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我迷迷糊糊中聽到身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那種聲音忽遠忽近,不時又會有冰冷的觸感拂過我的臉。
我想翻身起床,卻又感到渾身沒勁,就像民間所說的鬼壓床一樣,身體不聽使喚。
我意識到我現在正在做清醒夢,但這種身體失控的感受仍然使我生出害怕的情緒。我努力掙扎著,想要重新喚醒身體,此刻的我仿佛像站在那懸崖邊,不停的跳上跳下,一方面非常害怕跳入那萬丈深淵,另一方面又在逼迫著自己往下跳。
這種掙扎使我心跳不停加速、呼吸不斷加重。終於,在一次非常急促的吸氣後,我從床上陡然坐起。
我大口呼氣,冷汗從背上浸濕了襯衣,喘息良久後,情緒才恢復了平靜。
我摸索著打開房間的燈光,昏黃柔和的燈光從房梁上懸掛的吊燈射到房間的各個角落。
我起身下床,視線掃過桌子時卻突然一滯,一股驚嚇猛地炸開,剛剛才平靜的呼吸又急促起來。
那尊雕像!那尊本應該在書包裡的雕像此刻正立在桌面上,而它那尖嘯的面孔正對著床頭的位置。也就是在我睡覺的時候,這個雕像一直在看著我!
可雕像怎麽會看人呢?我下意識否定了之前荒謬的想法。結合之前的聲音,莫不是有賊剛剛進了我房間?難道是村民裡的一個見財起意?
一時間,之前熱情洋溢的款待仿佛都是假像。無論是不是賊,我的安全都已經得不到保障了,尤其是在這深山老林裡。這麽一想,之前答應留下來過夜的決定真是愚蠢到家了。
不行,現在必須回到車上馬上離開。
我收拾好所有的資料,和那個雕像一同裝入帶來的書包中。我關上燈光,輕聲將房門拉開一條縫,像條鯰魚從縫裡鑽出。
今晚月亮很暗,雲層遮蔽住一切的光亮。
好在我自己考慮到這些情況,隨身帶著一個小手電筒。
我按照記憶往村口處走,來到外面,村子裡的人似乎都在睡覺,一路上沒有一戶的房子亮著光。
不對,不只是沒有光,連一點聲音都沒有。我察覺到了不對,但這個發現卻使我心底發毛,為了求證,我靠近了路邊的一個院舍。
我也說不清楚在害怕什麽,但我控制著自己的腳步盡可能不發出任何聲音。
待到靠近後,我小心翼翼的用手電筒探視著屋舍的一切。雖然用手電筒探視是一件極為冒險的舉措,可我實在不願意在如此漆黑的環境裡關掉我唯一的光源,這會讓我失去眼睛以及預防未知危險的能力。
我用燈光掃過院舍的每一寸,依舊是空蕩蕩的,我注意到了院子裡狗舍和雞圈裡都是空的,裡面的牲畜似乎都不翼而飛。
那麽人是否也消失了…這個猜想出現在我腦海。我屏住呼吸,小心且緩慢地越過柵欄,進入院子,往裡面的臥室靠近。
我靠近房間外面的老式窗戶,開始舉著手電筒像裡面照去。此刻的我全身繃緊,呼吸仿佛停止一般,瞪大眼睛看著屋內。同時,腳向外朝,時刻準備著向外逃跑。
窗戶似乎用了許多年了,上面沾著許多汙漬與灰塵,我透過汙穢的窗戶看向裡面的擺設,一個大大的烏褐色木櫃橫在屋子中,以此為分割,裡面是床和一個紅漆衣櫃,靠外則是一個吃飯的桌子,幾雙碗筷擺放在上面。
沒有一個人在裡面,至於我想像中一雙血紅色的眼睛突然附在窗戶上從裡面看著我的恐怖事件更是沒有發生,
這無疑讓我的精神一下緩和下來。 呵呵,真是自己嚇自己。
眼前的場景讓我想到了《桃花源記》,我所遇到的和那個捕魚人何其相似,但後續的發展卻大相徑庭。
因為職務的緣故,我經常接觸到一些鬼神之說,雖然我不信,但這並不妨礙我對這些保有一些敬仰之心。
不管怎樣,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只要離開這裡,這兒發生的一切都與我再無關系,我也沒必要去探究這裡面的真相。
從裡面打開院門,我又重新回到路中,繼續沿著來時的路往村口走去。可是走著走著,我感到了些許別扭,如鯁在喉般令人不適。
我狐疑地將手電筒照向身後,空蕩蕩的路上寂靜無聲,是我的錯覺嗎?
我繼續往前走,可這種別扭感並沒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不僅是影響心靈,而且還使我的心跳加速、呼吸變得急促。
我再度講手電筒轉向身後,可是依然是空蕩蕩的一片,與剛剛所見別無二致。
可橫在心間的那種別扭與害怕是如此的清晰,我一時間不知道該相信感受還是相信眼睛。
我快步向前,速度越來越快,最後甚至直接跑了起來。我不知道我為什麽要跑,也不知道我究竟在逃避什麽東西?我只是…我只是感到非常的害怕!如果不跑的話,我一定會……會什麽?
我在幹嘛?我心底湧出了無數的疑惑。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裡?我又在躲避誰?
自從遇到雕像後,我好像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頭好痛!突如其來的劇痛打斷了我的疑惑,猶如開骨裂顱般的痛苦使我四肢抽搐、涕泗橫流,直接重重摔倒在地上。
到底發生了什麽!!
但劇痛隻持續了很短暫的一刻,我驚疑的從地上站起,摸了摸頭,依舊完好無損,仿佛剛剛的劇痛只是一個幻覺。
我有些迷糊的繼續往村口走去,我…我一定要離開這個鬼地方!我的工作,還有我的老婆孩子都在等我!
走著走著,我覺得周圍似乎有人出現,但我已經沒有心情過多理會,我一心向著村口走去。
人好像越來越多了,而且還在走來走去,發出煩心的噪聲。算了,只要別影響到我就行。
但事情並沒有如我願,人太多了,密密麻麻的人聚集在我的周圍,幾乎每個人都是貼著另一個人,而且還有巨大的嘈雜聲在我耳邊響起。
我被他們擠來擠去,根本無法前進。
怎麽都是一堆破事!我實在是無法忍受,轉過頭去就想要痛罵他們。
可是當我一轉頭,我看到了——
一張死寂慘白的臉死死的貼在我的面前!竟然是村長。
與我白天所見到的不同,他整個人的面容十分驚駭,眼睛處被掏空,嘴巴大張,與我背包裡的雕像十分相似。而在他的腦後,一根細長的線向天空伸去,將他吊在了半空中。
我想要痛罵的話語死死的堵在喉嚨裡,再也發不出任何的聲音來,恐懼與驚駭的海嘯淹沒了我。
不僅僅是村長,放眼望去,所有的人都和村長一般,雙眼無目,嘴洞大張,腦後都有一根細長的線向著天空伸去,都被吊在這空中。
一陣風吹來,所有人的身體都在隨風搖晃著,其中的一縷風穿過身體的縫隙, 吹進了村長的眼洞裡,又打了個旋從村長的嘴巴吹出,發出了“嗚嗚嗚”的聲響。所有人的聲音匯聚到一起,仿若合唱團一般在演奏獻給卯神的歌曲。
不,不僅僅是他們,我也被吊到了半空中,我向腦後伸手摸去,果然也摸到了線狀的東西插在我的後腦上。
不只是這,我感到眼睛處有些酥麻,緊接著和剛剛一樣劇烈的痛苦出現在眼睛處,我被痛苦折磨得表情猙獰,忍不住張大嘴巴哀嚎。可下一刻,我能感受到某種東西從我的腦子處伸向嘴巴,我嘴巴合不上了!
誰來救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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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風雨過後,一倆有著明顯摩擦和碰撞痕跡的小型車停靠在路邊。從表面的印記不難推出,這倆車在昨晚的暴風雨之夜到底經歷過什麽。
而透過車窗,有一位中年男子正沉睡在方向盤上,看來開了一夜的他非常疲憊。
突然,男子從駕駛位驚醒,表情驚悚,呼吸急促。他先是下意識地伸手摸向腦後,然後再摸向眼睛和嘴巴,不停地用手去感受他們的觸感。
他似乎做了一個很不好的噩夢。最終,他捂著臉,淚水順著臉龐、順著手臂打濕了他的衣衫。
發泄完情緒後,他翻到車後座的位置,翻找著一個背包。不一會,一個奇怪形狀的雕像被他從車窗處丟到路旁的泥土裡。
丟完後,男子開著車子向城市的方向駛去,一切都已經結束。
只是有一些白色絨狀的類球形個體附在了車上的隱蔽處,隨著男子一同駛向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