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蘇白正在冥土小院的香火池中打撈祈願。
賀金龜突然步履匆匆的闖了進來。
“神主大人,發生甚麽事了?”
蘇白疑惑的問道。
賀金龜苦著老臉,唉聲歎氣:“麻煩來了。”
“我早就說過,凡事要留三分余地,不能太過激進……唉,現在說這些已經晚了。”
蘇白聽得一頭霧水:“到底出什麽事了?我怎麽聽不明白。”
賀金龜苦笑道:“你這段時間風頭太盛,攪亂了咱們四明坊原本的信仰格局。”
“老槐樹跟姓錢的吝嗇鬼,如今已經達成了默契,這不,把他們手下的四名神使全都派了過來,想要找咱們夫子廟討個說法呢。”
賀金龜忿忿不平:“他們肯定已經發現了梨花不在,否則哪敢欺負到老夫頭上!”
蘇白聞言,表情頓時有些凝重起來。
在夫子廟混了這麽久,對於四明坊境內的另外兩個香火神道,他自然已經有所了解。
賀金龜口中的老槐樹,就是指【槐太公廟】的神主。
此神乃是一棵陰槐古樹通靈成妖,在四明坊扎根了數百年,根深蒂固,被老百姓們尊稱為槐太公。
而那個姓錢的吝嗇鬼,則是指【錢員外祠】的神主,錢四海。
錢四海的經歷頗為傳奇,本是孤兒出身,卻白手起家,終成一代富商巨賈,並且在生前傾盡億萬家貲,捐了個九品員外郎的寄祿散官。
在朝廷福蔭之下,他死後通靈,成功領悟了錢能通神的陶朱公傳承,立下【錢員外祠】一脈的香火神道。
在四明坊原本的香火格局中,夫子廟與【槐太公廟】、【錢員外祠】各自守著一畝三分地,相安無事,井水不犯河水。
可隨著蘇白這段時間的攪局,大量香火信仰被夫子廟收割,另外兩家終於坐不住了。
“那兩個老鬼還沒有出面,我也不好親自下場。”
賀金龜有些為難道:“來的只是幾個神使,我如果出面應付他們的話,咱們夫子廟的招牌就算被砸了……”
蘇白聽懂了賀金龜的言外之意。
他毫不猶豫的點頭道:“神主大人放心,我出去應付他們。”
“小白你是明白事理的。”
賀金龜聞言,忍不住松了口氣。
他一直擔心蘇白誤會他沒有擔當,因此都不敢把話說得太過明白。
為了打消蘇白的疑慮,賀金龜安慰道:
“你放心,他們既然主動上門來討要說法,就不會大打出手……真要談不攏,按照江湖規矩,也要另約時間解決恩怨。”
蘇白笑道:“放心吧神主大人,我心裡有數,不會墜了咱們夫子廟的威風。”
“那就好。”
賀金龜點了點頭,欲言又止,最終卻什麽也沒說,轉頭朝冥土小院之外走去。
他其實想勸一勸蘇白,退一步海闊天空,沒必要與另外兩家鬧得太難看。
但考慮到蘇白年輕氣盛,勸了恐怕適得其反,因此便忍了下來。
反正他現在已經是甩手掌櫃。
真要撕破臉皮,大不了把梨花請回來,讓那兩個老鬼知道點厲害。
……
賀金龜走後,蘇白環顧著清冷的冥土小院,忍不住歎了口氣。
狸花娘娘在就好了。
他雖然在賀金龜面前表現得胸有成竹,但實際上心裡根本就沒底。
出道這麽久以來,除了耗子精之外,
他還沒有真正和誰起過衝突呢。 這次一來就是四個,而且還都是神使級別的人物,著實讓他有些頭疼。
沒辦法,事到臨頭,躲是躲不過的,只能坦然面對。
蘇白深吸一口氣,傳送出了冥土小院。
……
落入夫子廟側殿的一瞬間,蘇白便用狐魅之炁籠罩全身,盡量隱藏起自己的氣息。
雖然要坦然面對,但並不影響他暗中觀察,知己知彼。
此時此刻,四名不速之客,正站在夫子廟的大門之外,肆意散發著自身氣息。
這四名神使,明顯分為兩個小團體。
其中一個小團體,由一頭手持大刀、身上纏著裹屍布的僵屍少女,與一名鳥頭人身的烏鴉妖怪組成,看上去頗為邪性。
而另外一個小團體,畫風則養眼多了。
分別是一男一女。男的高大英俊,陽剛之氣十足。女的則豐腴柔美,盡顯成熟魅力。
看這四人的架勢,如果夫子廟不開門迎客,他們就會一直堵在門外。
蘇白趴在隱蔽的樹梢間偷偷觀察了一會。
最終,他咬了咬牙,轉身朝自己的房間跑去。
……
片刻之後。
只聽“吱呀”一聲,夫子廟的大門緩緩打開。
門外,四名神使精神一振。
夫子廟的縮頭烏龜,終於還是穩不住了!
四人面露興奮,連忙朝門口望去。
下一秒,四名神使猛地瞪大了眼睛。
只見一名恍若天人的妖狐書生,緩緩從夫子廟中走了出來。
在其絕世仙姿的映襯之下,連天上的明月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而最引人矚目的,是他背後那一蓬毛茸茸的尾巴,漫不經心的輕輕搖晃著,仿佛掃在心底最深處的渴望之上,令人心頭癢癢的。
“在下蘇白,夫子廟麾下白狐書生,讓四位神使久等了。”
妖狐書生緩緩開口,聲音宛如高山流水,令人聞之忘俗。
此言一出,四名神使中的僵屍少女和柔媚女修,頓時間目光迷離,不由自主的上前一步。
“公子客氣了,奴家燕曼香,出身萬花谷醫仙一脈,如今忝為【錢員外祠】的客卿神使,見過蘇公子。”
柔媚女修燕曼香搶先完成自我介紹,臉上掛起了淡淡的紅暈,竟好似含羞帶怯的懷春少女一般。
而一旁的僵屍少女也不甘示弱,張口便來:“吼!”
她還只是煉炁三轉,無法口吐人言。
大致意思就是, 她叫孟僵女,是槐太公的養女,武藝高強,很稀罕蘇白……
還別說,這僵屍少女身材單薄,長得還挺精致。
就是膚色烏青,看著有些瘮人。
蘇白強忍著不適,努力維持著絕世佳公子的派頭。
他溫柔笑道:“不知四位連夜來我夫子廟,有何見教?”
柔媚女修聞言,迷離的臉上略微有些掙扎,似乎在天人交戰。
而一旁的孟僵女則毫不遲疑的開口道:“吼……”
蘇白聽完之後,表情微微有些詫異。
孟僵女的大致意思是,希望他在處理香火祈願的時候,遵守一定的規矩,不要太卷。
凡人們欲壑難填,現在有求必應,將來就會得寸進尺,成倍的增加獲取香火願力的難度。
像他這麽搞,以後大家都不會好混。
總之,孟僵女的措辭十分溫和,絲毫沒有興師問罪的意思。
看她的表現,似乎只要蘇白答應以後別太卷,這件事情就算過去了,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這麽好說話的嗎?”
蘇白有些詫異。
他忍不住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燕曼香。
燕曼香面露猶豫,紅唇微翕,欲言又止。
好吧。
蘇白瞬間就懂了。
她收到的命令,肯定沒這麽簡單。
蘇白眼睛微眯,目光在燕曼香和孟僵女臉上一晃而過。
很明顯,燕曼香權限不大,沒多少利用價值。
而孟僵女身為槐太公的養女,似乎很有底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