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驢大名叫個薑勤富,是大河專門找魏九成給起的名字,村裡人都說好。只有薑老四大罵‘真他娘裝。’
也幸虧那時候,沒有‘情婦’這個詞,要不然薑老四能樂好幾年。
可能是魏九成的原因,也可能是因為毛驢長得醜,不像他們薑家人,像他舅。
還有可能是被田霞慣得不成樣子,或者幾個原因都有,總之,薑大河一家人中,薑老四最不喜歡的就是毛驢。
毛驢人如其名,到哪都是跑著的,就不會好好走。他一腳踢開門,跑進院子,直朝夥房去,腳跟都不著地。
可剛扯開簾子,迎頭就看見了黑著臉的薑老四,毛驢頓時楞住了,他怕薑老四,因為薑老四沒少收拾過他。
‘不是說走了嗎?肯定是故意裡,臭丫頭,看我一會兒怎麽收拾你。’毛驢在心裡罵著妹妹,面上卻趕緊低頭,恭敬地叫了一聲:“四爺。”
“我聽說,前幾天你領著村裡幾個人,攔著人家貨郎要錢來?”薑老四斜著眼看著這個不爭氣的侄孫,心裡直搖頭感歎,薑大河命苦,那麽老實本分一個人,竟生出這麽個不爭氣的東西。
“你別聽黑妞胡話,我沒有,都是愣子乾的。”毛驢不承認,用他的公鴨嗓子,大聲喊著屈。
本來毛驢年齡大了,都14了,薑老四並不準備再揍他,揍也揍不過來,想著教訓他幾句就完了。
沒想到,這家夥非但不知錯,還玩心眼兒,推卸責任,把自己朋友都給點了。
薑老四心裡一股氣,蹭得一下就竄上腦門,控制不住,伸手直接揪住了毛驢的耳朵,呵斥道:“給你說了多少次,犯錯不怕,但要像個爺們,不要推卸責任,也不要說別人。”
毛驢打小就這毛病,說了多少次都不改,一點兒也不像他爹薑大河。
薑老四嘴上再怎麽說薑大河沒本事,但心裡知道大河是個堂堂正正,頂天立地的漢子,要不然他也不會這麽看重這個侄兒。
現在見大河的兒子這幅球樣,心裡那個著急,那個氣呀。
可毛驢一點也體會不到薑老四的苦心,被薑老四一抓耳朵,立馬‘嗷嗷’地大叫起來,跟受了多大委屈似得,生怕外人聽不到。
薑老四其實根本沒用多大力,見他這幅樣子,知道他是裝的,恨不得上去給他兩個大耳光。
但最終還是沒下手,他一個四爺,又不是親爺,娃都14了,再打就過了。
再說了,田霞聽到兒子叫喚,已經挺著大肚子出來了,正在外面著急地叫:“四叔,四叔,他爹都教訓過他了。”
人家親娘都發話了,自己就更沒理由動手了。
薑老四在心裡歎了口氣,松開手,黑著臉,誰也不理,直接走了,回到船上,蒙著頭就睡了。
薑老四生氣了就愛睡覺,醜知道他的脾氣,也不叫,也不去捉魚了,就陪著他睡,一直睡到傍晚,太陽要落,還沒落,薑大河領著黑妞來送餅才起來。
醜容不下薑大河,對黑妞還行,允許她上船,但也僅限於此,黑妞想摸它,是絕不可能的。
黑妞也知道,就不摸它,只是一邊幫四爺收拾,一邊跟醜說話,醜對她愛答不理,連尾巴都不搖。
薑老四則下船和大河說話,大河說:“四叔,我聽田霞說了,其實毛驢也不壞,就是搗蛋,我會好好管他的。”
薑老四本來還想跟他說說毛驢的問題,見薑大河這麽糊塗,這麽護犢子,薑老四瞬間就不願搭理他了,
眼睛一瞪,罵道:“還有事兒沒有,沒事滾蛋,我一會兒送黑妞回去。” 大河還是老樣子,不生氣也不走,還要為兒子開脫,說:“四叔,我問了,毛驢這次沒說謊,真不是他領頭。”
“什麽不是,人家貨郎都說了,就是他,領著人,攔人家要錢,他那大小眼,撅鼻子,誰能認錯。你呀,你呀。”薑老四氣的直拿手點大河,“看著怪精明,也是個棒槌,你要再管不好你這個兒子,你家遲早要敗在他手裡。”
薑大河被懟得不吭聲了,掏出煙袋,叭叭吸了起來,皺著眉頭,像是在思考兒子的未來。
薑老四本來還想訓大河,讓他把煙袋滅了,因為他自己不吸煙,煩煙味兒,可從忽閃忽閃的,火星中的某一瞬,薑老四竟從大河臉上看到了二哥的樣子。
二哥以前就是這樣吸著煙袋,來河邊看他,跟他說話的。
想到自己可憐的哥哥,薑老四的心瞬間就軟了,也替大河想起了主意。
“讓毛驢去讀書去吧。 ”
到底還是薑老四,腦袋靈光,不一會兒就想出了辦法,“聽說縣裡開新學了,裡面教書先生都是大地方來的,見識多,說不定能把他教好。”
薑大河眼睛頓時就亮了,但很快就又黯淡下去,“可。。。。哎。。。。”
“哎什麽。”見大河婆婆媽媽,老四再次發火,罵起來,“球樣子,我開口了,錢的事兒就不用你管,我管了。
“你去縣裡打聽清楚就行了,我只是聽旁人說了一嘴,他這麽大了,隻讀過幾年私塾,問問人家收不收他。”
薑大河也希望兒子去讀書,長大了出息,要不然之前也不會,辛辛苦苦地送他去私塾讀書。
之所以唉聲歎氣,真是為了錢發愁,現在四叔一開口,就解決了他最大的顧慮。
他本不好意思再佔四叔便宜的,但一想到兒子的前途,喉嚨裡就像被石頭堵住,話怎麽都說不出口。
好一會兒,隻感激地叫了聲:“四叔。”
薑老四怎麽會不知道他的心思呢,懶得搭理他,“滾蛋。”說著就轉身回到船上,看黑妞給自己收拾船艙。
薑大河雖然被趕,卻不走,心裡感激,沒活兒找活兒,清理起岸上,老四用來栓船用的,鐵釘子周圍的雜草。
‘呼哧,呼哧’正乾的起勁兒,就聽見遠處,毛驢的叫聲:“爹,爹。。。”
這小子屁大點事兒,都喜歡搞得驚天動地的,薑老四和薑大河,甚至黑妞都習慣了,都不以為然,只有薑大河遠遠應了一聲:“在這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