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振聽著乘客的腳步聲離自己越來越遠,於是便小心翼翼的將頭從手臂中移出。
他望著車廂的盡頭處,那裡的精神小夥和乘務員的蹤影已經消失不見,心中自他上車以來就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吳振隨即轉頭向窗外望去,他望著車站上提著行李來回穿梭的乘客,斜陽透過車窗灑在他瘦削的半張臉上,將他本就棱角分明的骨骼輪廓顯得更加冷峻。
自從常志雄自殺到現在,吳振緊張的心情終於有所舒緩。他從精神小夥的種種行為猜測其根本沒有認出自己,這樣他算是逃出了追債人的包圍圈,就算到湖州後居無定所也不用過每日奔於逃亡的生活。
正當吳振望著站台上的乘客上發呆的時候,精神小夥和乘務員從他的窗前正好經過。
精神小夥用含有深意的眼光抬頭看了一眼正望向遠方發呆的吳振然後便繼續低頭向前走去。
而此時的吳振正在暢想著未來一段時間的生活而並沒有注意到這個將令他陷入危險的信號。
列車很快便開動了,吳振收回了望向窗外的目光。他的身邊並沒有再坐下其他人,而坐在最外側的老大爺已經帶著一身煙味回來了,他坐下後熟練的抽出了座位上的折疊小桌,隨後緩慢摘下老花鏡放在上面便繼續閉目養神了。
吳振用余光掃了一眼很快便打出鼾聲的老大爺,在老大爺的感染力下,他現在也感到了一股困意,於是將頭靠向車窗沉沉的睡了過去。
一陣顛簸將沉睡的吳振驚醒,車廂內的喇叭開始播報著列車已經駛入台中南站。
車窗外一片漆黑,熙熙攘攘的遊客在站台上經過,吳振看了一眼只有10度電的手機打了個哈欠。
因為走時候太過匆忙,吳振並沒有帶充電器,現在他唯一期望的就是在下一站湖州下車的時候能夠讓他聯系上他大學的好哥們時運來。
吳振抱著肩膀將頭靠在車窗上又沉沉的睡了過去。
當列車再次進站時,已經是第二天的早上六點了。
吳振在五點時候便被後座傳來的孩子哭鬧聲吵醒了,他看了看周圍的乘客有的仍在閉眼休息有的則睡眼惺忪的望著吳振的後座。
而那名抱著孩子的婦女則滿臉歉意的望著向她看來的乘客們,急匆匆的抱著孩子向車廂連接處的隔間跑去。
吳振揉了揉有些模糊的雙眼,他打開手機發現只有六度電了,不過列車馬上還有一個小時就會到達湖州站了,隨即他便從車座下的空隙裡取出了他的背包和尿素帶,用力的拍掉上面的灰塵後後便背在了身上。
他無事可做的望著窗外已經蒙蒙亮的天空,一段新的生活陌生的城市正等待著他,而毫無目標的生活態度令他又感到迷茫。
很快一個小時的時間便度過了,列車在經過一陣顛簸後進入了湖州站,而那自從昨晚就一直沒動過的老大爺也終於睡醒了。
那老大爺拍了拍身上的灰塵隨即戴上老花鏡向車廂口走去,吳振則緊隨其後。
他沒想到這麽巧,也驚歎於老大爺這麽一把年紀還能坐這麽久的長途還一點事沒有,就連他這個20多歲的小夥子都感到吃不消。
在幾分鍾的擁擠中,吳振終於走出了站台,他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在車廂內被渾濁空氣困擾十多個小時的他感到一陣陣頭暈目眩。
吳振扛著尿素袋快速向出站口走去,他必須爭取在手機沒電關機前打到車然後找到一個能夠讓他歇腳充電的地方。
湖州站外遊客並沒有很多,廣闊的站前廣場上只有幾個遊客來來往往,就連靠在馬路邊的出租車也沒有幾輛,顯得整個湖州站冷冷清清。
吳振在出站後立刻向馬路邊正在等待接客的出租車走去,他本想著給湖州站拍上一張照來紀念自己來到這個城市的第一天。
然而謹慎心態作祟的他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吳振一直懷疑那幫人給自己的手機做了什麽手腳。
本來計劃換一個新手機的他因為財力問題而不得不打消了這個念頭。
吳振快步走進了一輛出租車,將已經有些磨破的尿素袋扔進了後備箱裡然後對司機說
師傅,去最近的網吧,你應該知道的吧
司機是一個已經禿頂了的老頭,長得有些凶神惡煞,開起來不是什麽善茬。
他點了點頭,並沒有回吳振的話,冷漠的態度令吳振心中有些不爽。
本來吳振還打算跟其套套近乎問問關於湖州的一些情況,現在他已經打消了這個念頭。
湖州站距離市區有一定的距離,出租車在城際高速路上快速的行駛著,道路兩邊也由起初的半開發狀態的工地慢慢變換成雜亂分布的居民樓。
吳振將車窗打開一條縫,任憑冷風擺弄他那本就凌亂的髮型。
他欣賞著沿途的風景,在第一印象裡他對湖州的城市規模並沒有感到太多的驚訝,覺得其與天野市的城市規模基本沒什麽區別。
隨著時間的推移,出租車終於駛進了市中心地帶,兩邊的建築也由雜亂的老舊小區替換成了建築特色分明的高端住宅區。
吳振有些納悶這湖州的網吧都在市中心嗎,這司機目前為止一點下城際高速的意思都沒有。
而禿頂司機此時正暗自得意的猛踩著油門,心裡盤算著他在湖州站等了那麽久終於抓到了一個像是外地人的冤種, 一定要從他身上割下來一宿的出車費用。
吳振將手機掏出,看著碎裂的屏幕上面顯示電量過低的提示信號,感到隱隱的不安,他不知道這部爛手機還能堅持多久。
終於,出租車司機在一個岔口選擇了拐彎向下開去,而此時的位置已經由繁華的市中心再次靠近邊緣地帶。
吳振看著窗外越發荒涼的景象而感到生氣,他知道自己被眼前正一言不發開車的司機宰了,估計是從他的口音中聽出了他是外地人才敢這麽乾。
出租車在一個名字叫領航網吧的小網咖門前停止了前進,放在檔位前的計數表上的數字也停止了改變,而上面78元的數字令吳振感到吃驚。
吳振無奈的掏出手機點開了微信支付,在此地人生地不熟,他不打算去找麻煩。
然而當吳振剛點開右上角的掃碼選項時,支撐了十多個小時的戰損手機終於在這種時刻停止了其工作。
吳振呆呆的望著突然黑屏的手機,而此時司機也轉過了頭看了一眼吳振手中黑屏的手機後便抬高目光與吳振面面相覷的對視起來。
在短暫的沉默後,司機開口問道:你身上有現金沒有?
而吳振此時已經急的額頭冒出很多冷汗,在司機突然的提問下並沒有反應過來去回答他。
司機不耐煩且帶有怒意的重複了一遍剛才的話,低沉的聲音令車內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而吳振此時剛從錯愕中反應過來,急忙回道:
額,我沒帶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