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相完親回家,等待莫茗茗的都是又一次與她媽的鬥智鬥勇。然而今晚的莫茗茗毫無鬥志,磨磨蹭蹭猶豫著今晚是不是直接舉白旗、裝鵪鶉,讓她母親大人好好過一下當至尊皇太后的癮,而她就老老實實跪伏聽訓。
然而,當她走進小區,一眼看到大姨媽那張醜了吧唧的狗屎黃汽車正停在門口時,毫不猶豫扭頭拐進了另一條道。
雖說都是挨訓的份兒,可兩個舒玲加起來也沒有她大姨媽舒珍一人火力強,不然那天她也不會被逼得答應來相親。
想到要同時面對兩位皇太后,莫茗茗不由頭大,只能暫避鋒芒,先找個地兒躲躲。
此刻最好最近的避風港當然是同小區的周佩君家。
有的人,明明是血肉至親,但卻一輩子行同陌路;有的人,毫無血緣關系卻能推心置腹、無話不說。
比如莫茗茗和周佩君。
兩人雖說也算是一起長大,但周佩君年長莫茗茗十歲。當莫茗茗還是一個跟男同學較勁到底誰的拳頭比較硬的野丫頭時,周佩君已經是校園裡讓人側目的傑出美少女,過的是眾星捧月般的生活。
原本,除了同住一個小區外並無任何其他交集的一大一小兩個女孩子,偶然有一天意外結識,赫然發現外表凶悍無比的小女孩原來又笨又膽小,而表面聰慧無可挑剔的天才也會孤獨和迷茫。
誰都說不清楚這段友誼是怎麽開始的,只知道隨著交集越來越多,哪怕有著十歲的年齡差也沒有影響她們在未來成為最知心的朋友。在彼此面前,她們從不掩飾自己,哪怕是陰暗的、醜陋的那一面。
對於這個女兒的朋友,舒玲早期是肯定和高興的,畢竟自從有了周佩君這個榜樣,莫茗茗在學習方面就從沒讓她操心過。但隨著周佩君年過四十不婚不育,這個榜樣的作用就由好變壞了。
舒玲固執地認為莫茗茗就是受她的影響才對婚姻百般抵觸,所以哪怕是小區裡遇見了周佩君也是冷臉多過笑臉。
莫茗茗覺得十分抱歉,周佩君卻毫不在意,反倒勸她要多多體諒一下舒玲身為老母親的心情。
莫茗茗徑直摸去了周佩君家,佩君不在,茗茗熟門熟路從某個花盆下摸出鑰匙開了門進去,然後又發了信息問她去哪兒了,這才打開冰箱找吃的一一剛才那頓飯實在沒吃上幾口。
一一溜狗。吃了沒?
一一吃了,不過沒飽。你冰箱裡只有蘋果和酸奶。
莫茗茗配上幾個可憐兮兮的表情。
一一等著!
周佩君帶了燒烤和雪碧回來,莫茗茗歡呼一聲迎了上去:“親愛的,果然還是你貼心。不過這有點太多了吧?”整整兩大袋子。
周佩君道:“沒事,有狗剩兒呢,剩不了。”
狗剩兒就是周佩君養的一隻金毛,差不多一歲半,是周佩君的朋友送的。據說出生以後幾個兄弟姐妹很快被人挑走了,而它因為看起來有點傻就給剩下了,所以周佩君乾脆就給它取名叫狗剩兒,把它帶回家來養。
“狗剩兒,你有口福了,不過你這是沾姐姐的光知道嗎?過來!讓姐姐看看你是不是又胖了?”莫茗茗使勁抱起它,“我的天兒,它這怕是有五十斤吧?”
“五十五。”周佩君笑道,“洗手去。”
“好嘞!”
等莫茗茗洗好出來,周佩君已經把東西都拿出來放好了。
“牛肉串、泡雞腳、烤豬蹄、烤豬腦、小黃魚,豆腐、韭菜、小瓜了、土豆,
你居然還烤了個茄子……” “還有你最愛的這個。”周佩君把雪碧拿出來,轉身又從酒櫃裡拿出一瓶紅酒,“上次去紅酒莊專門買的,開吧!兌上!”
“親愛的,為什麽你不是個男的呢?你要是男的,我直接嫁給你不就好了嗎?什麽問題都解決了!”莫茗茗一邊把雪碧往紅酒裡倒,一邊說。
周佩君瞅了她一眼,半點不為所動:“幸虧我不是男的,不然豈不是要被你賴一輩子?”
“居然還嫌棄我!”莫茗茗狠狠咬了一口牛肉串,又大大喝了一口雪碧兌紅酒,“沒有我,你人生多寂寞呀!看看你這兒,大過年的一點氣氛也沒有。”
“喲!你家有氣氛,那你怎麽不回家待著,跑我這兒幹嘛呢?”
“在家裡搶不到電視,我最近追的這劇可好看了。”莫茗茗指了指電視,這一聽就是借口,不過佩君並不會拆穿她。
周佩君一看,頓時樂了:“是誰前上周還跟我吐槽這電視劇的編劇腦子有病,邏輯不通不說,男女主角都是戀愛腦,事業線敷衍,人工糖精嚴重超標……”
論鬥嘴,莫茗茗從沒在周佩君手上佔過上風,沒兩句就敗下陣來。
“行行行,我投降。”莫茗茗夾了筷子茄子放進嘴裡,“這不是生活太苦,只能自己給自己找點甜嘛。”
“怎麽?是不是又遇上奇葩相親對象了?我最近生活正無聊呢,正好說來讓我樂樂。”
莫怪周佩君如此,也不知莫茗茗是先天體質奇特還是後天運氣太背,但凡相親,總能遇見大大小小各種奇葩。
最初莫茗茗還會自我懷疑是不是自己太差勁,後來覺得壓根就是她八字跟相親犯衝,於是對於相親,她能躲就躲,能逃就逃,實在躲不過去,那就像今天這樣能混就混。
至於跟徐隱的相親一一話說回來,他們昨天算是一次相親嗎?
算吧?兩個人好像並沒有正常的好好介紹過自己。
可要說不算,老陶和米諾又實實在在為了他們費心費力牽了紅線。
可是徐隱之前並不知道這是場有預謀的相親啊?搞不好人家其實已經有女朋友了,比如今晚吃飯那個美女。
啊!好煩!
周佩君看她吃得心不在焉還一臉糾結,不由放下筷子望著她:“你這是到底受什麽刺激了?”
不對勁, 特別不對勁!
“你相信一見鍾情嗎?”莫茗茗問得小心翼翼,她緊張地望著周佩君,然而不等她回答,她自己又隨即給出了答案。“我知道這個問題傻得很,你不用回答。”
這傻丫頭,還以為她是怎麽了呢。周佩君覺得有時候她對莫茗茗的了解比她自己都要深,這是遇見有感覺的人了吧?
“為什麽不信?我信啊。那人長得挺不錯吧?”
“是不錯,但不是通俗的那種帥……”莫茗茗順著她的話張嘴就答,“什麽呀?你套話呢你!”反應過來的莫茗茗瞪了她一眼。
“不問就不問。”周佩君聳聳肩,“那你自己去糾結吧。什麽時候想說了我再洗耳恭聽。”
沒一會,莫茗茗自己倒憋不住了:“你真信啊?”
“信什麽?”
“你故意的吧?就剛剛說的那個一見鍾情,我們這樣的年紀說這個感覺挺別扭的。”
“我百分百相信人跟人之間存在一見鍾情,無論處在何種年紀。”
見她眼睛瞬間明亮起來,周佩君又繼續道:“但是,一見鍾情不過是見色起意,愛情這玩意,始於顏值,折於物質,敗於現實。你越跟它較真,你最後輸得越慘。”
“你這愛情觀也太悲觀了。”
“這話不是我說的,是楊絳先生說的。而且這不是悲觀,是清醒。不過這世界上清醒的人總是痛苦的。”周佩君揉揉她的腦袋,叫著從前的稱呼,“小丫頭,真要喜歡人家就大膽點,別東想西想的,你這愛糾結的毛病什麽時候能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