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裡的天水城,萬家燈火逐漸熄滅,街道上只有昭紅樓和幾家客棧酒樓浪著燈光。
一個燈火通明的房間內,嗣王坐在主座上,左手邊坐著莫離,右手邊坐著巫袍老者,其他人依次排開。
莫離的桌案上,擺著一張宣紙,緊接著,莫離提起筆開始書寫,筆尖不斷湧動出星辰之力,紙上不僅伴隨著字跡的湧現,紙的周圍逐漸亮起了七顆大星,窗外的星光也不停的湧透了過來!
這是只有七星境的大儒,才有資格借用周天星鬥大陣施展的絕學《咫尺天涯》,相當於相隔兩地的兩人兩紙並為一張,對方的字跡也會在自己的紙面前浮現。
但每一次代價,根據跨州之遠近和字數多少來消耗大儒的氣力,也只有緊急事件才會使用,通常一次便會耗盡一個七星境大儒的全部氣力。
而這周天星鬥大陣則是九大世家中的慕容家和天機閣聯手耗盡300年才堪堪完善的,最後由欽天監坐鎮的覆蓋整個九州的大陣!
這慕容家也是唯一一個以文道傳承的世家,其祖傳的望氣術更是神鬼莫測!
不一會,莫離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白宣紙上的字跡下面也出現了一個不同的字跡—真!
莫離在臉上也出現了怒色,自己問了這麽多,對方竟隻回了一個真字!
而底下的眾人早已等不及了,猥瑣老頭率先問道:“這聖旨到底是真是假,那邊到底怎麽說?”
莫離沒有理睬猥瑣老頭,還是轉面向嗣王說道:“殿下,我們該早做打算了,京城那邊估計現在也是剛知道,這道聖旨來的很突然!”
嗣王淡淡點頭:“這些事難道還用我教嗎?”
“把所有的假帳做好,讓那些廢物把之前吞下的軍響都給發下去,至於怎麽堵住悠悠之口?讓他們自己解決!”
“把各地的募兵記錄偽造好,並假傳幾個大的土匪窩,告訴他們近年來,招募的士兵都用來剿匪了,把我們的私兵全部藏到山林裡!”
“順便把玄城的糧倉錢倉都給我搬空,告訴他們,近年來,玄州連年大旱,民不聊生,再加上剿匪錢糧兩空!”
“殿下,這些理由未免太牽強了吧?若是那督察要硬查的話,恐怕瞞不過去呀!”
“難不成那些世家都是吃軟飯的嗎?他們會眼看著這個掌握實權的督查掌控局面嗎?”
“真假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個理由罷了!信不信是他的事,我們隻做我們該做的。”
“下去吧!”
“是,殿下!”
等到眾人走遠,整個院子都寂靜了時,嗣王再也忍不住了,拿起旁邊桌案上擺著的瓷器,憤怒的往地上砸去。
“蕭陌!遲早有一天,本王會殺了你!”
“劉拙!你不配!”
嗣王如同得了失心瘋一般把四周的東西砸了個粉碎。
“這就是你承諾的天下大同嗎?”
“這就是你保證的太平盛世嗎?”
“羽兄,他不配!”
“他不配!”
嗣王無力的癱坐在地上嘴裡念叨著:
“羽兄……”
屋內的黑暗讓嗣王感到恐懼,仿佛一隻魔爪向他抓來!
他又憶起了當年一群黑人拿著一個禮盒攔住了他,禮盒正中央擺著他父親血淋淋的頭顱!
之後便是血腥般的屠殺,他心愛的女人就死在他的面前,他的經脈也被打斷,從此再也不能修煉!
他永遠也忘不了當年那群人踩著他的頭嘲笑他:“你的父親是個廢物,
你也是個廢物!” “你們以為搖起尾巴就配當條狗了嗎?”
“當你祖上被封嗣王的時候,無論造不造反都已經不重要了!”
最後他還是沒死,但他回到王府,看到他的母妃吊死在大殿之中時,他徹底的崩潰了!
他從未如此想死過,或者說,在這25年裡,每一個深夜都是一場生與死的對白!
一出生便在京城成為質子,前半生16年如履薄冰,後半生25年生不如死!
嗣王滿臉猙獰的扶著旁邊的桌腿站起身來:
“不是我想造反,是他們把我逼成了嗣王!”
“本王不會輸,列祖列宗們,在天上瞧好吧!本王會奪回屬於我們的帝位!”
嗣王打開了房門,眼神再次如往常一般,寒冷如冰!仿佛人前的嗣王和在房間中泣哭的可憐蟲壓根不是同一個人!
……………
遠在京城的當朝宰相張讓自高台俯瞰而下:
街市熙來嚷往,人聲鼎沸,內城三百三十三坊皆張燈火,熠熠若天宮星市。
街頭人頭攢動,歡聲笑語,縈繞耳畔,紅男綠女擦肩而過。
人人衣著鮮亮,打扮精致,喜悅之情溢於言表,歡樂的氣氛令人動容。
皓月當空,華燈初上夜闌珊,滿街燈火,九肆花窗映著觥籌人影,茶棚煙霧升騰,渲染濃濃煙火氣。
湖面倒映著對岸斑斕的鳳燈,清風拂動泛起鱗片般的漣漪…
張讓不免感歎道:“京城到底是富貴迷人眼啊!”
此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打斷了張讓將要飄出的思緒。
“丞相,卑職聽說在玄州出現了一道聖旨!”
“哦?是陛下親下的聖旨,本相已經看過了。”
“這,丞相大人,這權利未免有些太大了吧!卑職可是聽說連先斬後奏都出來了。”
“怎麽?你認為這聖旨是本相一個人決定的嗎?”
“回去告訴那些世家,玄州的官位都已經明碼標價好了,想要多少,想要多大,就看他們的誠意,能不能讓本相滿意了?”
“到時候去玄州的這麽多,難不成他能把你們都斬了嗎?”
“退下吧!”,張讓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是,卑職告退了。”
“還有,陛下的那批玉石,抓緊著點,陛下可是催著緊呢!”
等到人走遠之後,張讓才舒了一口氣:
“唉,這一次不知道能賺多少,幸虧有蕭陌這個擋箭牌,不然這些世家恐怕真要給我的丞相都給掀了!”
“還有那些韭菜也可以收一批了,真以為官位是這麽好買的嗎?”
“沒有世家支持,也敢出來買官?抄的就是這群奸商的家!割完這批韭菜,再把官位重新賣出去,不知道能賺多少錢!”
張讓搓著搓手感歎道:“唉,又能站著把銀子賺了!”
京城趙家坐落在京城內城,號稱揮金如土的造一街:府邸寬闊且華麗,雕梁畫棟,金碧輝煌。
堂前,簷上四角高高翹起,似展翅欲飛的雄鷹。
堂內,紅色巨柱支撐大殿四角,每根柱上結刻著回旋盤繞、栩栩如生的金龍!
趙家的現任家主獨坐在全身由黃金打造的黃金椅上閉目養神,仿佛台下眾人的喧囂與他無關。
“父親,這張讓真是貪得無厭!”
“就是,他是不是忘了,他是怎麽能做到丞相這個位置的?”
“若是沒有我們這些世家的支持,他能有今天這個權利嗎?”
“依我看,倒不如直接把他殺了,重新扶持一個傀儡上去。”
“這張讓莫不是真把自己當成個人物了吧?”
議事堂內的趙家嫡系議論紛紛,不過最後還是在家主的沉默不語中漸漸平息。
等到整個議事堂都安靜下來了,趙城才緩緩開口:
“趙鵬,趙敏,趙岩谷,玄州就由你們三個去吧!”
“通知家族的產業,把物資全部運送到玄州,爭取在玄州的每一個縣城裡,都要有我們的商鋪。”
看著底下眾人欲言又止的模樣,趙城卻沒再給他們開口的機會,大手一揮,轉身離去。
王家的紅牆院內,綠柳依依,假山聳立,芭蕉展葉。
有幽雅靜謐的青石小徑和小巧別致的石質桌凳,枝葉間有鳥雀和鳴,當真抵得上半個洞天深處!
庭院的石桌上擺著幾幅字繡, 一個貴婦人正不緊不慢地繼續完善。
此時,一個身穿華服的女子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
“祖母,曾祖父對這件事怎麽看?這張讓未免太囂張了吧?”
貴婦人見此倒是皺起了眉頭,有些憤憤然的說道:
“一個女孩子家,毛毛躁躁,成何體統?”
劉靜馨吐了吐舌頭說道:
“知道了,祖母,你倒是跟我說說嘛。”
貴婦人有些無奈,但畢竟是自己寵出來的,也只能忍住氣,耐心道:
“馨兒,其實你曾祖父的意思是想讓你去一趟!”
“什麽,我去?祖母,我可是長公主!我要是去,肯定是代表皇室去啊!”
“那那些利益不都全都讓給其他人了嗎?”
“馨兒,利在大,要有命拿才是。”
“歷代皇后都是我們王家的女子,在那些世家眼裡,我們王家又和皇室有什麽區別呢?”
“本家的人去了肯定要被其他世家一起針對,還不如讓你去長長見識呢!”
“重要的從來都不是玄州這一塊的利益,而是站隊!從玄州這一盤大棋中站隊!”
貴婦人歎了一口氣,摸了摸劉靜鑫的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惋惜,又包含著幾分寵溺。
“如果是在明武、昭興之盛世,家族會盡全力培養你。”
劉靜馨有些釋然道:“可惜現在是天和,整個大崇都掌握在世家手中,我們這些皇子公主的命,還真值不了幾個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