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房頂的志文讓彩鳳扔上來一個好塑料袋,自己則圪蹴在上面把所有的玉筊都剝乾淨,省得扛下來再一個一個重新剝。由於十圪節風大而且平時雨水不多,最近隻下了一場雨,所以大部分玉筊都乾的差不多了。雖然志文的手上有兩把子力氣,可是沒有剝玉筊的專用工具,弄起來指頭還有些疼。
此時陽光正好,圪蹴在房頂乾活就像是在曬太陽。沒多大會兒,一堆兒玉筊豆就堆成小山,志文用手插在玉筊豆裡揚了幾把,風將裡面的玉筊胡子全吹走了,隻留下金黃的玉筊豆。志文把玉筊全部被裝進塑料袋,系好口後準備回家。當他再次起身的瞬間,就覺得兩腿發麻,頭暈眼花,看來是圪蹴的時間太長了。
志文懵懵地從梯子上爬了下來,把玉筊豆拿回家,準備閑了去附近村裡加工成玉筊面或者餎糝。彩鳳卻想的是等收糧食的來了直接換成方便麵,這二三十斤糧食都趁不住過一遍機器的。倆人因為這個破事兒爭論不下,最後乾脆就先扔在貨架上等以後再說。
“爸爸,爸爸,我要看電視。”小梅禧拽著爸爸的褲腿不停地晃著,志文擔心兒子近視,就盡量不讓他看電視,把他趕到巷子裡玩玻璃球了。這彩色的玻璃球本來是跳棋的棋子,結果被小梅禧弄得殘缺不齊,索性棋盤一扔,把所有的棋子當成珠子來玩。
此時志文像個小孩一樣,把一顆珠子擺到牆角,用手裡的另一個珠子去打到它,看誰第一個先碰到。小梅禧剛開始還有些耐心,用小手捏著玻璃球打珠子,一次兩次打不中就開始生氣,直接跑過去抓住珠子就往其他地方扔。志文看到小梅禧這麽沒耐心,就呵斥小家夥。梅禧看到爸爸生氣,撅著小嘴把丟出的玻璃球撿了回來,正巧娟娟和冬梅在巷子裡玩皮筋,兩個姐姐看著梅禧撅著小嘴走過來,就拖著梅禧一起玩起來了皮筋。志文看到兒子有人陪著玩了,就閑著去巷子口的理發鋪剃個頭。
當時人們理發一般都會去國營的理發所。十圪節有一家,坡下的張莊煤礦也有一家。但是為了養家糊口,多掙一點外快,一些理發所的職工會自己找個小屋子偷偷理發,不用辦公商營業執照,只要有手藝和推子、剪刀、洗頭池子就行了,升降椅有沒有都無所謂。
棚戶區最靠近鐵道的位置也有一家理發店,就在拐角的第一家,附近很多居民都習慣來這裡理發。一是圖個近便,二是因為理發的師傅是礦上理發所的一名好把式,平時利用休息時間來掙點小錢,都是憑手藝來吃飯,大家誰也不會笑話誰。
雖然是平房改造的小店面,但是他們家與大家不同的是有兩道門,一道彈簧紗窗門,一道是普通的木門。志文推門進去後發現一個老太太正系著大圍布在椅子上坐著,理發的巧玲正用手裡的剪刀刷刷地剪著頭髮。聽到門響,巧玲就習慣性得扭頭看了一眼,見是鄰居,就讓志文先坐下等會兒。
志文在靠近門的地方坐下,順便點了一支煙抽著,屋子不大,但工具齊全。熱水的爐子上茶壺噗噗的冒著熱氣,隔壁是巧玲家自己居住的地方,地上的紅磚雖然有些不平,但是被打掃的十分整潔。牆上貼著各種俊男美女的時髦髮型,燙發、染發的設備和藥品也是一應俱全,和國營店比起來真是麻雀雖小五髒俱全。
一根煙快抽完的時候,巧玲已經給老太太剪好了頭髮,用電吹風給老太太把碎頭髮吹乾淨,梳出一個漂亮的偏分。老太太高興地起身照了照鏡子,
左右晃一晃,看看側面的效果,滿意了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折疊好的小手絹,小心翼翼地翻開後,抽出一張一塊錢遞給了巧玲。 送走老太太,她讓志文過來洗洗頭。志文把煙掐滅,舒舒服服地坐在了理發椅子上,老太太把坐墊暖得熱乎乎的。巧玲給志文把領子翻進去後圍了一條嶄新的白毛巾,圍好毛巾的志文熟練地把頭伸進池子裡。巧玲把茶壺裡的熱水倒進洗頭池上方的鐵皮箱裡,扭開水龍頭自動添水,待水溫調試好後,舒服的溫水衝擊著頭皮讓人昏昏欲睡。她用手在大桶裡挖了一把洗頭膏,塗滿泡沫後用指頭抓著志文的頭皮,舒服極了。一股溫水衝過,泡沫全部被帶入池子下方的塑料桶裡,志文接過巧玲遞來的毛巾,來回擦著頭髮和耳朵。
“想理個甚髮型?”巧玲握著剪刀通過鏡子看著志文。
志文猶豫了一下說:“理個寸頭吧。”
他剛才考慮什麽呢?其實志文覺得一直留長發有點麻煩,特別是每天下井洗頭太費洗頭膏,而且一次性剃成短頭髮還省錢,好幾個月能省個理發錢。聽客人要理寸頭,巧玲直接放下剪刀拿起了推子,擰了擰開關,發出了摩托車加油門時的轟鳴。看了一眼志文滿頭的濃發,她乾脆在推子上滴了幾滴機油。一推子下去,志文的長發滾落到胸前的大圍裙上。隨著推子橫掃頭皮,一大堆的頭髮隔著圍裙掉到了他的腿上,看著頭髮裡夾雜著白發,他感慨自己不到三十也已經慢慢衰老了。
作為一名理發的老手,巧玲剃這種寸頭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左右拿推子修了修之後,用刮刀給志文把脖子後面和臉頰上的汗毛也刮了刮。剃完之後,志文又洗了一遍,所有的碎頭髮全部衝進了池子裡。為了防止感冒,巧玲給志文用吹風機吹乾淨了頭髮,把圍在脖子上的毛巾一抽,等著客人評價自己的手藝。志文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看見鏡子裡的自己特別的精乾,還年輕了許多,對巧玲的手藝是豎起了大拇指。從口袋裡爽快地掏出一塊錢,遞到了巧玲的手中,然後瀟灑地轉身回家了。
來到巷子裡,梅禧還和兩個姐姐玩的熱火朝天,根本沒發現自己的親爹就在旁邊看著。志文就轉身回家,發現彩鳳在掰豆角,看來今天中午又要吃燜面了。由於秋季天乾,人很容易缺水上火,志文端著一茶缸橘子粉水來找兒子。三個小朋友年齡差得不小,但是能玩在一起,志文真懷疑他們是怎麽溝通的。志文從口袋裡掏出五塊水果硬糖,給了梅禧一個,剩下的作為獎勵分給了娟娟和冬梅。志文圪蹴在地上一手拉著兒子的衣領,一手端著茶缸看著兒子把水喝下去。梅禧剛開始是拒絕的,直到看清裡面加了橘子粉,這才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志文忍不住就想笑,看著兒子說:“慢點喝,沒人和你搶,小兔崽子喝水跟驢一樣。”
眼看到了飯點,三個小朋友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媽。彩鳳剛才只顧著低頭掰豆角,現在才發現志文換了一個精乾的髮型,不由的誇起:“你看理個寸頭多好看,顯得人也精幹了。以前留著長頭髮和二流子一樣,睡醒了就像個雞窩。”志文不知道媳婦這話是誇自己還是罵自己,但都挺受用的。為了拴住兒子,他給梅禧打開了電視機,然後趕緊幫媳婦乾活兒去了。
今天的午飯特別準時,鐵鍋悶出的豆角燜面也特別的好吃,因為鍋裡的面條全部是彩鳳一下一下反覆擀出來的。志文把搗好的蒜泥配上陳醋調好,排排場場地給媳婦把碗端到小飯桌上,當熱騰騰的燜面被澆上蒜泥,頓時香味撲鼻。志文覺得還不過癮,又翻出了一根青尖椒乾啃著。
三口人,吃著三種不同感覺的燜面。由於今天的燜面有些乾,一家人又喝著不同的飲品。彩鳳最近有些上火,喝的是用蒲公英泡製的茶水,志文泡的是附近村上的大葉茶,小梅禧喝的是爸爸剛剛他準備好的橘子粉。這個季節,豆角的味道是最美味的。小時候,志文的老家都喜歡用它來做吃燜面了,當年他十四五長身體的時候,能吃上滿滿兩大碗燜面。還好梅海旺在礦上上班能多掙點,不然家裡真被這半大小子給吃窮了。
吃過飯,洗罷鍋,三口躺在樂悠悠的,梅禧躺在爸爸媽媽的中間鬧了一會便安靜地睡著了。志文看著窗外的樹枝,在幻想未來自己的生活會變成啥樣。而彩鳳則在惦記自己考試的成績,不管是好是壞,都希望它能早點公布出來,自己到底會被分派的哪個地方工作,一切只能聽天由命了。
馬蹄表“哢噠哢噠”響著,漸漸把小兩口也催眠了。這一覺睡得十分舒服,醒來時已經兩點,志文起床給母子倆往杯子裡添滿水,自己咕咚咕咚喝了幾大口茶葉。茶葉水還沒喝完,志文這個直腸子又有了尿意,他出門拐個彎,找了個沒人的角落尿了一泡。回來家,他照了照鏡子,發現自己寸頭還真的挺英俊。
人逢喜事精神爽,志文感覺今天精力特別旺盛,等母子倆睡醒以後,他帶著兒子去廣場玩滑梯,彩鳳則留在家裡繼續打毛衣。走在小路上,醫院裡的梧桐樹葉子已經落盡,幾乎將鐵道旁的道路鋪滿,木料場內不斷傳出鋸木頭的聲音,看來最近井下用料比較緊張。
彩鳳醒來後一個人在家沒事做,就搬個板凳坐在門口給梅禧織新毛衣。別看彩鳳年紀不大,但是織毛衣的時間可不短了,上五年級時就跟她娘學會了織毛衣,從小墊子到罐頭瓶套,從手套、帽子再到毛衣、毛褲,學校還沒畢業就能練就了一雙好手。由於彩鳳家裡兄弟姊妹也多,基本上毛衣都是用舊毛線和新毛線摻和到一起織的,即使結了婚以後,志文的毛褲還是由梅禧的舊毛衣拆了再添點新線織成的。
就在彩鳳打毛衣的時候,恰好娟娟媽從外面買醬油回來。上次娟娟媽就想找彩鳳學怎麽鉤花,這次總算是被她逮到了。娟娟媽放下醬油,趕緊搬上板凳找彩鳳,彩鳳熱情地教她怎麽用鉤針鉤出花樣,用多粗的毛衣針打出來的毛衣暖和還有型,反正女人的世界裡,她們對毛衣的癡迷程度就像男人對喝酒一樣。彩鳳耐著性子一針一針地教,挽哪根線,從哪裡穿過去,怎麽用鉤針怎麽鉤過來,這些都講的十分清楚。可娟娟媽當下能聽懂,輪到自己上手操作的時候又癔症了。彩鳳乾脆用一張紙把步驟一步一步寫出來,再給她搭配了一張草圖。看到彩鳳這麽熱心了,娟娟媽沒再好意思繼續問下去,拿著東西回屋裡消化去了。
十一月的傍晚黑的特別快。彩鳳放下手裡的毛衣,回屋裡做上開水準備烙蔥花餅。還沒等舀出面來,志文帶著梅禧從外面回來了。梅禧的手上多了一個風車,看來,梅禧又纏著志文買玩具了。
瘋了一下午,志文和兒子都非常開心。回到家,彩鳳已經做好了晚飯,一家三口吃完飯後,早早就湊在電視機前。彩鳳心心念地惦記著《籬笆女人和狗》,可偏偏電視機不停地閃著雪花,晃得人實在難受。志文調了半天也沒修好,只能把電視天線拉到最長,來回調試。志文最後發現用手一握就清楚,手一拿開就又開始受到干擾,還真像宋丹丹講的,得割二斤豬肉掛到天線上。
就這樣,為了能看上電視劇,志文硬生生地握了一晚上的天線。把母子倆都弄睡著了,他這才松口氣準備上班。到了隊裡,正好志文他們班在開班前會。副隊長看見志文早早來了,就開玩笑地捶了他肩膀一下,驚訝地說:“行呀,志文,啥時候和隊長拉上關系的,請喝酒呀,你現在來幹啥了?”
副隊長的話讓志文一下沒反應過來,估計是隊長和他說了那晚的事情,但現在不知道該怎麽做,只能謙虛的向副隊長請教:“只要老哥你有時間,兄弟我請假也陪你喝,誒,老哥,今天我不用上班了?”
“廢話,當然得上,不過你得去二班報到了,最好是找隊長問問先。”聽了副隊長的話,志文趕緊去找辦公室找隊長劉鐵柱。
在隊部裡,劉鐵柱有著自己的辦公室,志文看到門沒關就敲了敲門。“進來”,志文小心推門進去,顯得有些放不開,但是劉鐵柱卻大方的讓他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看志文新理的頭髮,笑著說:“你這打算是從頭開始呢?哈哈,以後你就跟著二班上,我給二班的老班長先弄個黑隊乾,你以後多操點心,老師傅半年就要退休了,以後你就要帶好二隊。用你年輕人的熱情來感染大家,不能像以前那個隊長一樣疲疲遝遝。火車開得快不快,全靠車頭帶,要明白自己的責任。”聽了劉鐵柱的訓誡,志文點頭表示決心。
“哦,對了,上次你那個撬棍改成空心的提議,我和供應科溝通以後先做了樣品,在工作面試了試效果挺不錯的,如果沒有什麽問題,我們就決定批量生產。”聽隊長說自己的想法變成了實物,志文特別高興,暗笑以後這工具就可以叫“志文式探棒”了。隨後,劉鐵柱又給志文交代了一些班長應該注意的事項,以及他多年來的工作經驗,算是志文上崗前的“授權儀式“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彩鳳發現志文居然在躺著,驚訝地問道:“你今天怎回來這麽早?不是上零點班嗎?”
志文伸了一個懶腰,開玩笑說道:“地球停轉了,井下全部停產啦!”彩鳳踹了志文屁股一下,罵他一天天沒個正形。
志文瞧了一眼還在睡覺的梅禧,正色道:“我不是調到二班了嘛,以後就跟上二班乾。”聽了志文的合理解釋,彩鳳才饒過了他。
礦工一個月怎麽也得上夠二十二個班,志文眼瞅著這個月已經休了三四次了,但他還是想趁兒子上幼兒園以前多陪陪他。雖然礦上也沒有多少娛樂設施,但也不能讓梅禧天天憋在家裡呀?乾脆領上兒子去後山的野地裡瘋去了,省得天天坐在電視機前看電視。
十圪節的後山十分漂亮,雖然已經進入了十一月份,但依舊可以看出植被的茂盛。為了擴大耕地,老百姓盡可能地利用好每一寸山坡,眼前盡是一塊塊梯田。農田已經被收割,黃土裸漏在山坡上,但在更遠處,能看見紅色的沙石,就像課本上的丹霞地貌。雖然漂亮,但志文不敢帶兒子去玩,因為那裡分布著大小不一的裂縫,據說是因為井下開采而造成了地面塌陷裂縫,人一旦掉下去,後果不堪設想。
有了爸爸陪,梅禧今天撒開了野,直到太陽快落山了,才被志文拽回了家。彩鳳看了一眼父子倆身上的黑灰,火就不打一處來。讓進屋的父子倆先把手洗了,免得在外抓了不乾淨的東西染上細菌。就洗手這個問題,志文一直都覺得彩鳳有潔癖,非得用肥皂把手心手背都洗上兩遍才勉強過關。洗過手的梅禧一溜煙地跑到電視機跟前開電視,志文一把拽住他,把茶缸塞到兒子手裡,命令他必須喝完這半缸子的水。
彩鳳和著面,志文圪蹴在垃圾桶邊剝著蔥皮,倆人節奏掌握得很默契。彩鳳將和好的面蓋上蓋子醒一會兒時,志文就已經把蔥花切好了。志文嬉皮笑臉地從褲兜裡掏出一個發卡,準備給彩鳳別在頭上。結果卻把聚精會神做飯的彩鳳給嚇了一跳,她扭頭一看,志文手裡握著一個發卡。
彩鳳給自己別上,穿著圍裙來到鏡子前照了照,五顆珍珠泛出幽幽的寶氣,樸素又很大氣,彩鳳笑著說:“花了多少錢買的?你還有閑錢買這些東西,咱不買房子了呀?”
志文看媳婦笑了,耍著小無賴的說:“房子肯定要買呀,可我看這發卡也挺好看的,再說一個發卡錢也買不起房子,你喜歡就行了唄,到時咱倆都借點不就完了。”
彩鳳嬌嗔地用腳要踢志文的屁股,笑罵了一句:“你是捉糊我和你借錢了呀?滾一邊去。”
梅禧以為爸爸媽媽在打架,趕緊從裡屋跑了去來,望著二人說:“你們幹嘛?別打架。爸爸,你別欺負媽媽。”看到兒子居然會護著娘了,志文抱起梅禧碰了一下他腦門說:“等你以後有了媳婦也護著你媽啊!”
父子鬧著鬧著,從廚房打鬧到了,倆人嬉笑的滿頭大汗。不一會兒,彩鳳已經把蔥花餅和米湯端到小桌上了。父子二人這點眼色還是有的,趕忙下床擺好凳子,圍坐在小桌前乖乖的吃飯。可能是因為今晚要以班長的身份下井,志文心裡有些小激動,幻想著自己面對新同事的無數種可能。其實,說起來大家也不算是太生疏,以前隊裡開大會的時候綜采隊幾個班的人也互相打過照面, 只是沒有聚在一起諞過。
本來志文已經在一班連續上了十天的零點,眼瞅著要調班了。這一下子調到二班,又得上零點了。彩鳳晚上專門多烙了點餅,剩下的讓志文上班以前啃上兩塊。志文覺得彩鳳在家忙活一天了,就讓她去歇歇,自己去收拾碗筷到外屋洗,只見他手裡握著老絲瓜做成的洗碗布子,一圈一圈地把碗裡的飯渣洗掉,用開水那麽一燙,再用清水一衝,志文算是把碗給洗了。
這時,水桶再也裝不下髒水了,志文只能擦了一把手後出門去倒。提著滿滿一桶廢水走在巷子裡,晃晃悠悠的正好碰見馬國斌,他站住好奇地問志文:“老弟,今天聽你們班的說,你調到采煤隊二班當班長了?”志文傻呵呵的笑著點頭,他拍了一下志文胳膊說:“行啊,好事也不和老哥說,閑了咱賀一賀呀。”志文爽快的答應下。他繼續提著一桶髒水,倒在鐵道中間,看著髒水順著鐵路慢慢地流向下遊。
回到家,家志文和彩鳳說:“都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這老馬耳朵夠長呀,都知道我去二班當班長的事情了。”
彩鳳提著壺在臉盆裡倒了點熱水,看了一眼志文說:“你不廢話,老馬在澡堂上班,啥事兒能逃過他們的耳朵,洗完鍋記得洗洗手抹點雪花膏。”
志文手放在溫暖的洗臉盆裡,忍不住的又洗了把臉,抽出毛巾擦乾手和臉後癱坐在椅子上。“這次給了我機會,我一定得好好乾,非得乾出個樣來,讓他們都……”志文還沒說完這番豪言壯語,就被彩鳳抹了一臉的雪花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