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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非俠,邪非邪》三.新人老人
  “逍遙刀”冷止駕著馬,但是右手始終握住刀柄,保證自己能在最快速度抽出刀來。出身天山派的他在年少時也曾意氣風發,只是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歲月的侵蝕,現實的鞭打總會磨平人的棱角。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紀,卻也是始終踏入不了江湖絕頂高手的行列,如今的他也不過是通天閣的一個護寶鏢頭。

  冷止時不時望向後面的鏢箱,鏢箱正是從西域所得的七巧土,為了避免日常夢多,通天閣急派兩位頂尖高手作正副鏢頭,十六位一流好手為鏢師夜以繼日的護送,隻再需一日便可抵達京城。

  只聽一陣馬蹄聲,雲浮生策馬到了冷止的旁邊。

  冷止臉色微變望向他呵斥到“你不好好的護著鏢尾,上前來做甚。”雲浮生笑嘻嘻的說“冷大叔,你這般緊張幹什麽,通天閣的招子一亮出來,量他什麽牛鬼蛇神也不敢來劫鏢。”

  冷止皺了皺眉看著眼前笑嘻嘻的年輕人,略微有點不喜,雲浮生出身名門西涼雲家,其父更是西涼雲家的長老之一,年紀輕輕便已是一名頂尖高手,雖說是靠了不少外力,但此番年紀如此修為不由得讓人羨慕,此番護鏢也不過是給初入江湖的自己平添閱歷罷了。看著雲浮生稚嫩的臉龐,再想著自己已快到不惑的年紀,才僥幸突破丹田,歎其天下何其不公,握住韁繩的左手不由得又用力了幾分,心中頓生厭惡。

  “你這般嬉皮笑臉,如何做得副鏢頭,偌大個天下最不缺的便是刀口舔血之輩,若人人都像你這樣不顧規矩,談何體統!”雲浮生被冷止這般責罵,臉上頓時也有點掛不住了。一旁的鏢師老胡頓時打起了圓場“鏢頭何須動怒,少年郎的心性就是如此嘛,俺這般大時比雲副鏢頭那可是大大的不如啊。”冷止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雲浮生向老胡挑了一下眉,跟老胡交談道“那回到京城之後,我可得好好聽你老胡說說你年輕時是啥樣的,各位兄弟,押完鏢之後,咱們天香閣見,算我的。”此話一出,引得總人一頓複合,連呼雲鏢頭大氣。

  老胡卻在一旁笑道“俺就是個粗人,沒啥好講的,俺可不去天香閣呢,婆娘和娃娃還等著俺回家吃飯呢,好多天沒見他們娘倆了,還怪想的,嘿嘿。”另一個鏢師老王在一旁打趣道“老胡就你這樣的還能娶到婆娘呢,你家娃娃莫不是跟你一個黑求樣,那可要不得啊,再說了回到京城後天天見,你怕不是要見的煩,還不如跟兄弟們去喝一杯呢。”

  老胡在旁邊破口大罵“你這廝狗嘴吐不出象牙,俺娃蛙像俺婆娘,長得可俊了”,說罷不由得便想起了自己古靈精怪的女兒,想起了在逛京城時她兩條羊角辮在頭後面一晃一晃的,時不時還回頭看著自己,怕自己這個當父親的走丟,嘴角不由得泛出一絲笑意,“你們這般糙漢子,哪知道當父親的快樂,俺的閨女,俺心疼她都……。”

  老胡再也說不了話了,他的頭被人削了去,嘴還張著,想說出些什麽,卻已經是說不出來了。鮮血從脖頸處湧出噴灑在天空中。頭顱飛了出去掉在剛剛還在跟他搭話的老王的懷裡,望著老胡的眼睛,老王嚇的一哆嗦,將頭顱扔了出去。

  “敵襲,敵襲,有人劫鏢,兄弟們,抄家夥。”鏢隊頓時人仰馬翻,所有人都翻身下馬,嚴陣以待,如臨大敵。冷止抽刀立於鏢箱的前面,雲浮生也已經拔出了長槍站在了鏢箱的上面。殺了老胡的那一招太快了,快到所有人都沒看清。

冷止和雲浮生心裡都明白,能讓他們兩個都反應不過來,來者絕非善茬,若不小心應對,身死在此處絕非空談。  冷止在原地稍稍運轉內力大聲道“小弟“逍遙刀”冷止,初路過貴寶地不知是冒犯了哪位英雄好漢,也請量個腕腕,若是有什麽得罪的地方,小弟先在這裡賠個不是了,不過這可是通天閣的鏢,閣下可得要三思啊。”

  “通天閣,桀桀桀桀,通不通天,小爺我不知道,但是待會你們上天是逃不掉的了。”只見山嶺中人影頻現,一群黑衣人霎時間便包圍了鏢隊。

  為首兩人,一人包著頭巾,右手拿著一把開山刀,一條猙獰的疤痕刻在左眼上,面帶張狂,另一人白須白發,慈眉善目,亦包著頭巾,略微駝背,駐著一根拐杖,一條純金做的金拐杖。

  雲浮生看著來人的裝扮,饒是他這江湖雛鳥,也知道來人是綠林魁首十二連環塢的兩位舵主,金瘸子和孟小刀。

  冷止的腳步不由得往後退了退,“通天閣與十二連環塢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不知是何時得罪了十二連環塢,勞煩您二位舵主來到此處,有何要求,盡可跟冷某吩咐,冷某能做到的絕不推脫,若是二位此刻退走,冷某全當今日之事從未發生過,還會稟明閣主,來日備上一份大禮送於楚老大處,如何?”

  金瘸子聞言並不搭話,一瘸一拐的走到一邊,撿起老胡的頭顱,拍了拍上面的泥土,笑眯眯的仔細端詳道“小孟啊,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殺人嘛,殺了就好了,老是搞得這麽血腥,老頭子我年紀大了,最看不得這些場面啊,你可知道了,你這一刀,毀了兩個家庭啊,一個妻子失去了丈夫,一個娃娃失去了父親,一對父母沒有了兒子。”

  孟小刀不以為意,往地面上了啐了一口“格老子的,最煩這些娘們唧唧的漢子了,他要是不說出那些話,老子還不砍他呢。”

  金瘸子將老胡的頭顱收到懷中,邊走向黑衣人群中,邊自言自語道“我這人啊菩薩心腸,最看不得人,親人團聚不得,待過幾日便讓他們一家老少團聚罷了,唉,人老了,老是想做些好事,真是難煞我也。”

  話說到此處,通天閣眾人深知此事萬無回旋的余地,頓介咬牙切齒,向十二連環塢的歹人殺去,老王更是一柄流星錘直飛金瘸子而去,卻被金瘸子一拐點開,場面頓時大亂。

  喊殺聲絡繹不絕,雲浮生站在鏢箱上,不敢動,不敢出手,額頭上冷汗一滴一滴的往下掉,握住槍杆的兩隻手微微顫抖,雙腿打閃。

  雲浮生很想逃,從小被人保護的他哪裡見過這番腥風血雨,剛剛老胡頭顱飛起就已深深的刺激到了他,殘肢斷臂橫飛,無時無刻都有人在倒下,倒下象征著又一條生命的離去。突然看向遠處,只見冷止與金瘸子戰在一處,孟小刀正用刀一寸一寸的割開老王的喉嚨,時不時還用舌頭舔了舔去刀身上的血跡。“逃,快逃”雲浮生的腦海裡不斷湧出這個想法,可他又心有不甘,初出茅廬的他難道要在這,在這違背他小時的大俠夢嗎?

  風吹來,沒有帶來一絲絲聲響,好安靜。冷止背靠鏢箱一步一步往回退,“雲浮生,雲浮生!”冷止急促的話語將雲浮生拉回了現實。

  只見鏢箱附近,昔日歡聲笑語的同伴已倒在地上再也不會醒來。只剩下冷止與另外一個鏢師,四周黑衣人步步緊逼,孟小刀提溜著刀一步一步的從不遠處走來,金瘸子像是受了什麽傷,站在一旁。

  “你在幹什麽,怎麽站在鏢箱上一動不動,啊!”冷止向雲浮生喝問道。金瘸子是十二連環塢的絕頂高手,冷止與他糾纏片刻已實屬不易,原本指望著雲浮生能夠阻攔同為頂尖高手的孟小刀,誰知他竟站在鏢箱上一動不動,導致十六位一流高手起碼有一半死於孟小刀之手,否則他們就算輸,也不會輸得那麽快。

  “我,我,我在護鏢,怕有人搶走。”

  “媽的,空有修為,臨到頭時卻是個沒用的草包。”冷止狠狠的往地上啐了一口。雲浮生看著冷止受傷的身軀,不知所措。又見冷止左手拿著鏢箱的鑰匙,頭也不回的跟他小聲說道“等下我跟李鏢師拖住他們,你就乘機拿著鑰匙與七巧土走,知道嗎,你還年輕,你還有希望,只是請你記得以後要為我們報仇。”

  “冷大叔”,雲浮生雙眼閃著淚花,冷止的話,讓他想逃的信念俞發堅定,能活,誰想死,“放心,冷大叔,我逃出去之後一定會找人替你們報仇的。”

  冷止不語,就在雲浮生的手快要觸碰到冷止的左手拿到鑰匙時,只見冷止猛一個轉身,一刀砍進了雲浮生的腦袋中。

  雲浮生的眼睛中透露著詫異,驚恐,滿臉的不可置信,一旁的李鏢師眼看事情不對,轉身就逃,卻被孟小刀一刀飛出釘在了樹上。

  “冷大叔,為…為什麽,我……我要死了嗎。”雲浮生跪在地上,聲音細若蚊蠅。

  冷止冷冷的看著他,表情變的扭曲,怒吼道“為什麽,我也很想知道為什麽,為什麽你及冠之年就能獲得我努力了幾十年的成就,為什麽,為什麽有些人生來就站在了山巔,而我,我這一類人卻又要一步一步爬上去,誰又能告訴我為什麽呢,你們這些生在天上的人,永遠不會低頭看我們這些生長在泥潭中的底層,我已經很老了,不可能一輩子當鏢頭的,再過幾年就提不動刀了,也是時候該為自己考慮考慮了。 ”

  雲浮生永遠也聽不到這番話了,他早已死了,這個江湖不該是這樣的,他還年輕,還有很多事沒去做,他才剛進入江湖,就要退出這個舞台了,沒有鮮衣怒馬,快意恩仇,就這樣死在了這個荒山野嶺,連個像樣的死法都沒有。在死之前,他會不會後悔來到這個江湖呢。

  冷止擦了擦刀上的血,孟小刀和黑衣人已換上了通天閣鏢師的服飾。

  金瘸子在旁邊嘿嘿笑道“冷鏢頭心狠手辣,面對昔日同袍也毫不留情,果然是能成大事之人,相信這個年輕人到死都沒有想明白為何你要對他出手。”

  冷止冷笑一聲“我原以為這個小家夥會是個難纏的對手,畢竟一個頂尖高手,要拿下也絕非易事,搞不好還會給他逃出去,枉我費盡心機做那麽一場戲,沒想到是個繡花枕頭,早知道一開始就對他下手了,不過事已至此,事成之後,我拿到我應得的那份,我就心滿意足了,不過就你和孟小刀兩個人就想成事,是楚老大太過自信嗎,怕也太小看通天閣了吧。”

  “冷鏢頭盡管大可放心,楚老大永遠不會虧待幫過他的人,至於如何做事,冷鏢頭無需擔心,我們自有安排,只要你能把我們十二連環塢的人安插進拍賣會即可,孟老弟也會與你一同押鏢回京。”

  “如此最好。”冷止翻身上馬。

  官道上,通天閣的鏢旗在塵土中飛揚,直奔京城。

  就在謝三進城後一刻,七巧土,到京。

  正是,魔手直指通天閣,山雨欲來風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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