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32年，農歷壬申年，猴年，無閏月，共355天，相書上說，今年生人都是水命，注定於水有緣。

　　這一年，小日本猖狂的很，全國很多地方都淪陷了，即將國破家亡的消息，成天在報紙上出現，許多人都陷入絕望，一片哀嚎。

　　但在豫州腹地，緊鄰黃河，一個叫河灣村的小村裡，戰爭的消息還沒有傳進來，人們生活並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以往，別說大城市裡的人了，就是鎮裡，縣裡人，也不願意多看這個村子一眼，覺得這裡就是落後，愚昧，貧窮的代名詞。

　　可天下大亂之時，再看這裡，倒有一些世外桃源的意思。

　　五月初五，晴，無風。

　　黃河岸邊，一艘小船上，薑老四赤腳坐在船邊，手拿魚竿，昏昏欲睡。

　　在他旁邊，一隻灰色，帶黑條紋，中間還夾雜著些許白色斑點的大貓，盯著水面一動不動。

　　黃河水在這裡，雖不似別的地方，狂暴無情，但依舊混黃，如泥湯湯，根本看不清，同時水下還有不少暗流，漩渦，不適合魚群生存。

　　因此想要在這裡打魚為生，養活一家老小，根本不可能。

　　所以沿岸百裡，只有薑老四這個，沒兒沒女沒媳婦的老頭子，一個職業漁夫。

　　薑老四不需要養別人，自然過得瀟灑，大白天不乾活，悠閑的曬太陽，眯覺。

　　與他的愜意不同，他身旁，被他起名叫‘醜’的大貓，態度認真，極其專注地觀察著水面上的動靜。

　　突然，不知它看出了什麽變化，它開始動了，輕手輕腳，沒一點響動的，向船沿走去。

　　走到那兒，又停住，過一小會兒，竟然前腿扒著船幫，後腿向下，像人似得，往水裡下。

　　下水後，只露了個腦袋在水面，其余全身都沒在水裡。

　　那水不深，但也絕對能淹過它，可它就這麽飄著。遠處看，像水裡浮著個小葫蘆。

　　又一小會兒，更奇的來了，它身子一翻，頭一拱，竟然潛到水裡去了，水面上再看不到它的身影。

　　等它出現時，已經是在岸上，嘴裡還咬著一條，和它差不長的魚。

　　醜上岸後，並沒有一般家貓，迫不及待地吃魚，而是咬著魚往前走了一段路。

　　過了浪花能打到的，黏腳的沙地，選了一處有鵝卵石的，乾燥地方，醜松開嘴。魚掉落在地，還沒死，開始拚命扭動，做著最後的掙扎。

　　醜看它不服，生氣了，一呲牙，抬起前爪，衝著它的腦袋，像扇巴掌一樣，接連拍了它好幾下。

　　魚那裡見過這樣的，很快就被拍暈了，不動了。

　　醜還不吃它，而是開始收拾自己，從上到下，抖動身子。一抖之下，原本濕漉漉的短毛，很快就幹了。

　　它沒停，繼續抖，又抖幾次，連藏在短毛下的沙子，也被抖出去了。

　　到此時，再看醜，又恢復成一個可愛的小貓模樣，估計是舒服了，它慵懶的伸了一個懶腰，然後舔了舔左掌，又用左掌洗了洗臉頰。

　　等徹底收拾妥當，它還不吃魚，而是衝著小船方向，‘喵，喵’地叫了起來。

　　對了，忘記說了，醜的四個腳掌也和一般家貓的不一樣，長有蹼，像鴨子一樣的蹼。

　　但和鴨子的也不完全一樣，鴨子的蹼全腳掌都有，可醜的只有一半，隻長到指頭第二關節，算是半蹼，但即便這樣，已經很適合游泳了。

　　“好，知道了，你又贏了。

”這話是從船上傳來的。　　薑老四看似在睡覺，其實並沒有睡著，聽到醜叫喚，就睜開了眼，身子沒動，直接喊了一嗓子。

　　醜很神，聽到這聲喊，就立即停止了叫喚，低頭一口咬住魚，然後揚起頭，尾巴搖著，走著貓步，慢悠悠地朝著小船走去。

　　小船就靠著岸邊，一節窄木，一頭搭在岸上，一頭搭在船上，這是特意為醜準備的路。

　　醜穩穩地走上船，直接來到老四身邊，炫耀似得把魚放在他腳下。

　　薑老四低了低眼，瞄了一眼那小魚，不屑地說道:“我還以為是什麽呢，不就條胡子鯰，還這麽小，給我我都不吃。”

　　“你等著，看我一會兒給你釣條紅眼兒來。”

　　紅眼兒是一種魚，因眼部有紅斑兒得名，又因起肉質細膩，味道鮮美而深受百姓喜愛。

　　醜雖也喜歡吃紅眼兒，不喜歡吃胡子鯰，但聽薑老四這麽說自己捉上的魚，就生氣了，身子一轉，直接用屁股對著他。

　　這是醜表達不屑的方法，一會兒，還要放個屁，薑老四受了不少，真怕了，那臭味，可了不得，於是趕緊哄道:“哎?等一下。。。。”

　　一人一貓，就這樣，如老朋友似得，在船上過著生活。

　　說是朋友，其實按年齡應該是爺孫。

　　當年薑老四在河中飄著一堆雜草裡，撿到醜的時候，醜才剛出生沒幾天，眼睛都還沒睜開，而薑老四那時已經五十多了。

　　薑老四見醜可憐，自己又是孤零零一個人，就決定把醜留下，養起來，到現在已經七八年了。

　　本來他隻當醜是個普通的夜貓，沒想到，醜越大，越能耐，處處都透著神。

　　把薑老四都看楞了，思來想去，實在想不出醜到底屬於哪一種動物，就只能往鬼神上面靠。

　　正好黃河向來都是河神水怪，精靈故事的主要發生地，加上以前去鎮上趕廟會的時候，聽一個說書的，講過一段《西遊記》，於是老四就給醜安排了一個出處。

　　‘這絕不是一隻普通的貓，說不定是河神變得，或著他兒子變得。”因此對醜更好了，真把它當神貓看。

　　“哎?先等一下，我釣上來也是給你吃的。”

　　薑老四說著，就從懷裡，一個布口袋中，摳出一團指甲大小，黑乎乎如泥一樣的東西，衝著醜的鼻子，就伸了過去，“你聞聞，這料我新配的，用雞肝拌的。”

　　醜信了老四的話，還真就轉過身，聞了聞，可一聞之下，竟臭得它乾嘔了起來。

　　薑老四見了，趕緊收回手，不懷好意地道歉說:“沒這麽臭吧，就這味兒，紅眼兒最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