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堆滿谷物麻袋的屋內,任何起居使用的家具都在這裡顯得礙事與多余,可就是在這樣狹窄擁擠的房間裡,特維亞的頭人正端坐在木桌前與幾位朋友舉行著秘密的會議。
“現在可怎麽辦?接頭的家夥屍體都找不到在哪,聶雷采斯的遺物說不定已經流入他人之手了。”坐在頭人對面的是那一臉戾氣的稅收官,他們都是那次犯罪計劃的參與者,所以現在寶物丟失,他們都心急如焚。
“先別提那寶物下落的問題了,現在頭等問題是如何應付即將到來的上面巡查隊,貨是在法戎地盤上丟的去,他肯定會派親信下來追緝凶手,追回贓物。”老狐狸頭人用手指敲擊著桌面,一再強調來自上面的壓力才是當前的首要問題。
“要不我們跑吧。”坐在另一側的民兵隊長露出了膽怯的目光。
“逃?往哪裡逃?這村官是我花了大價錢買來的,不能就這麽白白的打了水漂。”特維亞頭人對自己手下提出的愚蠢提議感到惱怒,在沒撈夠錢財回本之前他是絕不會輕易開溜的。
卡拉德帝國原先的村落小聚居都是實行民主票選製,村莊的管理人都是由本地村民選舉,村莊的負責人則是由帝國安插任命。但隨著蠻族的入侵與帝國的衰落,曾經的制度也已經分崩離析,掌握了實權的帝國領主們不再滿足隻當執政官的權力,他們為了填充財庫,凝聚領地裡的武裝力量,開始大力推行采邑分封。
得到了土地所有權的貴族們就是村子裡的名義上村長,他們往往是村莊裡的財產大頭,擁有最高比例的地契,權力也是至高的存在。並且他們又是帝國大領主的忠心附庸,一旦發生戰事,他們就要帶著招募的民兵前去填線。如果條件允許,他們還可以世襲罔替,把村莊徹底轉化為自己家族的私人財產。但他們卻又往往不直接管理村莊,所以這裡又出現了各式各樣的“頭人”出場。
頭人從字面上理解就是村裡德高望重的人。在交通不發達,經濟發展低下的地區,村莊裡頭人確實還保留著帝國選舉製的舊俗,但在經濟條件良好的地區,這些各式各樣的頭人身份都是可以買賣的存在。不管你是修水渠跟上面報帳而私飽的鄉保村管也好,振興當地GDP發展的實體愛村企業家也好,你的身份與地位總是比不過擁有實權的村長騎士大人。當然條件允許,你們也可以架空這些貴族蠢貨,反之,他們也可以把這些頭人找人接班。
村長與頭人的關系很微妙,相互製衡又相互幫助,在卡拉德帝國廣闊的領土裡,以各式各樣方式運轉的大大小小政治團體成千上萬,它們共同組成了帝國複雜的政治生態。相比較之前的帝國制度,你很難說這是一種倒退還是一種進步,只有時間的長河是在向前滾滾流淌。
“先拉人墊背,再想辦法賄賂波羅斯裡的鎮長。”
“要殺了那兩兄弟嗎?”民兵隊長拍了拍腰間的佩劍,壓低了聲音問道。
特維亞頭人用手搓了搓那灰黃色的胡須,眯著眼睛惡狠狠地回答說:
“一會招呼他們過來參加村子裡的宴會,如果他們拒絕就拿他們屍體交差,如果他們同意留下來,那就夜裡帶人活捉他們。”
“行,頭兒,有你這話我們就敢去幹,我這就去安排一下。”
頭人士兵說完走出屋外,稅收官也想起身告辭,腰身挺直的時候忽然想起了關押在牛棚的罪犯,於是問頭人怎麽處置那夥強盜。
頭人捏著胡子,
瞪著一雙狐狸般的眼睛,緩緩說道:這些人還是有點用處的,先留他們一命,等我們找到寶物時候再算帳也不遲。 稅收官推開屋門,腳下的馬靴邁出屋門時踢飛了一粒石子,石子從台階上飛出,然後周遭一切環境都變了模樣,它在水面上連連掀起幾片水波,最後默默沉入了水底。
安文波與哥哥諾容站在村頭的橋上,手裡捏著一些扁平的石子,對著清澈的河水打起了水漂。
“我有一種預感,”看到遠處的民兵在招呼他們,諾容依舊從容不迫地舉起手中的石子,對著水面甩出一線漣漪。
“什麽?”安文波笑著看向他,嘴裡還叼著一根狗尾草。
“今天他們肯定會留住我們。”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
“留下來可是會很危險的。”
又一條波紋在水面上飛起,比諾容剛才打出的那條還要長上許多。
“看看那條老狐狸一會要怎麽答覆我們了,我希望他最好誠實一些,早點把賞金給出來,這樣誰也不耽誤誰,你說對吧。”
在這個兵荒馬亂的大陸上,沒有錢寸步難行,安文波不肯舍棄這一千第納爾的路費,只要有了這筆初始資金,他才能招兵買馬,做自己想做的事。
諾容聞言苦笑了一下,他說事情可能不會這麽簡單。
“呵呵,那但願——”安文波吐出了嘴中的狗尾巴草,雙手插在胸前,用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的說道,“到時候我們兄弟二人不要背上屠戮者的罵名啊。”
後面的事情發展果然如同大哥諾容說的那樣,鄉保與其余頭人不想讓他們立即啟程,非要留他們住一晚,喝上幾杯。
面對著這用意明顯的鴻門宴,兄弟兩人倒也沒有過多推辭,欣然答應了下來。
在酒會上諾容與安文波不敢貪杯,他們也知道對方不敢光明正大的下手,居諾容所知,特維亞的頭人也不是鐵板一塊,牧羊場的頭人跟新來的鄉保一直暗中作對,如果鄉保敢帶人當著他對手的面綁票,肯定是會走漏風聲,引起後患的。
所以兄弟二人早就料到了一切,他們這些家夥只有兩個時場所合動手,一個是他們離開村民的視線走上路的時候,他們就可以派兵出去殺了兄弟二人。另一個就是深夜的時候,他們可以趁著夜深人靜的時候帶人綁了兄弟二人。
所以,留在村莊裡還是安全的,只要能拖過這艱難的一夜,等到波羅斯的官兵到來,到時候就可以徹底跟那鄉保頭人攤牌對質。
夜深人靜,整個村落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家畜偶爾能發出一些擾耳的動靜。
鄉保親自帶隊領著他的狗腿們來到一間地處偏僻的屋前,這裡自然是兄弟二人的臥榻之地,也是他們特意選好的逮捕地點,遠離村子中心。
他先是用眼神對視交流了一番,在確實所有人手裡的鈍器木棍都纏好了布條後才決定下手。
“你確定那兩人在屋裡?”
“我帶人在周圍果樹附近蹲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點兒,我敢打包票,他們兄弟二人就在屋子裡呆著,沒有離開半步。”
“好,既然這樣,那就動手。”
“砰——!”稅收官毫不客氣地踹開屋門,這十好幾人瞬間就一擁而入,一時間,木凳摔到的聲音,罵聲,木板砸碎的聲音響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