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場上的一切,可都是在排長和班長的隨時關注之內進行的,排長張佔東和王福貴班長看著我這幾天的表情,王班長問我:“這幾天可別淨想著過癮啦,這一箱子彈也讓你摟的差不多了,明天星期五,咱大隊長可是要檢查成績的啊!”
大個子排長用眼睛不動聲色的盯著我的臉,笑著說:“怎樣啊?廣法,咱領導可是夠照顧咱們的了。”他用腳踢了一下機槍旁的子彈箱,說:“好家夥,這癮可過足啦,明天就看你是啥成績吧!”
第二天,大隊長把各連隊帶隊的排長以及所有這次準備參加比武的尖子班,都集合到靶場,大隊長到隊列前講話,他的語言簡短幽默,富有感染力:“怎麽樣,弟兄們該上的料也都快吃光啦,今天咱們是騾子是馬,該拉出來溜溜啦!”說到這裡他仰頭看了一下天氣:“今天天氣有點陰,但我希望看到同志們的成績是閃亮的!”
排在我前面的四中隊先上,槍聲響過,五個點射,都是很專業的“噠噠”兩發一個點射,報靶員在遠處用手勢傳過來前兩個點射是“七八”“七八”,中間兩個基準彈中靶,最後一個點射中了十環,我在隊列裡聽大隊長和副大隊長說這個成績不錯。
輪到我上場時,天空更陰了,等我打完五個點射時,天空飄起了零星小雨,我回到集合處。大隊長他們打著傘,等我收好機槍站到隊列,大隊長把頭上的傘往旁邊一斜,他露出頭來看著我問:“剛才是你上的場嗎?”我立正回答:“是。”大隊長看了副大隊長一眼說:“五個點射,全部命中”副大隊長正用筆在本子上寫著什麽。
精度射擊科目比武正式開始的這天,全支隊九個中隊的尖子班代表,在各連隊帶隊排長的帶領下,全副武裝,各自帶著稱手的武器裝備,列成整齊威武的隊列,點兵場上紅旗招展,參戰選手個個精神抖擻鬥志昂揚,靶場上傳來“噠噠”“噠噠”的聲音是機槍點射,“砰、砰、砰、砰”的不間斷聲音是半自動步槍速射,連續“噠噠噠噠”是衝鋒槍速射,各連隊的首長都笑呵呵的詢問從靶台上回來的本中隊戰士:“怎去樣、怎麽樣,發揮的還可以吧?”
這時,張排長在靶台入口處向我招手:“該咱們上場了。”我提著機槍,從領彈處,領來十顆子彈,又路過驗彈處,伸出手中的子彈讓驗彈員點數確認後,就向靶台處走去,剛走幾步,路過一個高大身軀的領導身邊時,聽見他壓低聲音問我:“你是哪個中隊的?”我回答:“五中隊的。”
他很富態的大臉向我微微一笑,用目光和額頭示意我看他的右手,我看見他右手衣擺底下的手縫裡有兩顆金燦燦的子彈,他示意我接過去。我什麽也沒想,隻想到是這位領導在提醒我領完子彈再上場,所以我向他亮了一下手中的子彈說:“領導,我領啦。”他不露聲色的說:“好的,上場吧。”
射擊完畢後,我回到隊伍裡,和王班長提起剛才的事情經過,他急的一拍大腿,用手點著我的額頭說:“你呀,你呀,真笨,那個人是咱五中隊的老連長,他是怕你打出飛子,多給你兩顆補充用,唉,你氣死我啦!”
臨近中午機槍射擊比武結果公布:四中隊總環數第一,但是成績造假,十顆子彈打出七個點射,十三個彈孔,涉嫌作假,取消資格。五中隊環數第二、成績第一,十顆子彈五個點射,全中,就這樣由於我的“傻人有傻福”,反而獲得了第一名。
輪到跳高比武時,
別的科目都比完了,所有參賽的各部隊人員,都陸續集中到跳高賽場觀看比賽,就連我們從沒見過面的支隊長,也讓人搬了一把椅子,坐在一旁觀看,他身邊還站著一個脖子上掛著照相機的新聞乾事,時不時的拍一個比賽現場的照片。比武結束後我有一張支隊長給我發獎的照片就是這乾事拍的,是半年後排長去支隊開會給我拿來的,珍藏至今,這是後話,暫且不提。 八幾年那時的支隊長,聽說是個老八路出身,胖胖的,個子不高四川人,看樣子60歲左右,面帶微笑的坐在那裡,目光欣慰的注視著他的這些生龍活虎的年輕戰士。
我跳高的動作是雙腳起跳,這都是小時候跳水、爬樹練出的靈活勁兒,全憑一股天然的野性支撐,沒經過什麽專業指點,一開始比賽時,高度低,比武跳高的人也多,也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等到高度越來越高,難度越來越大,跳過去的人越來越少時,起跳的姿勢也漸漸地被有心人注意到了。
高度一米八五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觀戰人員歡聲雷動,這時又淘汰了一個,場上就剩下我和另外一個中隊的戰友,比賽已然進行到白熱化階段,眼下就是角逐冠亞軍的時候了,大隊長、連長和眾多戰友們,都像拉拉隊一樣,圍在我身邊給我加油,當我面對著比我高出半頭的標杆時,心跳也加快了起來,雖然緊張,不過我感覺身體裡的血液在沸騰,腦子裡的興奮勁兒帶動著我的信心大增,我深吸一口氣走到標杆下,揚了一下手,試了試高度,然後退到20米外開始助跑,在起跳前,我先用力的跺了一下腳,用彈性輕快的步伐,幾步跨到標杆前,雙腳起跳,兩手上揚,漂亮的翻過一米八五。
在眾戰友掌聲雷動的叫好聲中,對峙中隊的連長喊道:“雙腳起跳,違規。”現場裁判看著這個中隊長,又看了一下在場群情高漲的氣氛,不知道說什麽好,大家此時都不約而同地把目光看向一旁觀戰的支隊長,只見支隊長穩穩地坐在椅子上,招呼拍照的新聞乾事,說:“小丁,小丁,剛才的動作拍了嗎,這個景多好!”
現場的裁判,看了看支隊長,又看了看提出疑議的連長,他靈機一動,說:“咱們是軍事比武跳高,立足實戰,不講那個體育規矩,你就是蛤蟆扎井的動作跳過去,咱們也算數有效!”他的話引起眾戰友的一片叫好聲,比賽繼續。
標杆升到一米九,決勝負的高度,賽場上一度鴉雀無聲的靜下來,雙方的大隊領導,都圍住己方的戰友打氣,鼓勵。大隊長、連長、排長、班長和戰友們都圍住我,他們都哈哈笑著,圍在我身旁。王班長兩眼放光,他狠狠的拍著我的肩膀,指著遠處高出他一頭的一米九標杆說:“廣法,猛一下跳過去,第一名就是咱們的啦!”大隊長向我伸出大拇指,微笑著說:“把它跨過去,我給你七天假,回家探親。”福態福相的副大隊長笑哈哈的在一旁捧場:“大隊長要是給他十天假,我保證這小子能跳過去兩米。”
就這樣在眾戰友和領導的期盼和鼓勵聲中,最終我以一米九八的跳高成績,拿下了支隊軍事跳高的第一名,為本大隊奪得總分第一名立下汗馬功勞,比武後在獲得營級嘉獎的同時,在同年兵中獲得第一個回家探親的名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