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者會輸給自己的造物嗎? 前所未有地,這個疑問在水晶鈴心裡洶湧咆哮著,仿佛扎根的毒藤一般迅速抽葉開枝,讓她的手指下意識地緊緊捏了起來。如果真的在這裡輸給琉璃琴的話,自己該如何自處?
雷霆箭手們再度發動了一輪箭雨,但是對於早有準備的琉璃琴而言這些威力不足的箭矢無法再造成有效的傷害。暗屬性的魔力或許前期攻擊略微薄弱,但是防禦力卻高得驚人,在琉璃琴打開身體周圍的黑暗屏障後,那些射過來的雷霆箭矢幾乎全都被她身體周圍的黑暗屏障吸收得一乾二淨,雖然這導致琉璃琴的移動速度略微降低,但卻根本無法阻止她的腳步。
可以的!!可以贏的!
一劍將一支迎面而來的箭矢劈成兩半,琉璃琴的自信也越來越強!笨重的冰霜騎士無法及時回轉,寥寥無幾的風翼騎士自顧不暇,輕敵的火焰刺客已經全滅,雷霆箭手們無法突破黑暗壁壘的保護!也就是說,只要再擊倒最後那十名岩石戰士,就可以贏得這場決鬥了!
在琉璃琴進入雷霆箭手們無法繼續攻擊的最小距離後,一直拱衛著水晶鈴的岩石戰士們終於行動了,它們堅固岩石構成的身軀就像是一道石牆一般緩緩地向前邁出了整齊的一步,而這一步讓琉璃琴頓時警覺了起來,從這些木訥堅定的岩石戰士身上,她感覺到了一種十分異常的東西。
不是風翼騎士們的迅若脫兔,不是冰霜騎士們的勢不可擋,也不是火焰刺客們的肆意張狂,更不是雷霆箭手們的侵略如霆。這些擔任戰士的岩石們身上散發的是一種穩如山嶽的守護信念,正如大地一般日複一日的堅定存在感。
這十名岩石戰士們排成了一個前4中2後4的陣型,左右每兩名戰士身後都有一名輔兵,而中間看似是一個暢通無阻的破口,但要是真敢鑽進去的話,估計也別想出來了,這些岩石戰士隻消一個轉身就能結結實實地把敵人包成餃子。而它們的每一步都整齊得堪比琉璃琴記憶裡的天朝.閱.兵式,既沒有叫囂的聲音也沒有挑釁的姿勢,只是保持著這種似乎可以壓碎一切的氣勢緩緩迎上琉璃琴,而這讓琉璃琴也不由得有些發毛。
琉璃琴當然不是笨蛋,她也知道軍陣代表的是群體,而在群體面前個人的力量往往是蒼白的,她之所以能夠擊潰這個神之軍陣的前面幾列,很大緣故都是因為她有著毀滅之劍這樣子一把可以摧毀一切的神器,否則的話,光是冰霜騎士們的衝鋒就足以讓她無法過關。
而空中殘敗的剩余四名風翼騎士已經聚集到了雷霆箭手的上方,只要琉璃琴敢飛起來,絕對會被這些風翼騎士纏住,再然後就要面對雷霆箭手們的對空射擊了,就算一兩箭破不了防,但七八箭就不好使哦了,後方的冰霜騎士們也虎視眈眈地勒馬回轉了過來,若是再遲疑下去陷入被軍陣包圍的地步,那就可以直接認輸了。
“琉璃…你還不打算認輸嗎?”
拚命抵禦著內心疑問的侵蝕,水晶鈴的聲音卻無法掩飾地多了一絲惱怒。明明是為了替這個四處惹禍的笨蛋清除可能性威脅,可對方為什麽如此不懂事地非要胡攪蠻纏?琉璃!!你為什麽這麽不懂事??
“水晶~!我一定會贏的!所以,可是不會認輸的哦!”
完全沒有意識到對面水晶鈴的心思,琉璃琴只是很單純地想要證明自己的能力,所以她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後便試探性地對嚴陣以待的岩石戰士們進行了第一輪衝擊,
這些看似木訥的守護戰士們有著大地的屬性,它們的速度看似不快,實際上卻在大地之力的加持下迅捷無比,在琉璃琴試探性的一劍劈過去時,它們便立刻做出了反應! 刷!!
隨著整齊無比的兵刃破空聲,第一排的岩石戰士們完全放棄了防禦,而是在同一時間對琉璃琴發動了攻擊,這個情況讓琉璃琴大吃一驚,縱然她可以一劍劈翻一名岩石戰士,但這意味著剩下的三把短斧也會如期而至地招呼到她身上,不得已的情況下,琉璃琴只能咬牙撤回自己的攻擊,同時連續幾個後跳避開了猶如切割機一樣落下的幾把短斧,這一次試探算是宣告結束。
這就是軍陣的威力,無需複雜多變,僅僅是以不變應萬變。除非琉璃琴從側面繞開這個軍陣,否則就勢必要面對這道不懼個人犧牲的岩石防線,但是這麽做的話,不就意味著她已經承認自己能力不足了嗎?
咬咬牙,琉璃琴還是發出一聲低吼,繼而快速避開這個軍陣的正面衝向側方,她決定以自己的高速度來衝擊這個軍陣的側面,就算這個軍陣像刺蝟一樣滿身是刺,但刺蝟也有一塊沒有刺的肚皮,何況岩石戰士們雖然堅固無比,但是速度明顯要慢的多得多。在借助翅膀幾個低空飛越後,琉璃琴便輕松地撲到了軍陣的側面,她看得很清楚,這些沉重緩慢的岩石戰士們完全沒有來得及作出調整,而以側面應對自己的敵人無疑是致命的!
贏了~!!
高高舉劍的琉璃琴心裡發出了這樣子的感慨,但就在她手中的劍鋒即將劃過一名岩石戰士的脖頸時,一個突如其來的聲音卻硬生生地讓她渾身一頓!
‘如果琉璃贏了,我該怎麽辦?!!!’
這個聲音仿佛是從心底響起來的一般,盡管虛無縹緲但是卻流露著驚人的無助感,而且這個聲音琉璃琴也很熟悉,正是來自於水晶鈴。
哢~!
就在琉璃琴猶豫的一瞬間,岩石戰士們已經反映了過來,它們猶如機器一般原地一個九十度轉身,兩面盾牌帶著驚人的力量同時推出,將走神的琉璃琴毫不留情地狠狠撞翻,強大的力量甚至讓倒地的琉璃琴貼著地面翻滾了七八米的距離才堪堪停下!
“呀!二小姐!”
觀戰的塞德蕾斯失聲驚叫,而她身邊的蕾柯西斯也吃了一驚:“怎麽回事?那家夥怎麽會在進攻的時候突然停下?”
“唔~!”
路易斯下意識地滑出了手腕上的袖劍,但是他的理智告訴他現在不是衝出去的時候,這是屬於水晶鈴和琉璃琴的決鬥,並不是一個合格的執事應該插手的事情!
“唔...好疼...”
有些眼冒金星的琉璃琴掙扎著從地面上坐起來,岩石戰士們的力量顯然遠遠超出了她的預估,而且二合一的盾擊更是將這個力量增加了一倍,但這並非是讓她感到無力的原因。
‘水晶,為什麽這麽害怕我會贏?’
這個疑問也牢牢地抓住了琉璃琴的內心,讓她下意識地感到疑惑。她只是想證明自己已經足以自保,並且想要和水晶鈴一起而已,為什麽會讓水晶鈴的內心發出那樣強烈的不安和無助感??自己哪裡做錯了嗎?
疑惑讓琉璃琴呆呆地坐在原地,而一擊得手的岩石戰士們則是毫無感情地在快速推進中再次列陣,繼而來到了琉璃琴的面前,四把鋒利的短斧也同時高高舉起,繼而閃電般地同時向完全沒有抵抗動作的琉璃琴劈下!!
‘糟了~!!’
這時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路易斯的內心下意識地漏了一拍,他不知道為什麽琉璃琴會突然變成這樣子,但是他卻很清楚一件事,那就是現在這個距離,他根本來不及救下琉璃琴!!
“停手!!”
劈下的短斧齊齊地停在了琉璃琴的頭頂,幾乎觸到了她頭頂的發帶。而喊出這個聲音的正是站在後面的水晶鈴,她的胸脯劇烈地起伏著,呼吸也十分急促,顯然也一樣被這個突發事件驚到了。而坐在地上的琉璃琴本能地向水晶鈴看去,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我...”
舉起自己的右臂,水晶鈴緊緊地咬著嘴唇,她額頭的發絲蓋住了雙眼,讓琉璃琴沒法看到她現在的神情。而片刻的遲疑後,水晶鈴還是狠狠地揮下了自己的右臂,頓時整個決鬥場中的神之軍陣轟然崩解,風翼騎士們化作四散的氣流,冰霜騎士們解體為散落的水珠,而琉璃琴面前的一眾岩石戰士們也轟然解體成了泥土碎屑重歸大地。
“...認輸!”
說出這句話,水晶鈴徑直轉身打開了手中的創世之書,而一個傳送魔法陣也立刻將她瘦削的身影籠罩,隨著耀眼的魔法光芒,她瞬間便消失在了這個空地上,仿佛根本不曾來過。
望著水晶鈴消失的地方,琉璃琴搖搖晃晃地從地面上站了起來,她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但是她聽懂了剛才水晶鈴認輸時的那種委屈和不甘,哪怕是在心裡對輸給自己萬分害怕,但是在看到她幾乎差點在這場決鬥中受傷的時候,水晶鈴卻還是選擇了主動認輸,只是為了不想讓琉璃琴受到可能的傷害。
微微地翕動了一下嘴唇,琉璃琴喃喃開口。
“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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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血紅色的眼瞳赫然張開,原本靜臥在奢華臥榻上的身影仿佛被驚醒一般坐了起來。和卡塔爾公國的服飾不同,這個身影穿著一襲極為古典奢華的黑色長袍,並且戴著一個樣子猙獰的黑色半臉面具,長長的白發一直拖到腰部,垂到胸前的發絲則是被兩個奢華的咬尾銜首蛇紋金環束起,整套服飾都散發著一種邪煞和威嚴並存的氣勢。
整個室內的設施陳列也是和卡塔爾風格盡然不同,硬要說的話類似於古代的天朝,不僅有寬大的描金屏風,還風雅異常地充斥著硯台筆墨之類的文人用品,然而在筆架的旁邊卻倚著一把四尺長劍,在文雅中流露著一道煞氣。
在幾幅字畫旁邊的正壁上掛著的是一面圖案十分特殊的紅色旗幟,上面繡著九條形狀顏色各異的龍紋,顯然,這面旗幟正是九龍王朝的王旗,自然,這裡正是九龍王朝的領土!
“丞相?什麽驚擾了您嗎?”
跪在臥榻旁邊為這個身影輕搖蒲扇的年輕婢女連忙出聲討好,而似乎是習慣性地敷衍,身影微微側了側頭,繼而伸手微微捋了一下自己垂到胸前的發束:“無甚,但察覺西北獬豸之地突現異樣心緒,似乎是兩個產生疑惑的強大靈魂,以至於驚擾了吾的冥想。”
“嘻嘻,丞相就是喜歡說一些婢子不懂的事情...獬豸之地,指的是卡塔爾公國吧?”
一心討好這個身影的婢女渾然不知道她的這個玩笑會帶來怎樣的後果,而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身影再度開口:“本相渴了,你站好。”
“哎?丞相您渴了,婢子這就去為您斟茶,站好是...?”
這句話讓婢女再次陷入了糊塗當中,她伺候這位已經有些時間了,自認為已經摸清了這個身影的性格,至少對方並不是個喜歡擺架子且作威作福的人,最多偶爾說一些讓人莫名其妙的話,但今天這意思到底是...
“就是這意思...”
嗤~!!
鮮血噴濺的聲音在這個靜謐的書房內部格外刺耳, 而臉上還帶著不可置信的表情,婢女的身影頹然倒下,她怎麽也沒想到眼前這個身影會突下殺手,更沒想到會是以‘渴了’這個理由。
咕唧~~!咕唧~!
吮吸血液的聲音讓整個書房都籠罩上了一種令人肝膽俱裂的恐怖感,而將已經變成人乾一樣的婢女丟下,白發的身影再度悠閑地躺回臥榻,同時打了個不大不小的飽嗝,更將那種近乎非人的恐怖感發揮到了頂峰。
“果然,還是沒有摻雜魔獸血統的味道最好...”
悠悠然地發出一聲感慨,身影的房門卻很突兀地被人推開了。一個目光陰鷙的老者赫然走了進來,他拄著一根手杖,而左腳則是齊膝用一根金質的假腿代替了,而在老者的肩上則是站著一隻目光凶狠的禿鷲,仿佛兩者一體一般詭異無比。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個新鮮出爐的木乃伊後,老者陰森森地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在發笑:“丞相,前方的雷龍騎士團已經有消息了,卡塔爾公國防務糜爛不堪,除了巴頓那隻病貓之外基本無可戰之兵,現在就是機會。”
“是嗎?那還真是悲哀啊,本相記得華不算太笨的,為什麽也犯了輕敵的毛病。”
懶洋洋地接過老者的話,身影搖了搖頭,繼而在軟榻上坐了起來:“罷了,好不容易陰暗沉淵今年不再肆虐,就讓帝國的疆土稍微擴張一下吧。由吾,九龍王朝丞相啻非天,親自來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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