到說漏嘴，連忙補救:“哨長轉述的內容，難免存在偏差，我作為文書員，當然得盡可能了解最真實的情況。”

　程瀚的嘴角，又抽了一下。

　這女人，欠收拾！

　他忽然有一種“揍這女人屁屁，給她一個教訓”的衝動。

　反正自己掌握著隱秘之力，即便是當著這妹子的面動手動腳，她也不會感覺到任何異常之處。

　不過程瀚想了想，最終作罷。

　算了。

　君子不欺暗室。

　*

　就在程瀚做“筆錄”之時。

　黑貓正蹲坐在小區門口，得意的搖著小尾巴。

　本喵是隱身貓！

　在五米外，兩隻守門靈獒，對它視若未見。

　這自然是隱秘的效果。

　警長與主人之間存在緊密的精神聯系，借用隱秘之力實在太容易了。

　黑貓過足了“你看不見本喵”的癮，才站起來走出了小區。

　它身後留下了一串腳印。

　可狗子們依舊沒有察覺到。

　隱秘的效果，不止可用於隱藏自身，亦可作用於自身的一切行跡。

　黑貓輕松爬上一棵近十五米高的喬木，用力蹬了一下後腿。

　“砰！”

　強大的反作用力，助推它像彈簧一樣彈了出去。

　黑貓凌空劃過超過二十五米距離，越過了下方的一條馬路。

　本喵是飛天貓！

　“砰！”

　一聲輕響。

　黑貓穩穩落在一堵牆頭。

　普通的貓，絕對做不到這一點，但警長已經蛻變成了一隻半超凡貓，輕輕松松便可做到。

　黑貓邁著輕快的腳步，走向了前方。

　剛才主人發來了一個任務，本喵要乾活去了。

　它的小腦袋瓜，回憶著主人通過玄印傳來的信息。

　“一個叫做‘倪曉英’的女性工人，被詭異侵佔了身軀，最後死於黑甲軍之手。

　“這個可憐的女人，之所以淪落到這一步，主要是因為連續被扣工資，生活變得極其艱難。

　“而此事的源頭，卻在於工坊主得罪了商業署的一名官員，屢屢遭到了罰款，幾乎處於破產的邊緣。”

　黑貓悠然邁著貓步，想起主人說過的一句話。

　“世間的悲劇，大半與金錢相關，小半與美色相關，但歸根結底是失控的欲望。”

　五分鍾後。

　黑貓目睹了一場與美色有關的衝突。

　一名略有姿色的婦人，被兩名地痞盯上了。

　婦人一臉驚惶之色:“大白天你們想幹什麽?你們要是再跟著我，我就去向巡查員報警。”

　一名地痞壞笑道:“難道這條路你走得，我們就走不得?”

　另一名地痞嘿嘿笑了起來，還下流的抖動了幾下身體。

　黑貓的腳步，停了下來。

　過去它過著流浪生涯之時，看到過好幾次此類事件。

　地痞們沒膽量乾太過分的事，只會湊過去掏摸幾把，過一過手癮，而大多數女人並不會聲張。

　黑貓的眼眸變冷了。

　它不喜歡這種人。

　“喵~”

　黑貓叫了一聲，身形化作一道殘影奔了出去。

　瞬息之後。

　它揮出利爪，在兩名地痞下面急速抓了兩下。

　掏蛋完畢，它又跳回了牆頭。

　兩名地痞卻仿佛沒有感覺，依舊在猥瑣的調笑。

　他們的檔下，殷紅血跡快速擴大，沿著褲管滴了下來。

　這亦是隱秘的效果。

　只是對於肉體傷害，無法長久的壓製住。

　黑貓走了數十米，後方傳來了淒厲的慘叫。

　“啊~”

　其間夾雜著倒地翻滾的聲音。

　黑貓輕輕搖了一下尾巴。

　哼！

　掏鳥蛋，本喵最專業！

　*

　又過了半小時。

　前方出現了一棟五層高樓。

　正是商業署。

　黑貓腦中跳出一個名字——馮向軍。

　職位——高級審計官。

　此人正是罪魁禍首。

　主人說過，自從發現永暗之原後，他一直想做一個試驗。

　既然馮向軍撞上槍口，那就拿這廝當場試驗耗材吧。

　計劃第一步。

　黑貓光明正大的走入馮向軍的辦公室，在此人的辦公桌上，留下一件木質玩偶。

　第二步。

　黑貓又來到商業署大樓前的小廣場，用爪子挖開石板一角，快速埋下了一件小物品。

　然後。

　完事了！

　黑貓迅速離開商業署，向主人傳遞了一條消息。

　*

　哨所轄區。

　程瀚正帶著下屬，在街頭巡邏。

　七人三狗所過之處，人人回避。

　這時。

　程瀚感應到馭靈玄印波動了一下。

　他不動聲色的觀察周邊，將右手插入口袋，握住一隻木偶。

　精神之海內。

　秘寰殘印瞬間大放光明。

　程瀚又默念一句:“推演！”

　幻象徐徐浮現:

　一間看似低調，實則裝飾奢華的辦公室內。

　一名中年胖子，正在對下屬訓話:“明天要認真審計六家商會的財務，杜絕任何偷逃稅金……”

　正是馮向軍。

　就在這時。

　中年胖子毫無征兆的單膝跪在地上，胖臉露出虔誠之色，大聲喊道:“讚美秘靈之主！”

　一群人齊齊駭然。

　因為秘靈之主是第三異神的神職，這姓馮的踏馬發瘋了嗎?

　下一刻。

　眾人皆感到一股奇異的注視感。

　念誦神名，神靈必然會產生感應。

　但神靈是否會予以關注，則取決於祂是否感興趣。

　而這一幕，正是神靈感興趣的象征。

　就在0.01秒之前。

　程瀚主動斷掉了幻象鏈接。

　沒辦法。

　此刻並非偷窺異神的好時機，等事件過後，使用全知之眼進行回溯，才是更安全的做法。

　毫無疑問。

　神靈的關注視線，正是程瀚悄悄動的手腳。

　被送入商業署的木偶，其上帶著上次窺探神戰的一縷氣息。

　在異神眼中，這好比是黑暗中的超級大燈泡，怎麽可能看不見?

　程瀚的嘴角翹了一下:“我一直想知道，三大異神與永暗之原之間，到底是什麽關系，這次正好試驗一下。”

　通過蛛絲馬跡，他判斷出來，永暗之原背後的主人，一位實力應不弱於異神的強者，似乎對異神非同一般的感興趣。

　他索性決定，將這倆湊到一起，看一看到底會出現什麽情況。

　順帶算是整頓一下藏汙納垢的商業署。

　反正有著神榕的防護，異神無法降下太多力量，更何況還有玄士監控著青臨城，異神搞不出來大亂子。

　程瀚轉頭看向路邊一家餐館，說道:“我去一趟衛生間。”

　進入衛生間後。

　他先以冥焰焚燒掉木偶，再熟練的召喚出了詭影，將冥塵送入了異世界。

　垃圾處理乾淨了。

　*

　商業署。

　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馮向軍讚美完異神，一口氣衝到大樓前的小廣場，再度跪下來，舉行了一個神秘的儀式。

　極少有人認得， 這正是——靈神儀式。

　它的作用是，祈求異神降下力量。

　然後。

　馮向軍又做了一件更驚人的事。

　也不知道他動了什麽手腳，腳下陡然冒出一大片黑影。

　這赫然是詭影。

　再然後。

　一群可怕的怪物，竟然從詭影中鑽了出來。

　它們的身軀，扭曲得難以用語言形容，偏偏卻長著一隻人頭。

　整個商業署，但凡目睹這一幕的人，全都被嚇得不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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