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壇十一期間是在家過的,白天在家刷兩套行測真題,晚上拿著大姨送的達億瓦新釣竿去小河邊夜釣。
日子過的很是舒坦。
今晚魚情很好,下了窩料沒多久,就有鯽魚上鉤,李壇突然很後悔沒有去挖蚯蚓,這麽好的天時地利,應該會有很肥的黃牯魚上鉤,姐姐丁嵐和姐夫張嶼如今添了小寶寶,兩歲的小奶娃最喜歡吃的就是這種沒有刺的魚。
望著電子漂出神,李壇想起來那本《島上書店》裡隨意加的一張書簽,書簽是一張泛黃的咖啡券,背後寫著三個字:張光萱。
這應該是她的真實名字。
他在明媚早晨收到了她的回信。
李壇:
你好。
首先感謝你對我的信任。現在,我想聊聊我的故事。我遭遇過整整6年的校園暴力,直到現在,我的精神和心理上依舊遺留著校園暴力受害者的後遺症,自卑、內向、孤僻、敏感、沒有安全感、不定期的失眠等,我花了很多年才能夠有足夠的勇氣,把這一段自己最無法直視的歷史,講給你聽。
主導對我實施校園暴力的人是我的小學班主任。我因為持續走不出過去那段噩夢纏身的日子,大學之後就對心理學產生極度的癡迷,後來,我發現很多和我有過類似經歷朋友往往會反思自己當年有多不討老師喜歡,他們會習慣性的把原罪歸於自己,對此,我想說,其實曾經弱小的我們並沒有什麽罪無可赦的錯,錯的是那些原本應該為人師表卻假借替天行道的施暴者。
從小學一年級到小學六年級,整整六年,在我印象中的曾經的小學班主任一直是個性格殘暴而又貪得無厭的中年女人,她會明目張膽的向學生家長索要財物,她會對沒有報她課外輔導班的同學大打出手,她會拜高踩低,使出所有手段通過折磨幼小的學生來威脅家長的達到自己的各種目的,這種極具扭曲的心理狀態在我小學三年之後達到了頂峰,很多年後的,有為數不多的幾個小學同學依然記得我被欺凌的樣子,理由很簡單,我雖然不是被她虐待的第一個小學生,也不會是最後一個,但絕對是史無前例被虐待最狠的一個。
我記得我二年級時被她扇耳光扇到耳朵嗡嗡響;
我記得因為母親下崗實在沒錢去上她的輔導班,她就恨恨的當著全班的面羞辱完我的母親,然後讓我在黑板前蹲了整整三天;
我記得三年級的時候她誣陷我推同學掉進池塘,號召全班同學都不許和我說話,從此之後整整三年我連一個敢給我發作業本的同學都沒有;
我記得因為我的父親不願意違反原則幫她一個親戚解決工作,她就把我打入地獄,我所有好朋友都因為課外和我說了一句話就被她當堂羞辱,我一個人負責了整整三年全班的衛生,我也曾被逼處理班級同學的嘔吐物。
種種經歷,不勝枚舉,罄竹難書,我也不想再回憶。
年幼的我曾經想過我要是變成老師喜歡的樣子那該多好,如果我的父母也是某單位的領導就好了,如果我也開朗活潑就好了,如果我姥爺也是三級甲等醫院的專家能免去她的手術費就好了,這樣我就不會被誣陷沒有交捐款,這樣我就不會被調到最後一排和拖把當同桌,這樣我就是不會考了一百也被說是作弊迎來一頓耳光,可是沒有如果。
如此想來,其實那個時候的我並沒有錯,我也根本沒必要變成她喜歡的樣子,我也變成不了,我長袖善舞也罷,
我溫柔內向也罷,我成績優異也罷,我倒數第一也罷,我出身名門也罷,我貧門好女也罷,都改變不了她討厭我的事實,因為我的存在對她來說本身就是一種折磨,只有我痛苦她才會快樂,她的心已經扭曲到變形,雖然我到現在都不明白她為什麽這麽討厭我,但是我可以確定一個事情,能對一個不到10歲的孩子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即不配為師,又不配為人。 多少年來,我一直希望有一天可以親口問問她,你當年為什麽這麽恨我,然而,如此看來,毫無意義。
我為什麽告訴你這個故事?
我沒有資格期望你做到連我都不做不到的事情,你可以繼續恨這個人,也可以選擇原諒,但是請你與自己和解,和那些傷痛和睦相處吧,人如果無法忘記的時候,那就只能記住,我們應該好好的活著,為自己而活,為我所愛而活,活的溫暖祥和,活的金光閃閃,活的光芒萬丈,活出我們原本應有的樣子,完全沒有必要被這麽一個不值得的人毀掉剩下的人生,因為我們曾經因為她犧牲太多快樂。
現在聊點開心的是吧,我一定要推薦你看《查令十字街84號》。
這是一本讀書人的聖經,幾乎所有愛書之人都可以在這裡找到靈魂上的共鳴。
當年的女作家海蓮·漢芙一貧如洗,貧困潦倒,穿著像“一個百老匯的乞丐”,因為貧窮買不到想讀的書,恰好在《星期六文學評論》上看到英國的馬克斯與科恩書店刊登的廣告,便寫信求寄一些喜歡的絕版書。從此,海蓮·漢芙小姐便與弗蘭克·德爾開始了長達二十年的書信來往。
這本書根據作家本人的書信整理而成,每一封信件的背後都是一個真正的故事,他們的默契與信任令人動容,書裡從海蓮到弗蘭克,從老馬丁到鄰居老太,他們都是塵世間最平凡的人,卻因為人性中的善良而高貴。
一、閱讀之美
很多人說,看完這本書,第一個想法就是跑去書店,摸一摸書,買一買書,再聞一聞書香。因為這本書裡的書籍之美,總讓人想領略一下閱讀的快感。
海蓮·漢芙是個脾氣不怎麽好的女人,從通信中她對偶爾幾次寄來的書籍表示不滿,就能看出她的潑辣與直爽,當然,她的靈魂知己弗蘭克從來沒覺得她是個刁鑽的顧客。這朵渾身帶刺的玫瑰形容起書的質感卻是極具女性的溫柔,電影和原著裡海蓮也多有撫摸書皮和紙張的細節。
“今天收到你們寄來的書,斯蒂文森的書真是漂亮!把它放進我用水果箱權充的書架裡,實在太委屈它。我捧著它,深怕汙損它那細致的皮裝封面和米黃色的厚實內頁。看慣了那些用慘白紙張和硬紙板大量印製的美國書,我簡直不曉得一本書竟也能這麽迷人,光撫摸著就教人打心裡頭舒服”。
她善於發現舊書的美麗,她說在信件上說:
“我喜歡扉頁上有題簽、頁邊寫滿注記的舊書;我愛極了那種與心有靈犀的前人冥冥共讀,時而戚戚於胸、時而耳提面命的感覺”。
她也是個真正的愛書人,會對別人把撕下的書頁當包裝紙這種行為怒不可遏:
“這是個墮落頹廢的年代,他們居然把漂亮的舊書頁撕下來當包裝紙。上面描述的是一場戰役的中段,但我已經看不出是哪場戰役了……”。
她雖算不上相貌出眾,卻是個極有情趣的老女生,會帶著一本方便放在大衣口袋的小開本詩集,在一個春暖花開的日子步行到中央廣場讀一下午,以至於書店裡的店員腦海裡想象的她是一個高雅而美麗的存在,海蓮愛書,弗蘭克是個嚴肅古板但很專業的書商,她要的各類離奇古怪的絕版舊書他都能找到,而且細心地為她留意不同版本。這種信任和欣賞幾乎是立刻建立,對話內容從最初的找書擴展到相互發牢騷扯家常。書店後來甚至為海蓮預先郵寄她想要但是暫時無力支付的書本,當然,海蓮也從不欠款。對於弗蘭克而言,海蓮不僅僅是一個不可或缺的老顧客,更是一個不可多得的靈魂知己,書籍之美,閱讀之美,讓分屬兩個國家的兩個素昧平生的人建立起一種別樣的聯系。
二、人性的美好
全書中最動人之處就是讓我們又看到人性最美好的一面:善良,純真,坦誠,信任。
那時候,二戰後英國處於重建時期,百廢待興,物資匱乏。貧窮如海蓮這般的學究都無法想象,一個月隻發一隻雞蛋的英國人到底怎麽過日子。當然,海蓮自己並不富裕,如果不是沒錢,她不會聯系上弗蘭克買舊書,如果不是沒錢,她不會因為治牙犧牲掉去英國的機票,正是這個貧窮到寒酸的美國老姑娘海蓮對這些熟悉的陌生人施以援手,她開始絞盡腦汁的給書店的人郵寄整箱的雞蛋和大塊大塊的火腿。她的救濟幫助弗蘭克帶領全店工作人員挺過了一次有一次食物危機。
這位有著兩個女兒,已經“很久沒有吃到大塊的肉”的英國老紳士收到整箱的食物目瞪口呆,他立刻把這些救命物資分給了所有店員甚至八十多歲無兒無女的鄰居:
“希望您會高興得知,兩箱雞蛋和牛舌罐頭已平安寄達,而我們也要再度向您道謝。本店的一位老同事——馬丁先生,躺臥病榻已有一段時日了,因此,我們一致決定讓他多分一些雞蛋——其中一整箱。一如以往,對於這些難能可貴的物資,我們十分欣喜。牛舌罐頭亦相當誘人,它們大大地補充了我們的貯糧。至於我自已,我會將它們好好地收藏起來,以備特殊場合再派上用場”。
那個時候,他的一雙女兒,已經買不到一雙絲襪,其他店員的生活也是捉襟見肘,這些善良的人集體決定把救命的食物多分給即將命不久矣的老馬丁。
電影裡,這個橋段處理的更為溫馨,復活節那天,員工們開心的把救命的食物抱回家裡,與最愛的人分享。
孤苦無疑的老馬丁先生將香腸分給了他相依為伴的貓咪;
塞西莉將肉食做給了她的兒女;
而比爾將火腿帶給了與他同住的姑婆;
他們頑強而有愛的挺過了戰後最艱難的時光。
海蓮的善舉獲得了書店人和書店經理一家人的尊重。他們給她送了漂亮的手工桌布,那是弗蘭克的鄰居老太的作品。而書信往來也開始從海蓮和弗蘭克之間擴大到海蓮和書店員工以及弗蘭克一家人之間。
每次看到這裡我都感覺到溫暖,人性的美好,在這來來往往包裹裡散發出耀眼的光芒。
三、友誼的珍貴
有人曾經爭執,海蓮和弗蘭克之間到底是不是愛情。
其實,是不是暗生情愫對於他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他們把這種感情定義為友情,發乎情止乎禮,並在一次又一次的來往中,因為彼此的善意而逐漸升華。
一位妙語連珠的美國女作家和一位正直、穩重的英國紳士之間的碰撞極有趣味,在二十多年裡,他們在書信中交流彼此的想法,情感,信仰。弗蘭克妻子的直覺告訴自己丈夫和通信的海蓮之間有些曖昧,好奇心作祟的她終於打開了海蓮的來信,信中沒有絲毫越軌的話語,在收到那些救命的食物以及禮物之後,這個善良的女人提筆給海蓮寫了第一封信表示感謝,妻子諾拉是善良的,學富五車的海蓮與知識淵博的弗蘭克也是正人君子,他們很默契的把兩人關系定格在知己這個名詞上。知己,就是友情以上,戀情未滿,他們小心翼翼的維護著這份相知,直到弗蘭克生命的終結。
我想弗蘭克是愛海蓮的,那是一種超越男女的愛,它夾雜著欣賞與理解,小說中隻字未提,但是電影中卻有含蓄的表達,弗蘭克會望著走進書店的美國女人有一瞬間的怔忡,他會在海蓮不能如期來英時失魂落魄的說一句“她不來了”,他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默念葉芝的詩,當安東尼霍普金斯慢慢的朗誦這首詩時,所有的感情都在那一刻得到升華,這已經不是一首情詩,而是報於知己的贈文。
生死酬知己的弗蘭克最終先一步而去,海蓮整理著書櫥裡一本本從英國寄來的書籍泣不成聲,我想,她也是愛他的,那是一種夾雜著感激與仰慕的愛,妻子諾拉含淚替丈夫回信:“不瞞您說,我過去一直對您心存妒忌,因為弗蘭克生前如此愛讀您的來信,而你們倆似乎有許多共通點;我也羨慕您能寫出那麽好的信。弗蘭克和我卻是兩個極端不同的人,他總溫和有耐性;而因為我的愛爾蘭出身,我的脾氣總是又倔又拗。生命就是選麽愛捉弄人,他從前總是試圖教導我書中的知識……我現在好想念他”。
那種因書而起的相知、相惜和若有若無的柏拉圖式的情愫,最終在此畫上了重點。因為經濟原因,直到弗蘭克去世,海蓮都沒能去英國和他見上一面。她能做的時默默留著淚整理著書架,撫摸著這些年所有寄來的書籍,蹲在書堆裡給好友回信:
“賣這些好書給我的那個好心人已在數月前去世了,書店老板馬克斯先生也已不在人間。但是,書店還在那兒,你們若恰好路經查令十字街84號,代我獻上一吻,我虧欠它良多……”。
他們的故事始於一個冬日,也終結於一個冬日,中間,是二十年的光陰。
希望你喜歡這本書,如果你願意,我想把這本書留在三樓書包寄存A區13號櫃,送給你看,其實你看完就會明白,三生三世,大夢一場,繁華韶首,不過轉瞬,我們坎坷的二十多年青春,它所有的苦痛也許和別人比起來並不值得一提,希望對有類似經歷的你有用,浮生一夢,終究是寥寥數筆,不過如此。
光萱
2019年10月4日於星巴克楊業路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