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越成為鼠人的頭幾天中,林子人逐漸搞清楚了一些和他息息相關的境況。
首先,這隻白色的母鼠人應該就是自己這一世的母親,這不僅僅是出於一種直覺,更是一種有理有據的推測,因為,他的毛色也和這隻母鼠人一樣純白。
其次,和他搶奶喝的那些幼鼠應該是他的同胞兄弟。這點同樣的不可置否,雖然其它的那些幼鼠的毛色是和白鼠迥異的黑,但如果它們不是那隻白色鼠人的子女,想來那隻白鼠也沒什麽喂養它們的理由。
再其次,他覺得那隻被他媽咬死的那隻黑色鼠人應該是他爹,這點倒是猜測的成分佔大多數,他所能依賴的憑據也只有身邊兄弟姐妹黝黑的毛色,和它們那些與那黑色鼠人差不多歪七八扭的嘴……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他一定處於一個有人類的世界之中,而且這個世界中起碼有一個人類文明發展到了工業革命的程度。在這幾天的觀察裡,他在垃圾堆裡看見了一些材質類似塑料的包裝紙,而那些包裝紙上面的文字雖然並不是他所見過的任何一種文字,但是他卻可以很明確的認出包裝紙上面有鼻子有眼的小人頭像是照著人類畫的。
這也就是說,在這一世,他完全有著重返文明世界的可能……
轟!
一陣劇烈的雷聲打斷了林子人的思考,他被嚇了一跳,然後本能地把頭埋到巢穴裡發抖。
還有,我這一世莫名其妙地變得非常怕打雷。林子人暗暗想到。
此時,外面正下著大雨,林子人和他的兄弟姐妹們卻躲在他們母親精心準備的巢穴裡,這是一個位於隱秘小岩洞裡的巢穴,不僅狹窄而且溫暖,幾乎滿足了小型哺乳類動物對於家的一切幻想,但林子人在身旁如此多幼鼠的擠壓下,不知怎麽,卻感到相當的不自在。
我說哥,你挪挪位置行不?林子人看向了身旁的肥大鼠人幼崽,正是他的這位兄弟在這幾天不斷地給他施加“壓力”,讓他在好幾個夜晚都輾轉難眠。
林子人努力的扭了扭自己的腰肢,身下由各類紙屑編成的巢穴也因此沙沙地叫了幾聲,但是這並不足以吵醒身旁睡得正香的兄弟,於是,在努力了幾下過後,他也就放棄了掙扎,躺平在了紙墊上面。
不知道俺娘啥時候才會回來。林子人呆呆地望著頭頂的岩壁,在他的靈魂被困在這具幼小軀體的幾天裡,僅有他母親的奶水能給他的心靈帶來一些撫慰。
他突然想起了他在上一世的母親,他記得他的父母也是這樣的體貼,總是盡可能的在他人生最灰暗的時候給與他鼓勵和包容,讓他在二十幾年不算富裕的人生裡勉強沒有長歪,成為了一個人格健全的人。
如果我在我原來的世界裡消失了,我爸媽會怎麽想呢。林子人想到這的時候,一股悲傷的感情在他的腦內漫了開來,但是出於這幅軀體生理的限制,他除了感覺喉頭有些堵塞,無論怎樣努力也哭不出來。
不行,要是我在這個世界真的寄了,那才是永遠也見不到我爹媽了。林子人收拾了一下心情,於是平躺在草墊上,開始做起了卷腹。
林子人明白,要是想要活著走出這片用屁股想都知道有多凶險的裂谷,沒有健康與強壯的身體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林子人決定,趁自己還有余力的時候一定要鍛煉身體,哪怕自己現在只是一個剛離開娘胎沒幾天的嬰兒也不能松懈。
但是林子人的身體很明顯地並不是很適合這種無氧運動,
因為他的頭和腰之間此刻甚至沒有明顯一條明確的分界線,而也是因此,在他做卷腹的時,遠遠看上去就像一隻不停掙扎著想起床的金絲熊。 呼,做得差不多了。
在做完幾組勉強也不能稱之為卷腹的動作後,林子人精疲力竭的平躺在了紙堆上。他其實很明白,這麽做運動除了浪費自己的精力以外,對他身體的正面作用並沒有很大,但是,如果不做點什麽浪費精力的話,自己則又很可能胡思亂想,從而被那些消極情緒擊垮。
他在上一世的那些荒島自救指南裡看過,那些空無人煙的荒島上,在所有能夠影響你生存的條件裡,心情起碼是和食物與飲水同等重要的因素。畢竟人生在世,有什麽東西比得過快樂呢。
想點開心的事情吧。林子人如是想到,於是在他的腦海裡,逐漸浮現起他和人類文明重新接觸,他終於回到文明世界的場景……
正當林子人快要睡著,和周公嘮嗑的時候,一陣紛亂的窸窣聲打斷了他的睡意,他迷迷糊糊的往聲音的來源看去,卻看到了一幕足以讓他血液發涼的場景。
只見一隻比林子人身形大了差不多半截的幼鼠正在吮吸另一隻幼鼠的血肉。當林子人看著從那幼鼠眼裡投射出來的目光時,他想起了那隻之前快要將他置之於死地的醜陋黑鼠。
我現在確信了,起碼這隻老鼠的爹是那隻鼠人。看著那幼鼠開始大啖其兄弟的肉,林子人有些鬱悶地想到。
而現在,我距離那隻幼鼠也只有差不多四五隻鼠人的距離,此外,我還是這麽多黑色幼鼠裡唯一一隻白色的,它要是不找上我那簡直是對不起它體內流著的血。
又一陣響雷劈過,那道閃電一瞬的光線打在了正在用門齒撕扯肌肉的幼鼠身上,形成了一副經典的恐怖電影風格構圖。
林子人趕緊把自己的臉埋在那隻之前他無限嫌棄的肥鼠下面,隻期望那隻嗜血的幼鼠不要找上自己。
只要俺媽回來一切就成,只要俺媽回來一切都成……
在對閃電的恐懼當中,林子人死死的抓著腦內那唯一能讓他安心下來的念頭。
那隻白色的鼠人絕對不會縱容它就這麽把我的兄弟姐妹折騰死的。林子人就這麽祈禱著。
而不知道多少時間過去,不知道多少驚雷聲劃過林子人的耳際,他終於盼來了他一直念想的那陣聲音。
林子人趕緊抬頭望去,只見那隻白色的鼠人正蹲伏於洞穴的入口。她先是輕輕地甩去身上的水珠後,緊接著用舌頭舔了舔身上那些藏汙納垢的地方,再然後,她逐步地逼近了那個無數幼鼠正休息著的窩。
快,快為民除害!
林子人幾乎是要在心裡大叫起來。如果他有能力通過說話的方式把自己的意思傳達給眼前的白色鼠人,他哪怕扯破嗓子也要把這句話塞到她耳朵裡。
一步,兩步……
很好,快了,你做的很棒,媽!林子人松了一口氣,他慶幸於自己終於要和這個威脅說再見了,盡管他從發現起這個禍害起算其實還沒有一個小時……
但是事情的發展很明顯超出了林子人所能預料的范圍,那隻白色的母鼠確實從巢穴裡叼起了一隻幼鼠,不過她叼起的並不是那隻同類相食者,而是那被吃掉一半的軀體。
在電光的掩映下,林子人看到她一口把那具幼鼠身體悶進了嘴裡。
隨著某種堅硬物爆裂的聲音時不時從白色母鼠的嘴裡傳來,林子人感覺自己的神經正隨著這幾聲爆響逐漸衰弱。
那隻殺死了自己兄弟的幼鼠依然什麽事都沒有,白色的母鼠甚至在吞下了自己孩子的遺骸後,給那隻幼鼠用舌頭梳理了一下帶血的毛發。那個凶手就這麽若無其事地睡在林子人所處地的咫尺之內,它的睡相很安靜,安靜地好像會一直這麽睡下去。
直到現在,林子人才完全明白,自己所處的地方,和文明世界的距離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