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

　　“當然是負荊請罪了。”

　　躺在黑色軟皮沙發上的余向南翹起二郎腿。

　　笑容多少有些心酸。

　　余歡嗤笑道:“你這可不像回來請罪的。”上下掃視一眼又拉長語調道:“倒像是回來取錢了。”

　　“工作丟了，存款沒了，又想起我們了?你是怎麽這麽狠心，一走就是兩年，杳無音訊?”

　　“怎麽不見你愛人呢?丟下你跑了?”

　　“喲喲喲喲喲，那可真是頂好的…”

　　諷刺的言語在此刻停滯。

　　兩人的視線均向門關處凝聚。

　　余向南慌忙起身，以極快的速度穿好鞋，正襟危坐。

　　手中冷汗直出，掌心一片濡濕，心跳微微加速跳動。

　　仿佛剛剛耍賴皮的人不是他。

　　余歡收起諷刺，端正姿態，露出甜甜的笑容。

　　“哢噠”

　　門開了，劉純，也就是余媽媽，推門而入，嘴中還念叨些什麽。

　　彎腰換鞋子，“歡崽，一會吃什麽?媽給你做。”

　　轉身關門後，再看到余向南的那一刻笑容斂起。

　　原本極好心情被破壞，任誰也不會開心。

　　看到他就想起自己當初要生孩子的錯誤決定，用精力，身材換來的就是這種孩子。

　　劉純第一次有些後悔。

　　她下意識的摸向肚子處，隔著衣服也能感受的到褶皺。

　　余向南原本提起的嘴角又趨於平靜。

　　心中不免有些失落，雖然這是他應得的，隨即打起精神，終究是軟弱不敢開口。

　　竟無語凝噎。

　　余歡則是無視這一幕，歡歡喜喜的跨過客廳，到玄關挽住冷凝著一張臉的劉純。

　　撒嬌道:“媽～我想吃拔絲紅薯，還是家裡的飯菜香，尤其是媽媽做的喔～”

　　遲疑一瞬，劉純終歸點頭答應，去了廚房。

　　她想，再給向南一次機會，最後一次。

　　只要他肯留下來……

　　客廳又隻留下這一對兄妹。

　　“嘁，不是說回來請罪?屁都不敢放?”余歡衝著對方翻白眼，做出鬼臉。

　　心底的火還是被強壓下去。

　　看著她哥那落魄樣還是止不住的出言嘲諷。

　　之前有多清風朗月的少年，現在就有多狼狽不堪。

　　余向南知道他這個妹妹嘴硬心軟。

　　剛剛的菜，是他喜歡吃的。

　　“說話啊?之前不是很能說嗎?當初要跟那個女人私奔時候的氣勢呢?”余歡壓低聲線惡狠狠地道。

　　“最討厭你這種人了，余向南，你簡直，簡直不可理喻！”

　　“一會媽出來你給她好好道個歉，保證再也不跟那個女人走了，媽肯定原諒你。”

　　“爸就那情況，你呢，你又乾出那樣的事兒，家裡沒個男人，媽不好過。”

　　說這話余歡心情十分沉重，偷偷瞥向廚房，沒有動靜又把視線轉回來。

　　雖然她覺得有沒有男人其實都一樣。

　　家裡的水電費她交，電線短路也是她來，修理電器也是她上……

　　但外人的看法，她改變不了，沒有男人撐腰就是受到指指點點居多，交友也不會再帶上他們。

　　上一次王阿姨家喬遷就沒邀請他們家，明明余爸爸在的時候還不是這樣。

　　余向南顯然也想到什麽，緘默其口。

　　他拿起沙發邊上稍微破舊點的公文包，掏出一個嶄新信封，有些晦澀開口:“這是這兩年我攢下的錢…算是，

給媽和你的補償…”　　捏住信封的手指緊了又緊，“我知道對不起媽，但是，但是，媛媛那邊離不了我。”

　　吞口唾沫，他顯得更加艱難:“媛媛離不開我啊，她讓我吃她剩下的飯，她連飯都不好好吃，我不管她真的不行的。”

　　“歡歡，哥求你了，你幫哥好好照顧媽行不行。”

　　余向南的放低身段，苦苦哀求，簡直要讓余歡氣炸了。

　　她把她們家處境尷尬的事情掰開揉碎了說，就得到個這結果?

　　“余向南！你給我滾！滾！我沒有你這個兒子，滾！拿著你的錢給我滾！”

　　劉純大聲怒吼，回音在房間裡飄蕩。

　　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在廚房門口。

　　也不知道她聽進去了多少。

　　此刻她眼眶微紅，身體搖搖欲墜，努力睜開眼睛，抑製著因生氣極速翻湧的血氣。

　　保持腦袋清醒，不知道用了她多大力氣。

　　指向門口的手指發顫。

　　余歡第一時間上去扶住余媽媽，輕柔地拍在余媽媽背上順氣。

　　還不走?走啊！

　　此刻她幫誰都不好幫，只能用口型催促這“罪魁禍首”離開。

　　余向南抹了一把臉，拭去眼角溢出的淚珠。

　　“媽，你別生氣，我這就走。別為我氣壞了身體，我不值得，我不肖…”

　　他兩步並做一步，飛快的倒退走出房門。

　　門，被關住。

　　劉純不停地順著胸口，嘴唇呈絳紫色。

　　粗糙的手掌心緊握住余歡，也是她渾身力氣的最後來源。

　　“媽，深呼吸，別氣了，吸氣，呼氣…”

　　余歡腦子一片空白，速效救心丸在哪?

　　不在她身上，在哪?客廳?臥室?

　　終究是步入社會沒幾年的小年輕，遇到事情還不穩重。

　　劉純顫顫索索地拿出口袋裡的藥。

　　倒了幾次倒不出來，顆粒散落一地，就像她的生活，也被經營的一地雞毛。

　　豆大的淚珠滾落，在淺色地板上氤氳出一圈淚漬。

　　余歡默默撿起地上滾落的藥丸，她是要打算扔掉再拿瓶新的。

　　畢竟都掉在地上了。

　　此時又不禁埋怨起她哥，萬一把媽再氣出個好歹，他上哪請罪去。

　　劉純見狀，擦擦又放到嘴裡乾咽下去。

　　“沒事，乾淨的，你們年輕人不是說掉在地上三秒鍾撿起來再吃進去沒毛病嗎?”

　　聞言一怔，余歡打著哈哈，對對對。

　　媽媽總是這樣，節儉習慣了，就算生活不像之前那麽緊巴巴，也還是改變不了這種習慣。

　　門外。

　　余向南靠門緩緩跌坐在水泥地上，二十好幾快三十的大男人掩面嗚咽，嗓子愣是擠不出一絲聲響。

　　男兒有淚不輕彈。

　　這個道理他也懂，小時候，他並不算聰明，是媽媽異常耐心教會他寫的字，也是逐字逐句地教他理解貫通的。

　　但是，

　　但是，，

　　他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選擇，兩邊都需要他，但媽好歹還有余歡照顧，可是媛媛那邊，沒有父母照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