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成累了,洗了一把臉,倒頭就睡。他睡不著,在床上輾轉反側。他耳邊響起勝海說的一句話。那是他在路邊攤喝靠杯酒說的一句胡話,你為什麽還留戀那個小女人?丁香有什麽好?我問你,你回答我。你說呀!貢成一仰頭,把一杯燒酒一飲而盡。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喜歡他。癡心不改,總有一天他會回到我的身邊的。在這個世界上最愛她的人是我是我,你知道嗎?矮腳桌上一盤臭豆腐,一碟花生米。還有一小碟泡蘿卜。酸酸甜甜,味道好極了。兩人坐在矮腳凳上推杯助盞。他說,你該醒醒了,別執迷不悟啦。她攀上高枝已經做了別人的女人。好姑娘多的是,幹嘛要在一棵樹上吊死?油鍋裡在炸臭豆腐。一個操著湖南口音的婦女正在向客人推銷她的美食。臭豆腐的臭味兒是那種挖鼻孔的香氣。令人嘴饞。貢成帶著一種命令的口氣,讓他不要像管家管事。貢成推開小木樓的窗子,一股風兒吹進來,帶著些許涼意。天上沒有月亮,外面一片漆黑。狹長的街道,偶爾有人路過。往右一拐就可到達漢江上了鐵路橋。這條狹長的小街緊挨著京漢鐵路。立在鐵路邊的一杆路燈一閃瞎了眼。就在這個時候,丁香姑娘來了,在樓下叫喊。咚咚咚,貢成急急忙忙從木樓梯上下來,開門,在那一刻見到日思暮想的心愛的姑娘。他無比激動。做了一個大大的擁抱的動作,甚至可以把這個春天攬進懷裡,他那寬大的胸懷足夠容他的愛e和一個姑娘的任性走進他的世界。沒料到的是她無情的推開他,你想要幹什麽?想非禮我,我會報警的。他冷冰冰的說了一句,把照片給我。貢成很是不情願拿出相冊,那是一本紅色的相冊。相冊上的圖像是徆徆公主。一個非常優雅的女子。丁香在相冊中找到了那一張,他倆在三亞的海礁上拍的合影照。丁香那潔白的裙子在海風的撲吹下仿佛乾絲萬縷的桑蠶絲織就的蛛網被海風撕扯,無比美妙,他說,給我看看,是哪一張,丁香往旁一閃。躲開她,不給他看,是她的照片,隨後他把那一張紀念照撕得粉碎往空中一扔。他大吃一驚,感到非常難過。沒想到他會這樣絕情。冷酷無情。自從那天在學校門口分手後,他依舊一直默默的愛著他,等待他的歸來。盡管她羞辱他。他也不在乎。那只是一個姑娘的任性。這一點本就是一個姑娘的天性。甚至會給一個姑娘增添不少的姿色。他居然這樣想。旁人是無法理解的。他相信總有一天會等來他的回心轉意,他倆重修舊好。可是他萬萬沒想到的是,今天等來了這樣一個悲催的結局。他感到無比難過他說,丁香別這樣對待我,行嗎?求求你了。你太冷漠了。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回到我的身邊好嗎?我求求你啦!她說,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給我住嘴,不要再叫我丁香。這個名字歸我愛的男人叫我。我不愛你。我已經說過多次。我不愛你。真是一個愚蠢的男人。不可理喻。丁香走了,在鐵道邊,他攔住了她,我求求你了,別走,別離開我,好嗎?我愛你。就算你現在不愛我,你以後也會愛上我的。我給你下面條吃。牛骨頭湯都是今天熬的。她說,你給我滾開!你拿什麽給我幸福,我要的是幸福。你瞧瞧你一窮二白。一棟破房子。只要火車開過來啦,就像麻風病人一樣,抖個不停。渾身瑟瑟發抖。我站在上面都心驚膽戰。我害怕呀!火車的汽笛聲都可以震塌你一生的前途,你倒說說看,你能給我什麽?不要再來騷擾我。我和你早已經斷絕了關系。你也不要再來學校。
那不是你該去的地方。你就老老實實賣你的熱乾面。掙大錢,再見,不,永遠不見。丁香,丁香,你別走,吃了再走。看你說的,你準是餓了,才說出這種叫我傷心的話,大半夜啦,我給你下碗面吃,丁香真的轉過身來回來了。不過他真的有點餓了,但是她說,我不餓,請你不要誤解我的意思。我跟你說面店的招牌不要再用我丁香的名字。你這是侵犯我的人權。我會控告你的。我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我認為我的名字和肖像同等重要。不容侵權,火車開過來了,火車的轟鳴聲傳遍大街小巷,四面八方。這座老木樓果真抖的厲害。先生們,女士們,你們看看吧,這種老古董可以搬進博物館了。母親聽見外面的動靜從房子裡出來了。他的兒子讓他進去。不要多想。他會處理的,會有一個滿意的結果的。這個夜晚又恢復了平靜。他說,我用的丁香是廚房用的食材,丁香桂皮八角的那種丁香。燒菜鹵菜香。不是人名,這你管不著。你要去法院告我,請便。她說不可理喻。你這就是巧取豪奪。狡辯,這時候一位教書先生拿著手電筒在街上晃悠悠的。一束光芒刺得丁香姑娘睜不開眼。貢成趕忙挪了兩步,用身體給他遮蔽瞟光,就在這一刹那間,他感覺他就像一棵大樹。像一棵大樹。遮擋了紫外線,他感覺好像這個男人身上發出的光觸碰了他的心靈。她沉默了,是的,他知道他可以為了他付出一切,甚至是生命的代價。但這對於她來說毫無價值。金錢是一切物質的基礎。只有金錢才能給人帶來快樂。推動這個世界運轉的正是金錢。而不是引力磁場,自然本能,誰會站出來反對?貢成塞給他一塊牛角麵包,他撕下偽裝。顧不了那麽多了。大口大口的吃著。他喜歡吃草莓味的。也許是餓了,味道好極了,吃起來好香呀。他望了一眼那家亮著燈的麵包房。他以前常來這家麵包店。他知道那位姑娘是本區頂有名的糕點 吃著吃著他停住了。 難道有沙子,不,沒有。他感到有一絲慚愧。三個月前。就在分手那一天,貢成來到柏林小學,苦苦等待,他終於從二樓的辦公室出來了。他迎了上去。高興的不得了。可是沒想到的是他冷冰冰的甩出一句,我們分手吧。從此不再有瓜葛。我已經開始了新的生活。他猝不及防。如同五雷轟頂。她轉身就走,孩子們在操場上蹦蹦跳跳,玩著遊戲。還有一群教師正在打籃球。他一下子跪下抱住了她的大腿。求求你,別離開我。他哀求著。哭了,眼淚像雨珠落了下來。落在了她的硬底鞋上。丁香老師頓時感到臉面無存,盡失顏面,她沒想到一個男人竟然在大庭廣眾下哭哭啼啼。像個老娘們。她推開他,討厭,不要讓我再見到你。她趾高氣揚的回到教師辦公室。她的臉上分泌出快樂與踐踏男人自尊的混合物。不如說是被功利主義孵化的。這時候一個戴著紅領巾的小姑娘。蹲下身,安慰這位可憐的叔叔。把他扶了起來。拍拍膝蓋上的泥土。
他十分痛苦,精神恍惚。三天沒有吃飯。母親十分擔憂。請來了舅舅安慰可憐的兒子。直到一個月以後,他才從陰影中慢慢走出來。
此時此刻,她感到一絲慚愧。他傷害了他。她揪下一塊麵包。遞給他。他高興極了,塞進嘴裡。有些激動。僅僅一揪麵包,讓他浮想連天。他心愛的姑娘為他獻上一個熱呼,他怦然心跳,這是一個好的開端,吉兆,他要開車,他送他回去。深更半夜的,晚上壞人多,丁香婉言謝絕。車駛上快車道,消失在茫茫的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