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猛然竄動,將整間墓室照亮。
陸曉果驚訝地看向瑤光,此時的她如同一個火焰精靈,整個人沐浴在火焰之中,那些火舌不安分的跳躍著,朝著瑤光看向的位置掠去。
洶湧之火,正待舔舐著它的敵人!
在火光的照耀下,一個人影艱難地從角落裡走了出來。
在看見那個人模樣的一瞬間,三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眼前的人,只能說勉強將其稱之為人,他的身材高大,整個人佝僂著也有兩個陸曉果那樣高,但卻瘦骨嶙峋,每一根骨頭都細的如同手指一般。
他的頭髮亂糟糟的,像是破爛的麻繩一般,到處都是粘在一塊的結,垂在臉頰兩側,露出那張可怖的臉來。
“我靠!你是人是鬼?”
陸曉果嚇的退了一步,只因為對方的臉太過猙獰,沒有嘴唇,牙齒暴露在空氣中,臉上滿是疤痕,其中有一道疤痕將他左側的鼻孔完全撕裂,看上去鼻孔朝上。一隻眼睛高高腫起,裡面的眼球凸出在外面,看上去隨時會蹦出來一般。
“我是人。”那怪物在離他們不遠處停下,摔倒在地,掙扎著想起身卻做不到,“但是已經不知多少歲月,我應該是鬼才對。”
“你是秦朝內史騰?”陸曉果試著開口詢問,比起對方傷春悲秋的感歎,他更想知道這裡的歷史和自己知道的秦朝是否相似。
“是啊,我是騰。”怪物看上去時日無多,說一句話動用很大力氣。
你疼不疼的和我沒關系啊哥。
“這裡真的是秦始皇陵麽?”
“怎麽可能。”騰戲謔的笑了一聲,聽上去有些恐怖,他放棄了掙扎,這具身軀早已經被時間和無數怨魂侵蝕的支離破碎,在難以支撐他龐大的身軀站起。
“陛下功過天地,成就蓋世偉業,怎麽可能會死呢?更何況有徐國士為其尋找長生不老藥。”他有些激動地說了很長一段話,便沒了力氣,趴在地上喘著粗氣,而後緩了好大一會,又2繼續說道:
“徐國士可不是韓生盧生之流,他可是天下第一的煉丹師,自然有辦法助陛下成千秋大業。”
“但是事實上,徐福騙了始皇帝。”
“不可能!”內史騰突然情緒激動,憋的咳嗽起來。
“不可能,徐國士乃一代宗師,怎麽可能欺騙陛下?”
一旁的楚嬋月傳音入耳:“他的情緒難以控制,不要再激怒他了。”
陸曉果想了想,確實是這一回事,南北降神毀了這裡鎮壓的數萬怨魂的七星,而身為人的七星便是所謂的“七情六欲”,想來內史騰的七情六欲也早已打破了平衡,情緒很容易便產生偏激。
“徐國士不可能欺騙陛下!陛下千秋之功當與天齊壽,爾等莫要被韓生給騙了!”內史騰沉浸在自我的思想當中,完全忽視了面前這幾位是剛剛闖進來的活人的事實,認為他們就是被韓生騙了。
“韓生那個騙子,還有盧生和石生幾人,都是騙子!這群該死的方士!咳咳咳!”他沉浸在了自己的思想之中,身子微微抬起,早已經畸形的手由於憤怒,在空中狠狠的揮舞著。
“陛下乃千古一帝,這群該死的儒生,竟然敢蒙蔽天聽!就當坑殺殆盡!殺光他們!”
“所以,是由你來焚書坑儒的?”
“焚書坑儒?”內史騰忍不住重複了一遍,他對這個詞很滿意,“哈哈哈,焚書坑儒,焚書坑儒!區區幾個儒生,
不過坐井觀天之輩,也敢妄議國之大事,犯下欺君大罪!焚書坑儒!書當焚,儒當坑! 便是我,親自領兵,將韓生捉回,圈進這些自視清高的家夥,也是我下令,將他們坑殺於此!竟然還有人為他們打抱不平,我便將他們封進泥窯當中,燒成樂師俑,讓他們在地下永世為大秦歌頌!”
聽聞內史騰此言,陸曉果感覺渾身戰栗。
此人竟是如此殺心成性,當時殺得人頭滾滾落,但萬般皆有因果,那些人明目張膽的向著這些欺騙了統治者的“叛賊”說話,自然會引來雷霆怒火。
但這酷刑光是聽上去就覺得殘忍,將活人燒成俑,如今又被自己殺掉的人折磨萬年,也是內史騰的因果罷了。
他抬頭,看向內史騰:“如此大興酷吏,兵戈加身,縱使他是始皇帝,縱使他有千古功名,史書上也依舊會批判他的暴君行徑,也會罵你是助紂為虐。”
陸曉果其實並沒有和對方爭吵的意義,來到這是世界十五年,這卻是第一次聽到和前世相關的話題。
“暴君?哈哈哈。”內史騰灰突突的臉突然生出一絲紅暈,“暴君又何妨,帝王心術不是我能懂的,只要他能一同千秋,結束亂世,便值得我成為他的快刀,縱觀青史,亦是持屠刀者為尊。”
“卻不見得。”一道清冷的聲音,如同一股甘泉,洗去了內史騰話語中殘存的血腥,“青史之中亦有不憑屠刀者貴,亦有聖者仁心為尊,如若不固守本心,成為欲望的傀儡,縱然一度輝煌,又能幾度春秋?”
看著走到自己身邊的楚嬋月,陸曉果這才發現,內史騰不知不覺間已經湊到自己的身邊,他慌張的向後退去,只見內史騰眼中爆出精光,猛地朝著他撲了過來。
唰——
一道銀光乍現,飽含少女憤怒的殺意,裹挾著毀滅的氣息的劍氣徑直撞向內史騰乾癟的臉頰。
“不!”
可在這力量面前,他的殘軀早已沒了反抗能力,頓時命喪當場。
“好強!”
陸曉果回過頭,看向剛剛收起長劍的瑤光,卻發現對方的氣勢似乎比以前更為強盛了。
“你好像變強了?”
“哼~”
瑤光看上去心情不錯,連一貫的不屑表情上都帶著些許微笑。
陸曉果無語的白了她一眼,自古傲嬌多敗犬,不用你小子在那裝。
“瑤光的侍神可是火元素呢,那場大火對她幫助極大。”楚嬋月微笑著對陸曉果解釋,顯然,她也在替瑤光感到高興。
世間修行之法千萬,但人族作為肉體最為弱小的種族,嬰兒夭折的概率是所有物種之中最高的,於是一些人在出生時,會與一個保護自己的“侍神”共同降生。
侍神有可能是器物,亦有可能是元素,並非所有人都依靠著侍神修煉,也不是所有擁有侍神的人都會修煉侍神。
這個世界的大能不知凡幾,也並不是都依靠著一條同樣的路走到終點。
但毫無疑問,瑤光的侍神是很強大的力量。
“更何況,這個內史騰的修為深不可測,哪怕他剛剛是垂死掙扎,但他的一呼一吸間都極為精妙,若不是他一心想要偷襲你,瑤光這一擊說不準難以得逞。”
“啊?”聽到楚嬋月的話,陸曉果微微一愣,站在他的位置,僅僅是旁觀都感覺到那一擊都快把大道磨滅了一般。
“啊個屁?”瑤光忍不住罵了他一句,臉上的驕傲都快扯到後腦杓上了。
“他至少也是一個超然物外境界的強者,哪怕他奄奄一息,也不是我一個山以凌遲境界的人能隨便殺掉的。”
“你才山以凌遲?”陸曉果不禁發出感慨,多年以前,師尊和他說過,修真之人善養氣,單單的修武不修行沒有辦法成為強者,僅僅靠著一招半式突破一兩個境界,成為常人之中的高手便是極限。
就比如說,有的人練劍,搜羅天下萬般劍法,哪怕他刻苦萬分,也仍是照著別人的樣子有樣學樣,難成高手。
而有的人練劍隻學一劍,千錘百煉水滴石穿,參悟此一劍的奧妙,亦能成就宗師之境。
修真是有境界劃分的,由低到高劃分為遐邇一體,共貫同條,山以凌遲,陰陽交泰,超然物外,抱神守一,三生萬物。
曾經的陸曉果也是有悟性的好苗子,但其經脈盡毀,只能停留在遐邇一體階段,再難跨進一步,但瑤光這種強者竟然才達到山以凌遲境界,讓他覺得有些奇怪。
“還才山以凌遲,想揍你都是輕輕松松。”瑤光背著雙手,罕見的漏出笑容。
“呦呦呦,你瞅瞅,現在這社會,這點小境界就能這麽裝了麽?”
“你沒挨過揍?”
脫離了危險,氣氛都變得輕松了許多。
“前輩,瞎瞎現在身在何處,安不安全?”
終於離開了墓穴,三人站在曠野上,看著天空泛起的魚肚白,心情無比的愉悅。
“它現在安全的很,你如果想尋它,便朝著西一路去,那邊有座城池,它便在裡頭。”
三人此刻都不知道該往何處去,聽到陸曉果提起熊瞎瞎一事,二女都沒有什麽意見。
盡管離開了墓室,但陸曉果的身體依舊危險,便仍舊由瑤光牽引,一路朝西奔去。
眨眼便是半日光景,正是晌午,太陽高照,三人一路奔襲,未曾有過休息。
此刻陸曉果又渴又餓,雙腿也是奔跑的酸軟,他的呼吸越來越重,卻見路邊的山野之間,有一個野生的酒館,標寫著“酒”的旗子順著僅有的微風微微揚起,落到陸曉果的視線之中。
感受到他的窘境,瑤光體貼的開口說道:“前面有店,我們去歇一歇腳。”
楚嬋月自然沒有意見。
來到酒館門口,便聞到一股子飯香,兩女的境界都可以做到辟谷,但陸曉果可是實打實的凡人,此時聞到這股味道,肚子早就開始抗議起來。
他的儲物戒中是有著少許食物的,只不過一路上都被自己吃光了。
二女早已蒙了面,跟著陸曉果走進屋裡,見屋裡三三兩兩坐著幾個獨行俠,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三人到來。
前台也沒有人,屋裡也沒看到小二的身影。
“有人嗎?”
陸曉果餓的不行,出聲詢問。
“店老板在後間。”
坐在門邊靠左的位置上,一個獨臂少俠放下酒碗,盯著三人看了一眼,又低下頭, 喝自己的悶酒。
“多謝!”
陸曉果略一抱拳。
循著路,三人穿過酒館的小門,果然看到那裡還有個後門,穿過去,是一片菜園,幾個漢子正彎著腰,在地裡勞作。
大概是夏季,地裡長著的植物漫過腰肢,看不清他們在做什麽。
“小心。”
瑤光的聲音傳進耳朵,讓陸曉果已經發昏的頭腦微微清醒了些。
三人對視了一眼,陸曉果點了點頭。
“店老板!”
他這一聲呼喊,瞧見那幾個漢子身子一怔,有些慌張的回過頭來,在看見楚嬋月二女的時候,神色中帶著一絲欲望。
這些都被他們看在眼裡。
“他們那裡有蹊蹺。”
陸曉果當然不傻,但是這個時候不裝傻什麽也不會知道。
“店老板,路過歇腳,討口水喝。”
“來了來了。”
一個長得圓咕隆咚的胖子,笑盈盈的走了過來,穿著寬松的袍子,臉上的褶子都擠成一團。
“嘿嘿,客官,有何吩咐?”
“要三壺酒,再給備點吃食!”
“好嘞!”
那胖子搓了搓手,朝著菜地裡的幾人招了招手,大喊道:“夥計們,來生意了!”
三人也沒說什麽,回到前廳落座,剛剛告訴路的獨臂大哥,看起來已經離開了。
奇怪的是,獨臂大哥坐的那張桌子,已經有人收拾乾淨。
瑤光捂了下鼻子,傳音入耳:
“有血腥味。”
看來是遇到黑店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