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眨眼便是六年之後。江南蓮蓬谷,此谷四面環繞著一圈光滑山壁,谷內樹木青鬱茂盛卻又有數座聳立的小山與數處深潭,若在高處看去,此谷便如一個掉了幾顆蓮子的蓮蓬。自六年前,這裡便成為了劍舞閣的內閣之處。或者說,這裡才是真正的劍舞閣。而十八連環塢那邊的劍舞閣,則只剩如門面般的存在。自六年前紅葉山莊之劫後,龍驤六部除衛龍堂與翎羽門外,其余都是紛紛將一眾門下精英弟子轉移至一處可守可撤的有利之地中。而六部弟子雖也有零星的繼續行走於江湖之中,但難免給人已沒了當初的蓬勃和銳氣的感覺。
谷內一處遍布怪石的山峽內,這裡除了各處都是大小不一的亂石外,還有十數快零星散布的十余丈高的巨大山岩,宛如一個亂石之陣。而在這個亂石陣內,一大一小的兩道倩影正在亂石叢中飛躍追逐。兩道倩影之一的身法如矯健的獵豹,動作野性自然而充滿力量,真恍如一頭凌空飛奔的野獸閃電般在亂石間飛竄。而另一道身法卻似禦空渡虛般,飄飄若仙女下凡,縹緲莫測。
追逐中不時傳出轟然聲響,還有飛濺的碎石亂飛。兩道倩影圍著亂石轉了幾圈,追在後面的嬌小身影猛地踢出地上一塊如水桶般的大小的石塊,石塊轟然撞上前面不遠的一塊巨岩上。不知道是這裡的岩石被雨水侵蝕得厲害還是那嬌小身影的一踢中蘊含著與之身軀完全不對等的巨力,不但那塊如水桶般的石塊徹底粉碎,就連那塊巨岩也被崩出一個偌大的缺口。一時間,碎石如雨般漫天灑落。
而那嬌小的身影更是嬌叱一聲,身形如猛虎般向前飛躍而起並在半空中身形如陀螺般急轉。就如一道旋風般卷進了那漫天的石雨之中,急旋中的嬌小身影拳腳並施,一時間將那漫天的石雨變成離弦勁箭般直射向前面那道苗條曼妙的身影。
石雨轟擊的時間拿捏得很準,就在前面到那道曼妙的身影剛剛躍起時,無數大小不一的石塊便劃破長空發出尖銳刺耳之聲激射而至。而面對後面那如暴雨流星般轟擊而來的群石,那本來如凌空飛渡而前的飄渺身影募地在半空中一凝,仿佛真能在虛空漫步般,腳踏虛空並優雅自若地轉過身來。靈動的雙眸凝視著蜂擁而來的群石,雙眸中瞳孔募地擴張至覆蓋整個眼球,迅猛而來的群石在其眼內驟然變得緩慢無比。刹那間劍光忽現,一長一短的兩把劍器現於纖纖玉手之上。如流光幻影般的劍影綻放,暴射在最前的一小撮亂石頓時泯滅於劍光之中。
隨後兩把劍器如蛟龍出洞般,於飛來群石中穿梭而出。穿梭之間劍器精準至極,仿佛早經過精密演算般,在大群激射而來的亂石中找出了能對自身作出傷害的那些。然後劍光掠過,將亂石挑飛刺碎,其余的毫不理會地任其擦身而過。說時遲,那時快,那如仙般的身影便穿過了激射而來的石雨。
能在密集如雨中精準地擊破,便可想象那雙劍器的速度有多快。但若真有人再一旁觀看的話,卻必會讓其驚歎那本該讓人眼花繚亂的瞬間,那恍如電光火石般的每一劍卻是能讓人看得清晰無比。這種本應完全相反的快慢逆轉,透出一股玄奧之理。
這時後面嬌小的身影已勢盡落地,不甘心似的再次挑起腳下一塊略大的石頭,身形躍起一個旋身鞭腿蹬在石上。這彷如最後一擊般的石頭,轟然帶著無盡的狂暴之力,破空再次向著那襲仙影飛去。而仙影卻是早就預料到般,雪白的舞衣迎風揚起,
兩把劍器如變戲法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窄背長刀,“錚!~”一聲清亮如鳳鳴般的鳴響,淡紅的刀光閃過,將石塊一分為二,然後自然而然地長刀便落在了嬌小身影的頸脖之旁。 “小姐饒命!~”清脆之聲響起,嬌小的身影抬起那張精致至極的臉孔,小腮鼓起,一臉不甘地叫道。
雪白的舞衣掠起,長刀已收回,如羊脂白玉般的素手伸出一根如玉蔥般的手指,戳在那張有別於中原膚色,透著健康小麥色的小臉上,把鼓起的腮包戳掉。瞳孔早就恢復到完本那如晶瑩黑寶石的雙眼似笑非笑地望著面前嬌小的少女,道:“你這丫頭!剛才是想殺了我嗎!?”
“冤枉啊!墨蘭哪敢啊!”才剛從鼓氣裡恢復過來的少女又馬上不甘地叫屈道:“明明是小姐你自己說要我盡全力而為的。更何況呢,墨蘭這點微末功夫哪能傷得到武功才情被譽為武林近十年中罕見的天才,江湖上年輕一代中的三大美人之一的上官可晴小姐啊!”
“嗯!?還敢調侃我?看我修理你。”言畢那雙纖纖玉手便已捏上墨蘭那嬌俏的小臉。
“疼~!疼~!”嘴上雖這樣說著,但墨蘭也絲毫不讓地伸出小手放到上官可晴那盈盈一握的纖腰上要呵她癢。
“好啊你!長本事了是吧!?敢還手!?”
“誰怕誰呢!?”
剛才還各展絕學的兩女,此時卻如一般少女般嬉笑鬧玩。鬧了一會,墨蘭仿佛才記起某件事般一躍跳開,叫道:“停~!先停!!對了,那個騷包少爺又跑來找你了。那老孤婆讓我跟你說,讓你今晚記得要去秀賢樓參加晚宴。”
上官可晴烏亮水靈的雙眸閃過一絲厭惡,望了望漸沉的天色,道:“那回去準備一下吧。還有,人家是武林上赫赫有名的南宮世家少主,可不是什麽騷包。再有的就是,不許再叫我師伯做老孤婆。”
“是是是~!南宮騷包稍煮,師伯老孤婆!”墨蘭一臉無所謂的回道。
“你呀!”上官可晴戳了戳墨蘭的額頭,但似乎絲毫拿她沒辦法。
“我管他什麽世家的什麽‘稍煮’!?惹火了我就真丟他到鍋裡來個細火慢煮!還有那個老孤婆,不是看在掌門和小姐你的臉上,我早就揍她了。雖然我可能打不過,但她也未必就能耐何得了我。而且掌門也說了,我不是劍舞閣的弟子,隻負責照顧小姐你,她那老孤婆憑什麽動不動就對我頤指氣使的!?看不慣我這個生於荒蠻的人便算了,又憑啥本事經常也對你百般刁難,諸多挑剔的!?”墨蘭一副說來就氣得樣子,小麥色的小臉漸漸地漲紅了起來。
“好啦,我知道小墨蘭最心疼我了!”上官可晴拖起墨蘭的小手道:“龍驤六部這幾年在武林上都處於劣勢,並且現今武林自皇甫世家奪得了武林盟主之位後。連帶一直與之齊名的其余的武林世家聲勢也是水漲船高,現在江湖中的各派都要買個面子給他們。師伯想必也是礙於這道理才一直與之周旋而已,你也不要太過介懷。”
“知道啦!我又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只是那個南宮世家的‘稍煮’,整天就擺著那副文武全才天老大我老二的樣子,但另一邊又惺惺作態故作謙虛的樣子著實讓人倒胃口。其余不論,隻論武功的話,我就能揍他個滿地找牙了。”墨蘭舉起那個小粉拳揚了揚,一副奶凶奶凶的樣子。但上官可晴卻是知道這個小小的拳頭內是蘊含著如何恐怖的狂暴力量,這個陪伴了自己六年的小丫鬟,外表就如小樹熊般呆萌可愛,但內裡卻是一頭貨真價實的狂暴巨熊。
在大梁國國境外西南之處,觸目之處是無盡的群山。而群山之中則盡是遮天蔽日的茂密樹林,還有種類繁多的山瘴毒氣,隱蔽難覺的沼澤。到處惡蟲猛獸遍地,再加上變幻莫測的氣候,那裡簡直就是一處把叢林法則演繹到極致的原始之地。因此,從上古時期那裡便被稱之為大荒蠻。但在那一遍漫無邊際的百萬大山中,卻孕育出一個原始但彪悍異常的民族。不過想想也知道,在那遍惡山惡水之中生存,本身就已經是一個奇跡,再怎麽強悍也不為過。
而創造出這個奇跡的民族,也許是上天給予他們在這個絕地生活的一個補償,因地名而被世人稱為大荒蠻人的他們擁有這比常人更高大魁梧的體格。除此之外,氣力、感官、敏捷等等身體素質比起其他國家的人類也有著明顯的差別,其中又以氣力巨大尤為稱著。大荒蠻人一般到了束發之歲,便有著等同於其他國家的成年人的氣力,至於到了成年,甚至會達到其他國家成年人的兩倍以上。
得益於這種天賦,大荒蠻人的軍隊在“四煞”中戰力排名甚至還在以騎射稱著的黑帳騎兵和以裝備精良稱著的神國騎兵之上。就算是久經沙場的大梁國精銳,面對這種全力奔跑能趕上戰馬,又力大無窮的大荒蠻軍隊也是不敢輕言勝之。但世人還不知道大荒蠻人裡有種他們才獨有的,鮮為人知的奇怪血脈。這種堪稱千年難見的奇異血脈的特征就是,身懷這種血脈之人終其一生身高也不足五尺。但相對的這種人能名副其實地被稱為天生神力,而墨蘭就正正是這種千年難見的珍貴血脈。看著墨蘭那副要去教訓人的樣子,上官可晴想起墨蘭初來時,上山砍柴是直接徒手把整棵樹拗斷並拖回來的情景,臉上不禁泛起了微笑。
“小姐你在笑什麽?”
“沒,我想到那南宮公子被你揍飛的樣子。”
“嗯嗯!?小姐你這是同意我去教訓他!?”
“不是啦,只是想象一下覺得好玩而已啦,你我也清楚這是不能做的事。”
“呃,也是!”
就在兩人說著鬧著回到住處時,推開門便見到大廳上來回踱步的上官不凡與一旁愁眉不展的上官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