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柳青不再讓楊柳清站樁,扔了把木劍給她,一招一式演示起來,讓楊柳清學著她的樣子使劍。
柳青身形變換一板一眼,卻仍快得讓人跟不上,楊柳清吃力地跟了一會兒,氣喘籲籲道:“柳青,我跟不上!”
柳青並不慢下來:“凝神,莫分心!”
楊柳清一咬牙,調動全身的氣力竭力跟著柳青的動作,勉強跟上,待柳青氣定神閑地收招,楊柳清已經站不住,用木劍支撐著身體,渾身是汗,大口喘著氣,右臂不住地顫抖。
“跟得上嗎?”柳青居高臨下地發問。
楊柳清一擰眉頭,豁出去了,平複氣息,堅定道:“跟得上。”
柳青點頭,又從頭演示那套劍法,楊柳清控制著呼吸,小臉通紅,汗水流進眼睛刺得生疼,她不管那麽多,只是一個勁的跟著柳青的動作。這次跟練完,柳青仍是氣定神閑的樣子,楊柳清卻更累了。輔一平複了氣息,柳青便問:“跟得上嗎?”
“不過如此。”
如此,又跟練了三遍劍法,楊柳清發現自己對氣息的掌控更穩了,只要平穩氣息,便沒那麽累人,最後一次跟練,她感到身體已經沒有力量,卻愈發神清氣爽,堪堪跟上柳青的動作,收勢後便撲到在地上,好在柳青在她將將臉著地時把她拎起來了。
“今天就這樣,能跟上五遍,已經是極限了,再來只怕你這個月都下不了地了。今年隻練這套劍法,你自己能使出來嗎?”
楊柳清被柳青攔腰抱起,氣若遊絲:“易於反掌……”
柳青眸中閃出精光,興奮地笑了:“哈哈哈哈,易於反掌,好氣魄,我倒要看看什麽時候你會認輸!”
楊柳清無力爭辯,隻道:“本宮……第一……”忽然腦袋往柳青懷裡一靠,已經睡過去。
柳青頗為嫌棄地皺了皺眉:“一身汗,真埋汰。”抱著她送回房裡,交代月白為楊柳清沐浴。
“記得把她頭髮擦乾再放床上啊,這會兒別讓她染了風寒。”
柳青不乘車馬,亦不用輕功,雙手負於身後,步出皇宮後在街道上轉了轉,如今又是桂花開的時候,她買了點桂花糕,拈了一塊慢慢吃著,不多時就回到了柳府。
她想起去年剛得這宅子的時候,在花園裡的桂花樹下埋了幾壇子桂花釀,想著伴著桂花香吃著桂花糕配桂花釀,豈不美哉?於是來到花園,卻見有人正在石桌前啜飲著,那桌案上正是桂花釀,壇子上還沾著土,桂樹下隻一個黑黑的洞,再看那不徐不急地坐享他人勞動成果的,不是林術又是誰?
“師妹來了?我今日挖到了這幾壇酒,何不來同飲?還帶了糕點來下酒?太客氣了太客氣了。”這人清俊的姿容配著這酒,頗有幾分不羈的瀟灑,好看得很,可惜柳青只在乎她的桂花釀。
“你小子!這酒是我埋的,我都沒喝到!”
林術無辜道:“一人獨飲也不成趣,你我同門多年,給師兄一口酒喝都不肯麽?”
“林術,你別忘了你現在人都是我養的,吃我的住我的,連你這一身燒包衣服也是用我的銀子買的。”
林術的衣服並非燒包,只是銀色的緞子以金線繡著竹葉罷了,襯得他一副姿容華貴,很是合身。
“師兄的俸祿可是全交給師妹了呀,怎麽能這麽說,多叫人難堪。”這卻是真的,林術繼任柳均國師一職,所得俸祿全權交給柳府管家處理,那管家是楊柳清請李逸塵安排的,
他二人都信得過。 知道理虧,柳青岔開話頭:“你倒是將小柳清教得好,今日她第一次習劍,就能跟上我五回。”
林術亦是有些驚奇,卻道:“師妹教得好。”
柳青斟了杯酒,幽幽道:“江山代有人才出……”
林術找準機會碰了碰她的酒杯,打斷了她說話。
“師妹,山下不比山上,總沒有梅花,你喜歡桂花嗎?雖說香氣太盛,有些俗了,卻也可愛。”
柳青運轉內力壓下湧向臉上的血,平淡道:“桂花用來看是大材小用了,做成糕點糖果,釀成酒卻還不錯。”
林術含笑:“說得是。”
翌日,楊柳清艱難爬起來,隻覺渾身又酸又疼,差點摔倒還要月白扶著,她把化吉玉佩藏在懷裡,怕習劍時磕到,不知怎得她已經不會再因為這玉佩做夢了,但那玉佩傍身時她總覺得安心,因此也常常帶著。
她憑著好記性原原本本地把那套劍法打了一遍,柳青頗為滿意,今日任務提前完成了,她倆便有一搭沒一搭聊著。
“小柳清,知道為什麽要發明兵器麽?”
“因為鋼比人強。”
柳青笑道:“有道理,不過還有一層是人比人強。”
楊柳清思索片刻道:“所以弱者使兵器就能戰勝強者了?”
“隻說肉身的話,強者也成弱者了。只有一身蠻力卻不會用,也是白瞎了好身體。”
“所以使兵器是為了便於發揮實力。”
“是。例如你師父我單論武功無人能敵,可若是沒有身法沒有兵器,單論身體,我卻比不過許多男子,因為男人的力氣大些,這是難改的。
“但女人也有自己的優勢,我們的五感比之男子更為敏銳,即使力量弱於人,還可靠敏捷取勝。不過力量差太多也不可,是以我們也不能懈怠練習。”
楊柳清點點頭:“知道了。本宮不會懈怠的。”
柳青接著說:“而武器配合身法,能大大地抹掉力量上的差異,只需使武器時能掌控好巧勁,以弱勝強絕非難事。
“這便是——君子性非異也,善假於物也。”
楊柳清似有所悟:“師父,徒兒懂了!”
柳青滿意地摸摸她的腦袋,接著道:“技巧力量卻都是次要的, 你知道最重要的是什麽嗎?”
“是什麽?”
柳青神色嚴肅,凜然道:“戰意、殺意。若心中有所畏懼,即使力能抗鼎,武功冠絕,也是必輸!
“手中持劍,唯有一往無前!瑟瑟縮縮者,終究難成大事,為師問你,你心中可有所懼?”
楊柳清正色道:“徒兒無所畏懼。”
“若你這一招出,稍有不慎便會被反殺,對方還挾持了你的親人,還有你的師父我,你是否敢豁出去一切?”
這話可是問對人了,楊柳清眼中閃著興奮的精光:“本宮,無甚可怖。”
柳青歎道:“好魄力!”
柳青從衣服裡摸出一本劍法,看樣子是昨日默寫出來的,墨跡糊在紙上,但也能勉強看清。
“此乃我所授予你的縱橫劍法,學成即可橫掃千軍、氣吞山河、天下無雙,定能助你君臨天下,睥睨眾生!”
楊柳清雙手接過:“定不負尊師所托!”
時間就在這劍法中的一招一式中流走,楊柳清天資聰穎,於書本間亦能展現絕豔驚才,太傅讚不絕口,臨死時唯一的托付便是皇太女殿下不可懈怠,壯我國威。到楊柳清十三時,已經悉數掌握了縱橫劍法,可仍是又許多精益的空間,她越發覺得這劍法精妙無比,一個程度能使出一個程度的威力,愈發用功,愈發精進,劍法便日益強大,仿佛永無止境。林術隻循序漸進地引著她修煉,這於煉身煉心好處頗多,是以她習武習文也更遊刃有余。
她似一把隱隱出鞘的絕世好劍,向世人昭示她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