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點。

　夜色徹底吞沒了光明。

　第一次排查結束了。

　結果不好不壞。

　一共有三十六名平民目睹了詭影，其中有七人試圖蒙混過關，被揪了出來，遭到了官方鐵拳的暴打。

　議政廳下屬的城建部門，將該坊隔絕的嚴嚴實實，並在正啟坊門口，緊急搭建了一排堅固的帳篷， 還送來一批家具。

　帳篷內有完善的取暖設備，外面雖冷如冰窟，可帳篷內卻一片暖烘烘。

　除了隔音效果較差之外，其余並不比房子差多少。

　巡查署是青臨城的強勢部門，擁有這等超出常規的待遇，一點也不出奇。

　幾位巡查員聚在其中一個帳篷， 小聲討論著適才的事情。

　“老梁，你帶的學生怎麽樣?”

　“我這麽說吧，比木樁強了不少， 至少那小子會動，木樁不會動。”

　“哈哈，整個第六哨所，沒人說話比你更損。”

　“我帶的學生也差不多，完全是一個擺設，關鍵只有一個月時間， 讓我連調校一番的想法都沒有。”

　“對了，老孫， 程瀚不是跟著你嗎?他的表現如何?”

　伴隨著這句話， 眾人的目光都鎖定了孫仲輝。

　這位資深巡查員，坦誠的說道:“我覺得吧， 我就是程瀚的跟班，他一個人就能搞定巡查工作， 完全不需要我插手。”

　一幫巡查員頓時嘩然。

　“不可能吧?你可是哨所經驗最豐富的巡查員， ”

　“程瀚實力強大確實沒錯，可巡查工作更依賴經驗， 他怎麽可能比你強?”

　孫仲輝的老臉沒有一丁點表情:“我有必要騙你們嗎?”

　他講述了兩個事例， 一個是程瀚嗅到香味， 另一個是他窺破人心，將蒙混者揪了出來。

　有了詳實的案例，巡查員們這才相信孫仲輝的話。

　一名巡查員忍不住感歎道:“這樣的學生當真是妖孽！”

　一群人盡皆點頭。

　“汪！汪！”

　靈獒的叫聲，突然響了起來。

　另一名巡查員笑道:“我現在真餓了，食堂太磨磨唧唧了，總算將晚飯送過來了。”

　所有人一湧而出，進入了充當食堂的大帳篷。

　一個小推車被推進來，其上裝滿了熱騰騰的盒飯，以及兩隻色澤金黃的烤全羊。

　後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今晚的夥食不賴！”

　“很久沒吃過烤全羊了。”

　就連一群學生，也露出了滿滿的期待之色。

　這正是哨所內部的明文規矩，但凡執行外勤任務，飲食水平一定比平時強上一大截，算是對巡查員的犒勞。

　很快。

　盒飯被一一下發出去。

　但烤全羊沒人動。

　幾名資深巡查員拿著刀上前，開始分割羊肉。

　這並非明文規定。

　而是潛規則。

　肉質最好的部位，通常屬於巡查長，余下部分則按照資歷、功勞進行分配，這是很公平的做法。

　龍興雲忽然吩咐了一句:“留一塊好的， 給程瀚。”

　孫仲輝應了一聲， 親自操刀割下一大塊羊排，送到了程瀚面前。

　對於這一幕，無人有意見。

　熊遠、康子岩等人，看著自己盤子裡的邊角料，骨頭比肉多多了，再一次深刻體會到“人與人的差別太大了”。

　毫無疑問，在這間帳篷裡，他們處於食物鏈的最底層。

　當然。

　如果回到學校，他們搖身一變，又將成為最頂層，可以向同學吹牛逼“想當初在巡查署吃烤全羊”，照樣收獲一大片羨慕的眼神。

　*

　晚飯後。

　程瀚主動請纓:“巡查長，我想參與看守詭影。”

　一群人的目光瞬間聚集過來。

　其中有佩服。

　也有看傻子一樣的眼神。

　龍興雲愣了一下:“看守詭影具有一定的危險，你是新人，沒必要這麽做。”

　依照規矩，每一位正式巡查員，需要看守詭影三個小時，依次進行輪換。

　程瀚一臉平靜:“我隻想盡力而為。”

　這是光明正大研究詭異的機會，怎麽能錯過?

　龍興雲考慮片刻，頷首道:“好吧！”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學生。”

　一群人盡皆點頭。

　程瀚適時自謙道:“您過譽了。”

　此時此刻。

　龍興雲私下裡覺得，若是給十五中的學生評分，其它學生的表現，完全可以打負分，因為他們添亂多過幫忙。

　可程瀚的表現，足以打十倍的滿分。

　他一個人的成績，足以讓十五中整體被評為優秀。

　*

　深夜時分。

　程瀚與龍興雲替換了另兩名巡查員。

　此時流鶯小姐服用了藥物，已陷入昏睡狀態，倒是避免了程瀚的尷尬。

　她躺在床榻上，蓋著一張薄被，依舊可窺見令人想入非非的曲線，難怪先前的偷腥男，慷慨給予了雙重資助。

　過了一會。

　龍興雲忽然問了一個問題:“我很好奇，你為何這麽積極的對付詭異?”

　第一天“上班”，主動要求前往詭異現場，還主動要求參與輪換，這是絕大多數成年人都做不到的事。

　程瀚沉默片刻，輕聲說道:“我住在善義坊，隔壁有一個鄰居叫做‘張大山’……”

　他講了一個長長的故事。

　也是一個關於悲歡離合的故事。

　張大山年少之時，父親在一個寒冷冬日遇到詭異，屍骨無存，他在大悲之下，落下了結巴的毛病。

　張大山中年之時，在野外砍伐木柴，不幸遇到“詭樹”，被咬掉了一條胳膊，自此謀生變得極為艱難。

　就連他的兩個孩子，由於極少吃到肉，居然站在程瀚家外，偷偷聞著烤肉香味，以此解饞。

　可以想象，當張大山知道這件事後，內心該有多麽複雜。

　雖然只是平鋪直敘，沒有絲毫的藝術加工，可這些事實本身，便足以令人動容。

　龍興雲少見的露出了黯然之色:“這一家人確實太苦了。”

　程瀚的語氣出現了波動:“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有這麽多詭異?萬事萬物總有緣由，詭異的緣由又是什麽呢?”

　他並非崇尚“俠之大者”的豪傑，但一顆心終究有溫度，對於張大山一家的遭遇，無法視而不見。

　而另一個理由，就是建立人設——一個孜孜不倦研究詭異的少年。

　龍興雲默然不語，心中卻悄悄給程瀚打了幾個標簽:

　一個心存悲憫之心的意氣少年。

　還有一些理想主義。

　從這個動機出發，他的行為動機完全符合邏輯。

　隨後。

　兩人相對無言。

　房間被寂靜包圍。

　程瀚注視著流鶯小姐，裝作發呆的模樣，默念道:“解析詭影。”

　涼意猶如潮湧。

　精神值飛流直下。

　他在房間裡待了許久，這本身就是一種建立關聯性的活動，時間越長，與詭影之間的關聯性就越強。

　故而推演非常順利。

　信息流格外迅猛，信息密度也相當高。

　遺憾的是，詭影的本質實在太高了，全知之眼並未解析出來，但解析出大量知識，結果顯示，詭影是基於“永夜之暗”形成的東西。

　這是一個新詞。

　亦是一種全新體系的根基。

　他隱隱有一種預感，僅僅這個詞匯本身，就是極為高端的知識。

　程瀚再度默念:“借鑒‘永夜之暗’，推演真炎殘印。”

　永夜之暗的性質，與冥光有一定的共通之處，而冥光又是真炎殘印的一部分，自然可以借鑒一番。

　幾息後。

　殘印的核心結構，又增長了少許。

　反饋隨之而來:“真炎殘印，完整度14.89%。”

　一道信息接踵而至:“熟練度+84，目前熟練度為1374/3000，精神值為26.4/34.4。”

　殘印完整度提升1.21%。

　精神值上限增加了0.3點。

　程瀚頓時心生喜悅。

　他對於冥光有了新的認知，夜間的戰鬥力也提高了不少。

　比如:

　在夜晚施展光輝之躍，不，應該說‘冥光之躍’，跳躍距離大約增加了三成，這是一個不算小的幅度。

　程瀚想起一件事，有意無意問道:“您剛才提到，以往的詭影事件曾有人死亡，他們是如何死的?”

　適才的解析，全知之眼基於已有知識，給出一個推論——詭影可能是一道“門戶”，門後或許是另一個世界。

　龍興雲漫不經心的答道:“他們被詭影吞噬掉了，屍骨無存。”

　程瀚心中瞬間湧起了驚濤駭浪。

　這不是吞噬！

　推斷是對的！

　門後是另一個世界！

　就在這時。

　驚變發生了。

　“啊~”

　流鶯小姐陡然發出一聲驚叫，從睡眠中驚醒過來。

　她的臉龐上帶著巨大的驚懼之色:“巡查員先生，有一個東西正在拚命的拉扯我，求您救救我！”

　說完之後，她從床上跳了下來。

　此女腳下的陰影，赫然在不停的蠕動，仿佛活了過來。

　程瀚聽得“拉扯”一詞，心中“咯噔”一聲。

　這是另一個世界的門戶，將要打開了嗎?

　謝‘小鎮書鬼’之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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