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揚回到了血鷹堂,也沒去正廳,走進了書房,手裡握著一隻狼毫筆,安定心神,不時沉思,不時皺眉,有了想法,便寫下來了,小碗沒跟著來,他也不是那種飯來張口的性格。
校場上兵器碰撞,罡氣撕裂的聲音影響不到他,倒也不是隔音效果有多好,而是他一旦做某件事,便會專心致志,心無旁騖。
直到殷萬壽走了進來,他才抬起頭了,雖然在血鷹堂,但由於深入骨髓的警惕,無論何時何地,只要有人靠近,他都會如此反應。
“萬壽爺爺,有什麽事麽?”殷揚知道,這個時間,如果沒有什麽事,殷萬壽不會來叨擾他。
“總堂主,沒什麽大事,府中藥房傳來休息,小碗讓他們配藥。”殷萬壽說話不急不緩。
自從三年前,殷祖采用殷揚的方案,對血鷹堂逐步改革,原本就強盛的血鷹堂,更是井井有條,一切行動穩定有序,人員數量與實力穩步增長,微功必錄,賞罰分明。便是吃穿用度,也是記錄在案,保障充足供應,也防鋪張浪費。
這也是殷祖讓殷揚掌管血鷹堂的原因,在殷家,殷揚雖然是嫡子,如果沒有能耐,他沒有機會坐上這個位子。
血鷹堂本來由西北王與王妃分管,西北王管戰堂與暗堂,主殺伐。王妃管著財政與商業運轉,這些年血鷹堂蓬勃發展,基石穩固,興業發達。
只是生意越來越大,幾個堂口的配合總有紕漏,雖然有殷萬壽居中調配,但他不是什麽管理天才,只是憑著經驗與威望,也能壓得住分布在各個位置上的殷家俊傑。
得益於三年前,殷揚的手段,這些年,殷萬壽輕松了許多,很多事情只需照章辦事就行,不像以前事事需要請示,各堂的主事主動性增強了許多,靈活性大大增強。殷萬壽也得了空閑,可以靜下心來修煉,畢竟他與另外兩位長期在殷祖身邊的兄長,修為差距拉大許多,這也是他這些年的心病。
在西北,習武之風盛行,民間高手雖然鳳毛麟角,但藏著掖著的也不少,更不用說西北各族精銳。便是各個豪族,紈絝子弟也是少見,多數修為強悍。或許少有經世之才,但豪勇之輩不知凡幾。畢竟在西北,崇尚修為是男兒的立身之基。
北川與草原生活環境惡劣,條件艱苦,更是彪悍。只是當年殷祖橫空出世,驚豔絕倫,超凡入聖,更是心胸開闊,傳下許多武技秘籍,門生更是數不勝數,所以西北武夫手段高明。
當然中原也有如同殷祖一般的人物,開創麓山學院,收錄各個地方的人才集中培養,也是出了不少頂尖人物。如今各個地方學府,人才也是繁多,有頭角崢嶸者,進去麓山學院,學有所成,便會成為中原貴族世家的香餑餑。或是入朝,或是聯姻貴族,便可魚躍龍門。
只不過,畢竟是大晉皇朝京都所在,遠離戰亂百年之久,繁華無比,亂花漸欲,迷人眼睛,年輕人容易把持不住。
剛才殷萬壽說的事情其實不甚緊要,只是小碗畢竟是殷揚的貼身侍女,而且她所需的藥丸也是昂貴,並且藥房早就給她配足了,此時詢問殷揚,也是要探個究竟。
殷揚笑到:“我倒是忘了這茬,小碗在南城門口地攤上碰到小女孩,同病相憐,送了她兩粒。”
殷萬壽立刻明白,回到:“那我吩咐藥房,加快配製。”
“讓小碗自己帶錢去抓藥,特別是幾味主藥,讓她明白善心的價錢。”殷揚笑著說道。
她那位侍女,
沒了生活的壓力,忘了財米油鹽了。她善心已發,殷揚也不是小氣的人,只是他掌管血鷹堂,便要以身作則,免得壞了自己殫精竭慮定下的規矩。 殷萬壽退了出去,房間裡又安靜了下來,這些日子也沒什麽大事,他二哥的婚事也得過些日子才能提上日程。他此時要做的事情就是清楚血鷹堂所有的實力布局。做到心中有數,以後做起事來才能胸有成竹。
王府中,小碗也不著急,她的病其實養的差不多了,後面只是鞏固療效,補些元氣,畢竟那病可是折磨了她許久。
“小碗姑娘,三少爺讓我加緊配藥,只是有幾味主藥缺了,你得去回春堂購買。”藥房的管事得了消息,立馬過來告訴小碗。
小碗應了聲,只是覺得奇怪,王府中會缺東西!頭一回聽到。當然她知道管家不可能騙他。
小碗詫異道:“那我去帳房支銀子,自己去買,把方子給我吧。”
管事的掏出早已經準備好的方子,遞給了小碗,便不再管了。
小碗雖然迷糊著,但想到能出府,早已經把其它事情甩到腦後,支了銀票,領著兩個殷揚的心腹家將,去了回春堂。
回春堂,落暉城最有名的醫館藥店,裝修的乾淨利落,門口那斧“但願世間人無病,寧可架上藥生塵”對聯彰顯著慈悲,當然也是這家藥店背景深厚,不僅僅以盈利為目的。即使如此,十幾個夥計依舊忙活得不可開交。幾個大夫,各自給病人把著脈,時不時向旁邊的學徒交代幾句,那些小夥子也是學得認真。
陳宇背著小魚,來到回春堂,那天得了藥丸,小魚吃下後,晚上睡得格外香甜。陳宇高興極了,那天晚上,這條頂天立地的漢子,留下了熱淚,隻覺得一切的堅持,有了意義,有了曙光。此時背著小魚來回春堂,是找那神醫,要個說法的。畢竟那神醫斷定小魚無法根治,開的藥方開始還能減輕些痛苦,現在逐漸無效了。
“陳大哥,請進。“門口的夥計和陳宇同村,而且陳宇是回春堂的常客,一來二去早就熟絡。
“小林,華神醫在麽。”陳宇雖然有些窩火,但他是的個深明大義的漢子,不會牽連別人。而且他最重要的目的不是為了吵架,而是為了小魚的病情。
“在二樓閑著咧,你自己上去吧。“小林回答道,並示意他上二樓。小林自己也要迎來送往,沒跟著去。
上了二樓,主間的茶壺咕嚕咕嚕冒著響聲,熱氣騰騰,茶具整齊的擺放著,鶴發童顏的華神醫,愜意的品著茶,清香甘甜,這可是貢品,難得一見。
華神醫抬頭看著剛進來的兩人笑道:“陳老弟,今日怎麽有空來了?”
陳宇距離上次來回春堂沒幾天,所以華神醫才有此一問。
“狗屁神醫,還說我妹子沒得救!”陳宇狠聲道。
華神醫聽得此言,也不發怒,此事必有緣由,隻那眼觀察陳宇背上的小魚。當他看到小魚有著一絲血色的臉蛋。詫異問道:“你遇到王府三少爺了?”
接著又搖了搖頭,華神醫自言自語說道:“那位爺可不願管閑事,你莫非碰到了什麽神物。”
陳宇更是驚訝,連忙問道:“你怎麽知道?你會算命?”又急忙交代:“是碰到三少爺了,不過是一個叫小碗的姑娘給了兩粒藥丸。”
華神醫眼光明亮了起來,說道:“這就是了,小碗也是傷寒入髓。”緊接著又對陳宇說道:“我倒也沒有騙你,這個病不是絕症,但也差不多了,那個叫小碗的丫頭,嘿嘿,名貴藥材不知道吃了幾籮筐,養了七八年,才和常人一般,至於你嗎…唉…”
華神醫不願再說重話,對這個有情有義的漢子,他也是欣賞的,也知道陳宇的本事,可惜,便是有翻江倒海的本事,也擋不住饑寒窮三個字。
華神醫生性淡薄,不記得失,心懷慈悲憐憫,但也不是菩薩。
陳宇沉默了,他明白華神醫的苦心,估摸著方子也有相似之處,畢竟藥理相同,只不過替代些藥材。
華神醫望著久久不語的陳宇,也不催促,又替他倒了杯茶。望著剛醒的小魚笑了笑。小魚也是乖乖的。
“錯怪神醫了,陳宇給您賠不是。”陳宇此時有些泛酸。人最痛恨的便是自己在親人需要的時候無能無力,特別是有責任有擔當的男人,
華神醫也有些不好受,但畢竟年過八十,行醫數十年,見慣了生死,不一會便緩過來了。
華神醫突然想到什麽,眼睛亮了起來,說道:“有個方法值得一試!!”
“好!!”陳宇立馬喊道,落地有聲,沒有糾結,想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心裡緊張著。
華神醫也不擺譜,他名聲響亮,用不著裝成高深莫測,對著陳宇緩緩道來:“莫著急,我跟你細說,那位三少爺,快要成年了,以他的能耐自然是要掌大權的,而且這幾年擴張的厲害,雖然殷家多俊傑,但也需要民間草莽,你早些去,必然受到重視,那一位心胸寬廣,有容人之量,志向不小,你若真有本事,得了重用,卻是有幾分希望。”
陳宇沉思了會,點了點頭,這倒是條路,也有可行性,他只是純樸直爽,但也精明,越是琢磨,總覺得有些不對。
便問道:“您老怎麽這麽清楚?”
華神醫訕訕笑道:“這跟治病有什麽關系,聽說的,我聽說的,只是覺得你們也許有些緣分。”
陳宇也不見怪,背上的小魚卻是勒緊了哥哥的脖子,她雖然小,但也懂事,一入豪門深似海,哥哥向來受不得約束。要不是有她這個拖油瓶,沒準哥哥早已經飛黃騰達了。
陳宇倒是沒想那麽多,只是拍了拍小魚的小手,示意她不要緊張,兄妹倆相濡以沫,早有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