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你這話的意思是,你失憶了?”
雖然看不到對方的臉,但我能從字裡行間感受到一種強烈的疑惑。
“也許吧,但我的確只有最近幾天裡的記憶了。以前的東西已經幾乎都忘記掉了。”
“打擾了。”對面的人留下這句話之後就中止了這次聯系。或許是覺得的我的失憶來的十分突兀,讓人不知道該怎麽樣才好。
我打了個哈欠,舒展了一下筋骨,眼皮又沉重了幾分。
終於能睡一個好覺了嗎,意識已經模糊不清了。
第二天清早,天還沒亮,大家都還在睡夢之中,我就被母親從床上硬生生拉了起來。被強製開機的我顯得有些迷茫。
“趕緊去刷牙洗臉去!我們要早點回永州,不然你明天上學就趕不上了。”母親顯得有些許的急迫,不停地催促著我。
我還要去上學嗎,好像也對。我才十五歲來著。按理來說就是個學生來著。
但是要怎麽學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個一乾二淨了。就算問題是加減法也答不上來吧。
洗漱過後我,還沒來得及多思考一會,就被母親連托帶拽地拉上了車。隨身的行李已經被胡亂塞進了後備箱。他們沒有再廢話,將車一掉頭,出了這個小村,一拐,就直奔上了高速。
車子在高速路上疾馳,不時超過一輛又一輛車。我依舊蜷縮在車的角落裡一言不發,眼神有些呆滯。
他們已經在幾天前就注意到我的異樣了,此時母親不禁回過頭問到:“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我搖了搖頭,依舊沒有開口。
“這孩子這幾天怎麽回事,什麽話都不說。生什麽病了嗎?”
“莫不是受了什麽刺激?”表哥懶洋洋地搭腔道。一副沒皮沒臉的樣子。
聽了這話,母親頓時又回過頭來用關切的眼神看著我。就連駕駛位上的父親也不例外。將頭偏轉過來看著我。我依舊搖了搖頭,但還是沒有開口。
我靠在車的後座靠背上,漸漸生出了困意。在半夢半醒之間來回徘徊。沒過多久,我就深睡了過去。
或許,是因為最晚壓根沒睡好吧。
畢竟在那樣的情況下誰又能得到一個好的睡眠呢。
就在我沉浸在夢鄉之時,一次突如其來的猛烈震動將我驚醒。因為坐在後排,所以我並沒有系上安全帶。當我一睜開眼,頭就一下撞到了天窗上。劇烈的撞擊頓時讓我意識模糊起來。物理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疼痛一同襲向我的大腦。我眼前一黑,再次昏了過去。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當我再睜開眼的時候。卻感到一陣失重。此時我倒在駕駛位的椅背上,車似乎已經豎了起來。而父母此時也一頭載倒在前面不省人事。
我的頭上似乎流淌著什麽溫暖的東西,順著我的身體曲線流向全身。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頭,手再出現在視野裡已經被染成了鮮紅的一片。
這個液體,是叫血嗎...好美啊...真鮮豔呢。
不一會兒我就因為失血過多再一次失去了意識。但我的眼前卻不時傳來光亮。我不禁睜眼一看,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片潔白的雲朵和一片蔚藍色的天空。
這裡...是哪裡啊?
我睜開眼,頭頂的藍天白雲一眼望不到邊。我注意到一位中年男子站在我身前。
他穿著一件白大褂,留著絡腮胡,頭上頂著一個金燦燦的光圈。
“你是...上帝嗎?”
他並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只是走上前輕輕地抱住我。我感受到背上的衣服已經逐漸被落下的液滴打濕了。他似乎正靠在我的身上抽泣。 呵...上帝也會哭嗎。
“所以,我現在是在天堂嗎。我有進入天堂的資格,對嗎?”
眼前的男人站直了身子,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正當我疑惑他是什麽意思時,我的視角突然被偏轉到了天空。隨後眼睛一花,眼前的白雲就變成了潔白的天花板。
這裡...又是什麽地方?可惡,那該死的電燈真刺眼。
我強撐著眼睛被強光刺激所帶來的不適,偏過頭向兩邊看去。我的左邊是一堵牆,而右邊則是兩張一模一樣的病床。
兩張病床?難不成是爸媽?
正當我思緒飛舞的時候,病房的門打開了。從外面走進來兩個護士。其中一個望了我一眼,卻發現我也在看著她。頓時嚇了一跳,連忙跑了出去。
有必要嗎。。我又不是死人。
過了一會兒,她拉著一位穿著白大褂的醫師又走了回來。那醫生發現睜著雙眼的我顯得非常吃驚。
“居然才一周就恢復意識醒過來了?!怎麽可能啊!”他的話語間滿是不可置信,瞪大了眼睛盯著我。
“你很不希望我康復嗎?”我沒忍住開了口,卻又給他們嚇了一跳。畢竟從他們發現我醒來到剛才我還是第一次開口。
“不不不,我們只是為你的恢復速度感到驚訝。”醫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端正了自己的態度。
“我是你的主治醫生,我叫孟慶。叫我孟醫生就行。”孟醫生正了正自己的衣襟,正色道。
“請問我的傷還要多久才可以好呢?還有,醫院費大概需要多少錢啊?”我第一時間想到了最重要的兩個問題——何時能恢復行動能力以及醫藥費問題。
孟醫生若有所思,道:“大概還需要靜養兩個月就可以下地走路了,但完全康復的話沒有半年是做不到的。”
“這麽久嗎。”我有些呆滯,但旋即又問道:“那醫藥費呢?”
“醫藥費這點你不用擔心,你的父母給你留下了一本存折,裡面的錢夠支付你兩個月的醫藥費了,具體有多少錢我們也不清楚,你得去問警察。你的第一批醫藥費也是警察局的人來付的。”
“這樣嗎..”試圖直起身子的我被劇烈的疼痛壓了回去,此時也隻好躺在病床上修養。
毫無疑問,接下來兩個月我過上了令人厭煩的半癱瘓生活。由於疼痛我在最初的半個月甚至不敢隨意挪動手腳。還好此時的南方已經變天了,寒冷讓我不需要過多的洗拭身上排出的汗液和汙穢。畢竟在那次劇烈撞擊之後骨頭都不知道斷了幾根。坐在後排的我並沒有系安全帶,而後排也沒有安裝安全氣囊。我幾乎沒有任何保護措施。
醫生們在看見我這麽快速地清醒過來之後十分的驚訝。但令他們有些意外的就是我的失憶了。對此他們沒有任何辦法,當今的醫學條件還不支持人類研究大腦神經之類的東西。
一個月後,我的身體勉強可以移動了,但前提是有人攙扶著。我的體內多了一些金屬部件用來修複我那些斷裂和碎裂的骨頭。修複後的骨骼和我先前的骨骼感受不到什麽區別,或許區別就是金屬探測器掃上去會滴滴滴的響吧。我在護士的攙扶下嘗試行走時曾掃視過隔壁床的兩位,很可惜都是我陌生的面孔。但他們都和我一樣,渾身打滿了繃帶。
在我恢復期間,我曾向孟醫生詢問我我父母的狀況。聽了我的問題,他臉上漏出了一抹遲疑之色。
“他們...死了。”
他們居然已經不在這個世上了嗎..不過好像也說的過去。畢竟自己短暫清醒時,他們已經不省人事了。
和孟醫生的預測一樣,兩個月後,我已經能夠自主下地走路了。在恢復行動能力的第二天,我就和孟醫生提了出院的要求。孟醫生多次挽留我讓我在醫院在靜養一段時間, 可我還是拒絕了。他拿我毫無辦法,隻得依了我。但是在離開前,他叫來了一個人。
“你好,我是永州分局的邱永昌。也是你們車禍案件的負責人。”孟醫生撥出電話後沒多久,一位身穿警服的彬彬有禮的中年大叔就抵達了醫院。向我做了自我介紹。
“有什麽事嗎?”我有些漫不經心,畢竟失去了記憶,過往的感情不過只是空話而已。就算是父母的死在我心裡也沒有半分波瀾。
邱永昌的眼神有些怪異,答到:“我是來給你送一些現場的遺留物品以及你父母的遺物的。”
我這才注意到他身後的兩名警員正捧著兩個箱子站在後面。
我隨便翻找了一下,從裡面挑出了一些比較重要的東西:我的身份證,一串鑰匙和我的手機。
就當我把東西放進口袋打算扭頭就走時,邱永昌拉住了我。並伸手遞過來一個東西,我接過一看,是一本存折。
“這是你父母留下的遺產,交付了你這兩個月的醫藥費後還剩下三萬塊錢。現在都交到你手上了。”
我點了點頭,剛轉過頭打算走,卻又被叫住了。
我有些疑惑,看著邱永昌的眼神滿是不解。
他伸手指了指身後的兩個箱子:“這些東西不要了嗎?”
我猶豫了一下,道:“麻煩您叫人送到我家裡去吧。”我拿出身份證掃了一眼,道:“就在六角亭路22號的動力小區,二棟二單元四樓401。”他點了點頭,轉身吩咐兩個手下去了。我也終於得以走出了醫院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