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薑老四和魏九成互相看不慣的事，村裡人都知道，但具體因為什麽，沒人說的清。

　　可能只有當事人雙方心裡明白，但他們兩人都很默契的，從未對人提起過。

　　說回薑老四和薑大河。

　　薑老四罵走侄子後，回到船艙，氣還沒消，對著醜，發起牢騷:“看他那沒出息的樣兒，就知道種地，這麽愛種地，做人幹什麽，當牲口多好。”

　　話一出口，薑老四可能覺得犯了忌諱，有詛咒侄子的嫌疑，練忙‘呸，呸，呸’了好幾口，看的醜不停的晃尾巴。

　　估計是吐出濁氣，氣順了，薑老四不再罵大河，走出船艙，跳下船，上岸，解開固定船的繩子，又把給醜準備的木板拉回船上，搖著船走了。

　　在河裡走了不知多遠，最後選了一處，有蘆葦生長的岸邊停下，把船安置好，從船艙裡那出一個用紅布，密封好的黑陶罐出來。

　　黑陶罐裡裝的是一種酒，但並不是給人喝的，而是專門為鯽魚準備的。

　　薑老四打開紅布，一股近乎刺鼻的酒味就溢了出來，於此同時，很自然的一伸手，就地上撿起了一根，細長把杓子。

　　這杓子當然不是碰巧出現在這裡的，而是醜叼過來的。

　　醜看著老四拿起杓子，再把杓子伸進壇裡，來回攪動，直到攪的酒水渾濁，酒糟浮起才停下。

　　下杓子一舀，薑老四開始用這些酒糟打窩，對準河中一處，把酒糟撇過去。

　　如此七八杓後才停下，把壇子封號，放回原處，拿出魚竿，挑選合適的魚鉤，開始釣鯽魚。

　　魚鉤大小決定了魚的大小。

　　薑老四這次要釣的鯽魚，最少都是三兩以上，手掌大小，正宗的黃河大板鯽。

　　他當然能釣更大得了，但他不願意，三兩的已經算是給足了大河面子。

　　很快，魚就咬鉤了。

　　老四提竿，取魚，順手就把魚一放，再次拋竿。他根本就不用擔心，釣上來的魚跑了，或者離開水，死了，因為醜在呢。

　　薑老四只需要把釣上的魚放在甲板上，醜就會第一時間控制住它，也不吃，也不咬，而是把魚刁到船頭一處，放著水的凹槽中，這裡是專門用來放魚的，之前那條紅眼兒就在裡面。

　　當釣到第九條鯽魚的時候，薑老四再也忍不了，大聲說道:“不釣了，夠給他小子面子了，再來煩我，我非把他腿打斷不可。”

　　醜聽出要揍薑大河，很是讚同的‘瞄’了一聲。

　　薑老四收了魚竿，解了纜繩，船在夕陽的余暉下，再次動了起來。不過他並沒有回河灣村，而是順著河水，繼續往下遊而去。

　　直到天黑，薑老四才再次把船停下，這裡是一處險灘，河水淺，河底布滿礁石。

　　在月光和船頭微弱的漁燈下，薑老四正在魚線上沾亮片，醜突然湊過來，使勁的蹭老四。

　　老四哄孩子似地說:“太危險了，你忘了上次，那些不要臉的玩意，布的網，纏住你的事了?”

　　醜不聽，繼續撒嬌，還‘瞄，瞄’地直叫。

　　“真別去了，這樣，我釣七條，給你分兩條，怎麽樣?”

　　醜這才滿意，不再纏老四，兩隻眼睛在黑夜中炯炯有神，盯著水面，搖著尾巴。

　　栓好用镔鐵皮製作，螞蚱大小的亮片，老四還換了一個小號魚鉤，在魚鉤上掛上紅蟲。

　　不同於之前的拋竿，這次他就近，就在船旁邊，把魚線緩緩送進水裡。跟著拿過漁燈，

整個人趴在船頭，手提著漁燈往下伸，手幾乎要碰到水面。　　這是一種特殊的釣魚方式，借助亮片反射的光來吸引魚。

　　能讓薑老四這麽看重，醜冒險都想要的魚當然不一般，是黃河裡特有的一種無鱗鯉魚，當地人叫它光板兒。

　　光板兒個小，最大不過一斤，但無鱗，無雜刺，怎麽做都好吃，尤其適合老人，小孩，病人食用，並且營養價值極高，是黃河中有名的魚鮮之一。

　　但因數量稀少，隻生活在礁石附近，並且只在夜間活動，警惕性還很高，一直是很難捕捉的存在。

　　不過，這些對老四來說，可不是難事兒，他只是嫌光板生活的水域，離河灣村太遠了，掉它又太累，要一直趴著，還要不停的晃動漁燈，才不願意經常釣它。

　　這次他要光板兒有用，才少見得過來。

　　薑老四和醜，一人一貓，一個趴著一個蹲著，就這樣，在月光下等著。等了足足十分鍾，才釣上第一條光板兒，還不到半斤。

　　收好魚，薑老四換到船另一邊放線，這是因為光板兒有領地意識，一般一個地方就一條。

　　這也是老四不願意釣光板的原因之一，太麻煩了。

　　他在船頭， 船尾來回的換地方，還挪動了兩次船，折騰了一晚上，才終於釣夠了七條。

　　從裡面選出最小的兩條，如約給了醜，並且哄醜說:“這兩條最肥了，都給你了，夠你今天吃了，紅眼兒歸我了。”

　　醜不知聽沒聽見，也不知同意不同意，它正津津有味的吃著光板兒，連頭都沒抬。

　　見醜吃得這麽津津有味，薑老四突然才意識到，他也已經一天沒吃飯了。怪不得剛才趴在船邊，感到咯肚子呢。

　　抬頭看看遠處，太陽馬上就要升起，他決定暫時不走了，在這吃完飯，休息一下，等天大亮了再走。

　　於是抬腳進入船艙，不一會就把飯端了出來，還有一壺酒。

　　說來也怪，薑老四雖是個漁夫，卻什麽魚都不吃，隻愛吃奢侈的，蔥花大餅和豬頭肉，酒也隻喝上好的老杜康。

　　一天沒點，餓了就吃，一吃最少還都是三張大餅，兩斤豬頭肉，半斤酒，隨隨便便，都比村裡普通人家年夜飯還值錢。

　　薑老四有錢不在乎。

　　這次像往常一樣，先吃了一大口肉後，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酒，一口幹了，舒服的隻砸吧嘴。

　　然後開始細嚼慢咽地享受，一邊吃餅，吃肉，一邊看醜吃魚。

　　等醜把魚吃乾淨了，他就又倒了一碗酒，這次隻碗底一丁點兒，給醜遞了過去。

　　醜不吃肉，不吃餅，卻喝酒，但不貪杯，酒品也好。把那丁點兒酒喝完了，就躺在薑老四腳邊睡。

　　薑老四就用一隻手吃肉，喝酒，另一隻手擼貓，好不愜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