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你們該慶幸,活在真實世界,不用面對抽象。
也許你們很不幸,活在真實世界,無法進入抽象。
我叫王一,我和你們不一樣。
我是一個孤兒,從小被師父收養。
而我師父是個抽象人。當然,不理解的人喜歡稱他瘋子。
師父曾對我說過:我們所生活的世界只是表象,一切都是抽象之神的偽裝,而真正的世界藏在抽象之中。
偉大的抽象之神阿巴阿巴定下規則:凡是想要進入抽象世界的凡人,都需要找到自己的媒介。
師父的媒介是煙霧,每當他身邊飄起一縷煙霧時,我就知道,他要開始玩抽象。
其實我也想玩,但他不肯教,他希望我像個正常人過完這一生。
師父說:抽象是一門藝術。
藝術是什麽,是與眾不同的審美,是獨特的理念與創作的結合。
所以他什麽都不會教我。
因為一門藝術,只能靠自己領悟。
我以為師父什麽都沒教,人們以為我什麽都學了。其實,這就是抽象藝術。
於是我和你們一樣,過著正常的生活,上學,畢業。再上學,再畢業。
直到大學畢業,我還是一個門外漢。
就在我以為自己成為不了抽象人的時候,一份郵件,打破了我的生活。
裡面有一份親子鑒定報告、一封邀請函和一個打火機。
親子報告上面顯示張偉(也就是我師父)和王一(也就是我)血緣相似度99.99%,具有血緣關系。
當我拿著這份報告去找師父時,他沉默不語,掏出兩根香煙。
他抽煙的方式很特別,將煙點燃插入兩個鼻孔。
說話的時候吞雲吐霧,像是天上的神仙。
我看著他,他看向我。
我剛要開口,他一聲歎息:唉!
煙燃起的兩團紅火猛地向他的鼻孔突進了一大截。
他憋著一口大氣,臉被漲得通紅。
搖頭晃腦,整個人都在抖動。
“師父,別裝瘋,你總得給我一個解釋。”
師父吐出一口煙霧:“這事我不該瞞你。”
他話講到一半,又猛地吸了一口煙。
整間屋子都在沉默,等一個答案。
他說:“其實——”
我屏住呼吸。
他吐出一口煙:“王一啊!你是我爸爸!”
說完他便手舞足蹈的在我身邊慶祝起來,像一只找到父親的剛果大猩猩。
邊跳邊喊:爸爸,爸爸,我是你的好大兒!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我今年22,剛剛大學畢業。我師父都45了,怎麽可能我是他爸爸?
正在我頭腦混亂之際,他抱住我。
“好了,慶祝結束。不過你拜師在前,認親在後。今後咱倆各論各的,你叫我兒子,我叫你徒弟!”
我推開他,不知是力道太猛,還是他故意的,直接整個人摔倒在地。
“怎就不信呢?”師父在學大猩猩撓頭,眼裡充滿問號。
你當我三歲小孩啊!這種鬼話三歲小孩都不會信。
他又點燃一根檀香,含在嘴裡,整個人變得嚴肅起來。
“其實這是一個哲學問題,鑒定報告上顯示我們有血緣關系,而我又不是你爸,那只能你是我爸了。又或者,我們會不會是失散多年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我搖頭,對於他的瘋癲,早就習以為常。
我知道他很清醒,他也知道我知道,所有的解釋都是在掩飾。
當我掏出那封邀請函時,他整個人呆住了。
……
給我摯愛的信徒王一:
天淵有個王位等著你去繼承。
阿巴阿巴
……
香已燃了一半,師父才開口:“他找到你了!”
“他?”
“抽象之神阿巴阿巴。”
這是抽象之神的邀請,讓我去天淵繼承王位?
等等,天淵在哪?
師父拍拍我的肩膀,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領:“長大了,沒得選了。”
什麽叫沒得選了?
“沒人能拒絕阿巴阿巴的邀請,這是抽象之神的旨意。”
香頭燃起的火光在我耳邊推進。
他繼續說道:“其實,在人類學的角度來說,我可以是你爹。”
“為什麽瞞著我?是不是有什麽苦衷?”
“但是在抽象世界,天淵之王才是你爹。”
“你不是天淵之王?”
師父兩眼放空,望著頭頂的燈:“我犯了禁忌,被阿巴阿巴拉黑了,禁止進入抽象世界。所以我不是。”
隨後他又補充:“不管我怎麽抽象,也打破不了禁令。”
“在抽象世界,沒有人能違背阿巴阿巴的命令。”他再次強調。
我問:“所以,我要去抽象世界了?”
他反問我:“這裡不好嗎?幹嘛要去抽象世界。很痛苦的。”
“可我沒去過抽象世界。”
“你天生就是個抽象人,這由不得你。你媽將你托付給我,希望你能享受這人間的生活。”
這麽多年,因為師父的抽象,我並不享受,時常遭受旁人異樣的眼光以及生活的貧窮。
“那我媽呢?”
師父眼裡泛起淚花:“你媽死了。”
“怎麽死的?”
“生你的時候身子虛弱,沒多久就病逝了。 ”
“她葬在哪?”
“那地方去不得!”
“什麽去不得,我總得給我媽磕個頭!”
“在阿巴阿巴的神廟,只有抽象度達到百分百的人,才能進去。”
隨後師父給我解釋了什麽是抽象度。
抽象度一共分11個等級:
1%為抽象入門
10%為青銅級抽象
20%為白銀級抽象
30%為黃金級抽象
40%為鉑金級抽象
50%為鑽石級抽象
60%為大師級抽象
70%為宗師級抽象
80%為王者級抽象
90%為傳說級抽象
100%為抽象本身
前十個等級都有退出抽象世界的機會,而一旦成為抽象本身,將永久陷入抽象世界。
“王一,你媽不希望你變得抽象。所以,她不希望你去。”
一個孝順孩子應該聽媽媽的話,可一個孝順孩子,更應該給媽媽掃墓。
這事本身就很抽象。
如果兩者相違背,那我就不是一個孝順孩子。
阿巴阿巴是吧!謝謝你的邀請,我不僅要去,還要平安歸來。
“師父——爸”可能是叫順口了,反正他也沒承認,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還是叫他師父比較習慣。
師父也是這麽想的:“說好了的,咱倆各論各的,你還不如叫我好大兒。”
我理了理思緒,盡量讓自己平靜下來。
最終,我下定決心:
“師父,我要去抽象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