貢成被關在監獄,他生活的世界壓縮成一個螞蟻洞,不規則的排列,令他感到窒息,又好比一隻飛鳥折了翅膀,一段時間來他非常的消沉,感到生活無望。待在這鐵柵欄分割的黑暗的角落裡。倒是不愁吃不愁喝,管飽肚子,在這裡住一輩子也無大礙,只是沒有酒喝,昨天中午他跟一位警官討要一杯薄酒。那位警官瞅了他一眼,嚴肅的說這裡是監獄,又不是燒烤店老老實實的呆著,沒餓死就已經走大運了,一邊說著,腳踹了一下鐵門,走開了,邀約打麻將。他用麻將歌頌自由還有十二天,又是新的一天,五月來了,這是一個溫暖的季節花香鳥語,百花齊放,桃子熟透了,他記得每年這個時候,他母親總是要買一些熟透的向陽桃,小妹總是挑個頭大的,吃的津津有味,一家四口人,不夠吃,饞鬼,下次再多買些,母親微笑著,他歎了一口氣,歪在角落裡,地上有些冰涼他迷迷糊糊的睡著了,等他醒來已經是晚上了,這裡倒是安靜,他用手指在牆面上畫著,既不是什麽圖案也不是什麽五線譜,旁邊的一個囚犯猜測著是什麽符號。他沒有吭聲,什麽也不說,那家夥有點急了,要用拳頭揍他,他沒有躲避他絲毫不在乎
他想起丁香面館已經關門十來天了,停止了營業,再這樣下去真的餓肚子,一家人該怎樣生存下去?他不得不考慮,他無比煩惱。要是他真能遠離塵世,他也用不著為日後的生活擔驚受怕,他說,不,我絕不能讓面館倒閉,勝海,倒酒,人呢?他這才明白,這裡是監獄,這家夥半個月都沒有來看我,見我倒霉了,躲著我,臭小子!看我怎麽跟你算帳,突然他腦子裡冒出一個念頭,我幹嘛不做酒水買賣,我自己喝的二鍋頭還得掏錢買,本市的老爺們和酒鬼比起俄羅斯的酒鬼不在話下。他們喜歡喝伏特加,我們喜歡喝二鍋頭,瀘州老窖,山西汾酒也味道不錯,難道我真的是一個醉鬼酒鬼?我為什麽就沒有想到經營酒水買賣,該死的,我這腦瓜,被驢踢了,他有些激動的站了起來,抓住囚友的兩條臂膀,王強,去我的酒館喝酒,我的酒館就在東鵬街上,他不屑一顧的說,哥,我怎麽去,我現在不是關在地獄裡嗎?哪來的活路?他說別說泄氣話,等咱們出去了,好好的喝一杯你又沒有殺人,為什麽這麽悲觀呢?你就等我的好消息。他坐了下來算了一筆帳,本市有1600萬人,除開女人一半,在除開兒童少年,每年的新生嬰兒。除此之外至少有500萬的老少爺們每天泡在酒館裡,我們這裡不比成都爺們老是泡在茶館,而我們本市人,一天有六個小時泡在酒館裡,時值盛夏,他們就穿著大褲衩,光著膀子,在大排檔裡喝著小酒,聽著小曲,一下子穿越到民國,
學巡捕房的治安,點一首什麽歌兒助酒興,本地人還有喝早酒的習慣,豈不是正合我意?瞧我這腦袋瓜,對,就這麽乾。來過早,我就得準備一些下酒菜,應有盡有,涼菜,鹵菜,四川菜,湖南菜,王強說,我覺得你說的很有道理,你小子挺聰明的,到時候發財了可別忘了我,我出去了,一定要和你好好喝一杯,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他說,那個黃忠和他是一個城管你認識他嗎?他經常去我那兒喝早酒,唉,都是我不開竅。這次我得好好乾一場。
一周後,判決書下來了,貢成無罪釋放,他是正當防衛,理由充分,證據確鑿,他賠付了一筆小錢給黃忠和,並向他道歉,他完全不能接受,傷了他的命根子,
這跟殺人罪有什麽兩樣?必須叫他坐穿牢底,這是一個罪大惡極的家夥,不能叫他逍遙法外,於是原告再次上訴,萬萬沒料到,法院駁回他的申訴請求,維持原判。他不得不接受法院的裁決,現在他後悔了,悔不當初,他的妻子在一旁嘮叨著,把幾件髒衣服扔進了洗衣機,按了一下按鈕,又按了一下按鈕,洗衣機沒有啟動,它也鬧罷工了,她十分煩躁,大聲嚷嚷,他說你現在倒怪起我來了,要不是你吃霸王餐,怎麽會招來橫禍,白吃白喝還不給錢,四人鬥不過人家一個,我都替你感到害臊你跟那些地痞流氓又有什麽兩樣?這下好了,丟了鐵飯碗活該!他垂頭喪氣的站在那兒,像霜打的茄子,門砰的一下關上了,往後的日子該怎麽過?他有些擔憂,他現在變成了一個太監,會招人恥笑,最重要的是,萬一,萬一有一天他耐不住寂寞,跟別的男人跑了。給自己戴一頂綠帽子,他會沒臉見人,不過他細細一想,他不會出賣他不守婦道,他就是一張刀子嘴豆腐心,心直口快。性情有些暴躁罷了。這樣的女人是值得信任的 汪詩詩和小妹一起來接貢成回家。姑娘換了一輛管家的大眾車,沒有開蘭博基尼,他這樣做的目的就是怕貢家人,排斥,反感富商的女兒,在這裡人們都講究門當戶對。盡管他認為這種想法應該盡早的摒棄,這種思想觀產生於落後的年代現在時代在進步,丟掉該丟掉的,是青春賦於的力量,是時代共鳴的旋律,愛情是平等的,我們都是人,如果說愛情有貞潔的話,那就是情投意合,沒有高低貴賤,貧富之分,貢誠出來了,他非常高興重獲自由,沒有這種人生經歷的人是不會體會到他呼吸新鮮空氣邁向新生活的勇氣和快樂。
他離開看守所,走下一步步台階,路邊是一排排的行道樹,樟樹散發著淡淡的香氣,他嗅到了,和從前一樣好聞,他向姑娘微笑著,但卻沒有走到他身邊,姑娘不解,他用一隻手壓低樟樹的一根矮枝有節奏的彈了彈,仿佛是一把經過他加工的大提琴在他的演奏下奏響初夏的曲目香樟樹,好聞極了,你過來,聞聞,他倆挨得那麽近,鼻頭差點兒碰上了,姑娘湊了上去,真的好香呀!她像發現新大陸一樣,她風趣的說我感覺好像摸到了大自然的皮膚,還有彈性,兼有恝性,怎麽,還有一點酸豆角的臭氣和酸氣,他哈哈大笑,他挨著了他的身體,他說我好多天都沒洗澡了,一身臭氣,得好好洗個澡,接風洗塵,他順手折斷一根嫩枝,把它當花兒送給他,姑娘非常的高興,難道這是傳說中的愛情嗎?她只是見過別人送花,倒是沒見過人送樹枝的,真叫人意外,她回家以後把這根樹枝插在了一個孔雀藍釉的花瓶中,供他欣賞,每天要鼻子聞聞好像是他的必修課,一個月後,這根枯枝,得了生命的靈氣,居然髮根發芽了,他就把它種植在一個深腹的花盆中,看著它慢慢長大。
汪詩詩和貢成一道來到面館,這是他第二次來到面館,上一次是為了找到有力的證據,這次卻不一樣了,截然不同的心情,是他心心相戀的男人領著他進了店鋪的,他向他的母親和家人介紹姑娘,他們都笑了,他們早就認識了,在醫院的電梯間認識,他真是個好心人,這次幫了大忙。他就是他們家的恩人,母親說,你得好好感謝人家,可別辜負了他。他說,詩詩,謝謝你,我給你下面,親自下廚,母親說,瞧你笨嘴笨舌的,老實孩子,那面條天天吃,有什麽好吃的?得做點好吃的,油燜大蝦,這是我的拿手菜,閨女,你就等著,嗯,你,你去洗澡吧,一身臭氣,這次得領了教訓,往後可千萬不要衝動,年輕人吃點虧不礙事,母親教訓者,虧得祖宗顯靈,天老爺保佑,這次你才平平安安,脫了天災,你可要記住這次教訓。
貢成回到了鐵路邊的小木樓,衝了個涼水澡,換上乾淨的衣服,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短衫,下面套著一條棉布的牛仔,舒舒服服的往靠背椅一躺,腿一伸,架在一把木凳上。想睡一個安穩覺,這時候來了電話不是別人,是勝海,他要為他接風洗塵,去蘭寧酒樓喝一杯。他要彌補過錯,他有事情辦,沒有去看守所迎接他,夠朋友,他說,半小時後他要回丁香面館,汪詩詩在那裡,不到一刻鍾的時間,勝海坐地鐵來到了丁香面館,店堂裡寬敞明亮,對面的牆面上掛著招牌,紅底白字,明碼標價,有幾個顧客探頭探腦的,看著十來個種類的食物價格目錄,紛紛點餐,現在已是午餐時間,小店的食客漸漸多了起來,來這裡吃飯的客人多半都是建築工人和底層勞動者,離這兒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是一家廣播電視台,他們很少來這兒吃飯,不過那些很喜歡聽廣播的的士司機,常來這裡光顧,一隻雞腿隻賣兩元,一份鴨脖子只需五元,十分劃算,一傳十,十傳百,大夥都知道了,丁香面館聲明遠播,那些的士司機給他做了免費廣告,成群結隊來吃飯,可說是功不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