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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評人日記》第14章 有1種傷害叫《童年》
  李壇這輩子有很多事想不明白。

  比如早上一尾小鯽魚是怎麽把自己新買的二十塊魚漂順跑的;

  比如中午自己是如何做到給釣魚桶換水結果導致一上午的成果全部倒回小河溝;

  再比如文學院的這個妹子是如何做到空降在自己的眼前。

  早上釣完魚,李壇就奔赴書店,買了一杯咖啡,大模大樣的坐在付費專區刷《決戰行測5000題》裡的圖推,一個半小時過後,刷完20面圖形推理的李壇滿意的伸了一個懶腰,就看到那個文學院的妹子一個手撐著臉頰,坐在正對面,面帶笑意的望著他。

  “李壇學長好,真的好巧。”

  此刻的李壇一點都不覺得緣分的美妙,他露出了一個勉強的笑容,腦海裡拚命的在搜索這個女孩子的名字。

  “陸令光學妹你好。”

  然後尷尬的舉了舉手裡的《5000題》,學妹立刻做了一個“您請便”的姿勢。

  李壇微微的偏開頭,覺得20面圖推正確率百分八十帶來的喜悅,也拯救不了他此時的鬱悶。越是不想見人,越是走哪都能偶遇,李壇渾身感覺非常刺撓,此刻,在繼續刷題之前,他特別特別特別特別想和張光萱吐槽一下呂州市的規模,於是輕車熟路的打開手機,解鎖飛行模式,卻發現了她的回信。

  時間是三分鍾前。

  李壇:

  你好。

  收到你的信,我五味雜陳。尤其是看到你信中的最後一句話,人的一生,到底要隱藏多少秘密,才能巧妙的度過這漫長的一生?

  如果你願意這輩子不和我見面,我想告訴你一個屬於我的秘密。

  我成年後,始終受到潔癖及失眠的困擾,它的來源可能是童年的霸凌也可能是這段不堪的往事,我的精神狀態也是時好時壞,我拒絕接觸男性,當然,你是個例外,我從來沒有告訴過你我是女性,我想你應該猜到了,為什麽不想告訴你,因為我自欺欺人,我想和你這個永遠都不可能見面的人,拋開身份、性別、背景,開開心心的,無憂無慮的分享著書籍和人生的快樂。

  因為我知道,現實生活中的我,是多麽讓人失望。

  我足夠堅強的活了下來,我和你一樣,這些年努力的去排除這些干擾,完成了學業,也走向了社會,我很難去界定過去那些不堪的經歷帶給我的究竟是一段怎樣的人生,終歸是拚盡全力,也不過貌似正常人一般。

  其實我很感謝你分享給我的伍爾夫的書籍,出於對這個女作家的好奇,我查閱了她的生平,我驚訝的發現有些地方我們極為相似,唯一的區別只是對她施暴的那個人,是她的親哥哥。徐志摩曾經客觀的評價過羅曼·羅蘭,為什麽他要這麽細致的描繪大人物的苦難

  “不快活的朋友們,不要過分的自傷,因為最偉大的人們也曾分嘗味你們的苦味。我們正應得跟著他們的勤奮自勉。假如我們覺得軟弱,讓我們靠著他們喘息。他們有安慰給我們。從他們的精神力放射著精力與仁慈”

  我想那一刻,我仿佛在伍爾夫懷抱裡得到了一個安慰的吻。

  說點開心的事吧,書籍分享的事按照你說的辦,近期我會去拿鑰匙。我推薦你看這本《童年》,希望你不要因托爾斯泰和屠格涅夫的私人關系,對這本書有所排斥。

  他是俄國革命的鏡子

  他是具有“最清醒的現實主義”的天才藝術家

  他是列夫·尼古拉耶維奇·托爾斯泰。

  不認識托爾斯泰者,不可能認識俄羅斯。

  《童年》最後一頁停筆時,這個從來對自己相貌都不滿意的伯爵開啟了自己的寫作之路,這本書的名聲超越不了《戰爭與和平》,構思也無法與《安娜·卡列尼娜》媲美,對人性的反思根本無法企及《復活》,但是這本被定義為處女作的自傳體小說曾經讓一個宮廷禦醫的女兒讀的淚流滿面,她叫索菲亞·別爾斯,後來的托爾斯泰夫人,一個只有讀者高興誹謗她時才會想起來的女人。

  這被托爾斯泰視為繆斯女神的女人在這本書裡看到了托翁自己的影子。

  托爾斯泰幾乎以一種回憶的語氣描繪出小主人翁單純而又富有詩意的內心世界,他以一雙單純的眼睛和熱烈的感情環視自己的貴族之家,它溫馨細膩,卻又貌合神離。

  父親儀表堂堂風流浪蕩,對待母親談不上溫柔多情,從餐桌上對母親的戲弄來看,甚至這段勢均力敵的貴族聯姻談不上什麽尊重可言,但是母親卻真摯的愛著父親,愛的裝聾作啞,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父親才認識到她的重要性。

  仆人們形形色色,這裡有願意忠心的為母親去死的老奶娘,也有忠心的為了父親的利益侵佔母親財產的農奴,這裡有真切關切孩子的家庭教師,也有在母親葬禮上中飽私囊的仆人,托翁把整整一章留給了瀕死的老乳母,當老乳母拿出收藏的外祖父軍裝時,誰又不會為這這個只為了報恩甘願一輩子做農奴的女人肅然起敬呢?

  你在這本一天就能看完的自傳體小說裡,看到了最不可能看到的影子---母親。

  “媽媽正坐在客廳裡斟茶。她一隻手輕輕扶著茶壺,另一隻按著茶炊的龍頭,龍頭裡流出來的水漫過茶壺口,溢到托盤裡。她雖然目不轉睛地望著,卻沒有注意到這種情況,也沒有注意到我們進來”。

  這位精通俄語、法語、德語、英語的大文豪、這位扛過槍打過仗搞過農奴製改革的革命先知、這位賭博把祖產輸的乾乾淨淨嫖妓能嫖的一身性病的浪蕩伯爵,終生都沒走出1歲半喪母的痛苦。他幾乎用寫實的方法,細致的描繪了羞辱農奴的孩子時貴族少年那種無心的惡與尷尬,他把全部的想象力用在描繪這個早已面目模糊的女人。

  “媽媽在同什麽人談話,她的聲音是那麽悅耳,那麽動人。單單這種聲音就給我的心靈很大的啟發!我用蒙朧的睡眼凝視著她的臉,她突然變得愈來愈小,她的臉只有鈕扣那麽大;但我不是看得非常清楚:我看見,她望了我一眼,微微一笑。我喜歡看見她只有這麽一點點大。我把眼睛眯縫得更細一些,她變得還沒有瞳仁裡的小人都麽大了;但是我動了一下, 這種魔力就破滅了。我眯起眼睛,扭過身去,拚命想使這種現象重現,但是徒勞無益”。

  對失去母親的痛苦貫徹他的終生,三個姑母無法替代隻留下一張剪影照片裡的母親側面,他不專心學業,癡戀社交生活,同時卻對哲學,尤其是對道德哲學發生濃厚的興趣,喜愛盧梭的學說及其為人,並廣泛閱讀文學作品。他終生特立獨行,1847年4月為農民子弟興辦學校,11月就去圖拉省行政管理局任職,次年12月被提升為十四品文官,但是三年後又和他的兄長前往高加索當兵。1852年他參加了一場戰鬥,表現勇敢,功勳卓著,躺在工事前孤獨的軍旅生涯讓他想起了從未開始就早已結束的童年生活,於是,他發表了小說《童年》。

  在現實生活中,他沒有母親,他就寫了一個母親;

  在現實生活中,他沒有摯友,他就寫了一群摯友,還有幾個青梅竹馬的姑娘以及兩小無猜的貴族少女;

  在現實生活中,他沒有快樂的童年,他就給自己安排了一段快樂的童年,打獵,寫詩,舞會,撒嬌,他努力忘記自己當年的世態炎涼,人世滄桑,他用鵝毛筆書寫了自己原本應該舒適快樂的童年人生。

  你和我都不願意承認作為人的快樂。因為你和我都是被過往誤傷的人,伍爾夫和托翁也是。希望的接下來的生活能夠順遂,如果沒有什麽特別好的事情發生,那我就祝你健康。

  這輩子都不能見面光萱

  2019年10月26日於蕭紅濕地公園一棵銀杏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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