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居民聽到鑼聲,隻得從家裡出來,稀稀拉拉的匯集到街上往曬谷場走,每個人都提心吊膽的不敢大聲說話。趙小凡隨著人流走,心裡卻緊張的盤算著:“鬼子進村,值哨的兄弟肯定能及時發現,大夥躲進暗道肯定來得及,不出意外的話,鬼子搜不到,他們應該是安全的;自己家的幾個院子在緊西頭,連成一體,相對獨立,自己收留傷員、倒騰物資的事應該沒有外人知道。怕就怕鬼子搞相互舉報揭發那一套,自己收軍糧、給川軍師送飯、自己家給國軍當司令部這些事要是被舉報出來,估計鬼子不會饒了自己,還有幾個地窖,如果被鬼子搜出來,自己小命也鐵定不保;大狗、小毛不知道躲起來沒有,他們倆是自己人,應該不會舉報自己,李大和三喜不知道有沒有躲好,自己雖然對他倆不錯,但保不齊會被鬼子威逼利誘賣了自己。”趙小凡越想心裡越打鼓,隻覺得脖子根發涼,愈發的後悔沒有早一點跑路。
人流匯聚到曬谷場,近千人,黑壓壓的一片。一隊鬼子兵在曬谷場四周警戒,人群前面架起了機槍。一個鬼子官站在隊伍前面,那軍官三十歲上下,戴著眼鏡,雙手拄著軍刀,朱大彪一副狗腿子模樣在旁邊點頭哈腰的說著什麽。
趙小凡匯入人群,很快就發現了趙小毛和趙大狗,他們倆也沒來得及躲,他又四下搜尋,沒有發現三喜和李大,略覺心安。
小毛、大狗擠到趙小凡身邊,趙大狗神色如常,趙小毛卻明顯有點緊張。
“三、凡哥,您說這不會有事吧?”小毛聲音打著顫小聲問道。
事到臨頭,趙小凡也只能硬著頭皮充好漢了,他強自鎮定,拍拍趙小毛的肩膀說道:“放心吧,沒事,就是有事也是你哥我頂著。”
“凡哥,您、您也千萬不能出事。”趙小毛帶著哭音小聲說道。
“好了好了,會沒事的。”趙小凡安慰小毛一句,自己心裡反而沒那麽緊張了。
見人差不多都聚在廣場了,那個鬼子官偏過頭問朱大彪:“朱桑,人都齊了嗎?”
“哎呦太君,咱們鎮子上千口子人,太多了,前幾天打仗還跑了些個,看著差不多吧。”朱大彪晃著頭朝人群看了幾眼然後回道。
鬼子官衝一個軍曹做了個手勢,鬼子軍曹帶著一小隊鬼子離開曬谷場,開始挨家挨戶去搜查,引起一陣雞飛狗叫。
鬼子官對朱大彪說道:“那就開始吧。”
“哎、哎,開始開始。”朱大彪連連點頭應承。他上前一步衝人群說道:“各位父老鄉親,這個、這個民國政府跑了,整個上海包括咱們洋橋鎮以後都歸皇軍管了,這位太君是上海憲兵司令部的岡本太君,現在請岡本太君訓話,大夥歡迎。”說完他啪啪的拍起巴掌,人群大都沉默著,應者寥寥。
朱大彪衝岡本尷尬的一笑,退後一步,岡本上前微笑著壓壓手開始訓話:“各位,前幾天我戰無不勝的大日本皇軍徹底打垮了民國政府的幾十萬軍隊,解放了大上海,現在皇軍滴正在大踏步的追擊前進,兵峰直指南京,消滅民國政府解放首都滴指日可待。”岡本侃侃說道,居然中國話說的很溜兒。
“我們日本國致力於打造*****圈,我們要把東亞各國的老百姓解救出來,用我們先進的文化和科學技術幫助你們強大起來,從此不再受西方強國的壓迫和侵略,建設一個人人有飯吃人人有衣穿滴皇道樂土。”
“各位,我大日本皇軍滴是文明之師、仁義之師,
只要你們支持皇軍、幫助皇軍、服從皇軍,皇軍滴也一定會秋毫無犯。但是。” 岡本話鋒一轉露出猙獰之色,惡狠狠的接著說道:“如果你們中有人對抗皇軍,幫助、包庇反日份子,那就是我大日本皇軍的敵人,一旦發現,一律死啦死啦地!”。
人群有些騷動不安,不少人心裡開始打鼓。
岡本接著說道:“我知道,你們鎮子裡住過民國軍隊,你們滴中間有人收留過民國軍的逃兵或者傷員,只要你們滴把人交出來,皇軍可以既往不咎。”
岡本在人前踱著步子,凶戾的目光來回掃視,接著說道:“否則,一旦發現,就以反日份子論處,一律槍決!”
人群再次騷動,人們不自覺的低下頭小步挪動,離開那些可能有嫌疑的人遠一點。趙大狗和趙小毛在趙小凡左右站著,趙大狗抄著胳膊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小毛咬著嘴唇使勁低著頭,趙小凡挽著他的胳膊,發現他身體在微微發顫。
就在這個當口,村北傳來槍聲,啪啪啪響了幾聲,接著轟的一聲響過,槍聲沉寂了下來。
過了一會功夫,兩個日本兵拖著一個中年人過來了,這個人趙小凡認識,是鎮上的私塾先生,姓李,李先生胸前有一大片血跡,應該是中了槍,還有兩個日本兵拖著一具屍體跟在後邊。
一個鬼子上前跟岡本匯報了情況,岡本轉身面向眾人說道:“這個李先生家裡窩藏了兩名潰兵,潰兵已經被皇軍擊斃了。”他走到李先生的跟前問道:“李先生你滴跟大日本皇軍作對,你滴知罪嗎?”
“小日本,我操你姥姥!”李先生自知必死,罵出了粗話,一口痰猛地啐到岡本臉上!
“八格牙路,死啦死啦的。”岡本憤怒的嚎叫道。
噗的一聲,一個鬼子上前用刺刀將李先生胸口扎了個對穿!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人群裡傳出婦女和孩子的哭聲。
警戒的日軍紛紛抬起槍口,機槍手也拉動槍栓,槍口對準了騷動的人群。
岡本揮揮手,止住了騷亂,又換了笑臉說道:“大家不要怕,對抗皇軍就是這個下場,對於服從皇軍的良民,我們是要保護的。我們還要幫助你們成立維持會和訓練保安隊,實行地方自治,保障一方平安。”
“現在我念到名字的人留下,剩下的可以回去了。”岡本說道,他殺人立威的目的達到了,也就不想再繼續追究了,他清楚,小鎮上幫助過民國軍隊的人不少,都殺了不是他的目的。
岡本念出七個人的名字,都是鎮上的地主或者富商,名單裡包括了朱大彪和趙小凡,留下這幾個人是為了成立維持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