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剛也不了解這樣的情況,但也不算第一次吧,只是眼前的那隻龍確實是被這異象影響的面目全非,她一時半會也不能從這種面目全非的景象中抽離出來。她只能感覺到自己全身的血液好似凝固了一般,任憑自己用盡渾身解數也不能抽離分毫。
芳剛也想到了自己可能會再次死去的場景,她回憶起了自己在看到龍流血的同時自己也在流血。她驚訝的用自己的余光去注視似乎在流血的部位,卻發現那裡似乎已經乾枯的沒有鮮血流出來了。
一如眼前那面目全非的龍。
芳剛不知道那是什麽樣的後果,她知道自己和常人不同,就算血流乾,憑借自己的恢復力也依舊能夠恢復如初。可她那時卻不對此抱有太多希望了,她死的次數太多了。
她看著那面目全非的龍,她思考著,她沒有任何可以說的了,她的背後不會有人會來救她,她現在是孤獨著的。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想這麽多,她不希望自己的所有精力放在一個空蕩蕩的內容上,但是她被異樣的力量影響著她朝著過去看去。
過去的塵埃,過去的塵土,或許沒有任何可以提的價值。
可她不禁去回想……
異象……
她終於回憶起了毫不相乾的過去,她看到自己的爸爸正在一塊水泥與土石交界的地方,將一個被切了一半的豬頭放進了滿是黑色奇怪液體的鍋中,在短暫的浸泡過後,這黑色的豬頭表面就裹上了一層濃厚的黑油。接著她父親就用手將那涼了硬了的黑油徒手扒下來,她看到,那滿是硬毛的豬頭,現在已經被黑油褪乾淨了表面。
哦,她為什麽要回憶這毫無意義的過去?她覺得眼前的事件更為重要,她要獲取轉化為龍人的材料,然後變強,最後殺詭,然後……
然後做什麽?
這似乎不是她現在應該想的問題,她不應該回憶這無聊的過去……
這沒有意義。
可什麽有意義?她不能理解了,這個世界的詭與她有什麽關系?她為什麽要殺詭,將詭殺光了有什麽用?她本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她活著,也不過只是活著而已。
她好幾次沒辦法理解,這該死的異象總是讓她忍不住深度思考,而思考這些又沒有任何用,她只是一次又一次在這種無法反抗的思考中死去。
事實也的確如此,現實中,芳剛面色慘白,她仿佛將要因為窒息而死去,窒息在這無水的宮殿空氣中。
芳剛回想起過去,自己似乎從未真正去對這件事認真看待。她不斷的提醒自己,讓自己恢復清醒,她一直都選擇不接受,認為這些異象的影響將會磨滅她對滅詭的執著,她將會被洗腦成為一個對詭無害的人,畢竟這是詭的皇宮,它們做的事的最終目的是這樣也不奇怪。
她從始至終就沒有屈服過這詭域邊緣所產生的異樣,她抵抗抵抗再抵抗,她不臣服,不會認為這些思考有什麽用,可這種想法也讓她產生了疑惑。
為什麽自己會認為這些思考沒有意義呢?
她終於覺得,一切的一切,就好像是隨機使然的一般,她是一個出生於賣熟菜的家庭,本不應該有這麽多條條框框,她內心中也從沒有那麽多女人的花哨,她只是繼承了自己父親的頑固。
她沒必要這樣束縛自己,多看看,就像看那天文望遠鏡下的星星那樣。
她想著,如同回到一個最初的女孩模樣,她將周圍的一切盡收眼底。
她看到藏藍的天空,遙遠的雲罅。她看到自己那矮平的房屋,她看到叢叢的桑樹,她看到不遠處不高的水泥電線杆,她看到小小的竹林。 那些東西讓她的眼睛就變得像小女孩一樣童真,可她卻再次看到父親的刀毫不猶豫的落在了一隻豬頭的腦殼上,隨著劈瓜的聲音響起,她看到那隻豬頭分為了兩瓣,中間可憐大小的腦汁腦腸流了出來,伴著血絲。
那是一個簡單的場景,年齡小小的芳剛已經看慣了這種場面,她內心生不起波瀾,她只是遠遠的看著,以防那迸濺的汁水落在了她的身上。
很長的時間過去,父母都走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和自己的哥哥在一塊,她一個人站在屋內,屋簷不斷落下水的珠,串成一片片串,串成一幕幕雨的簾。
……
她思考了很多,想了很多,理解了很多,她對“我”的認知更為強烈,她看到了“自我意識”在那時的呈現。當時的她為了和自己身體的酸痛較勁,一直從中午站到了晚上,期間她一動不動,只有眼珠在看著門外的場景,她站的那麽認真,一直堅持著,她完全不會感到這個過程有什麽不值, 她就是這樣不為了什麽目的的站了一個下午。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做到的。
她想了很多很多,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她不如當初孩童的自己。
她最後卻已經忘了一切,那過去的一切對她現在而言無所謂,她也不會知道,她也不理解……
……
很長的時間過後,芳剛終於從這段遙遠的回憶中脫離出來,她好像是一個剛剛酩酊大醉一場的人那樣,可她卻沒有喝一口酒。
她大汗淋漓,所有的幻覺,所有的回憶終於在這一刻消失,她看著頭頂那片遙遠的燈光,窒息感也終於遠離了她。她不知為什麽,她沒有一絲死裡逃生的幸存感。
這是她第一次在這樣的異象中存活下來。
她竟毫發無損的站在原地,她竟如常人那樣呼吸著。
她沒有死。
她終於沒有再死了。
……
直播間裡的人看不到芳剛經歷了什麽,他們只知道芳剛在這木訥的站了一會,然後就沒然後了。
看著流量逐漸下降,弄直播的人看不下去了,他多希望此時芳剛遇到什麽驚天動地的危險,然後芳剛再將其解決,這樣他就能得到大量的收視率,也能賺到大量的錢。
他對芳剛的不作為感到很不滿意,他實在搞不懂為什麽芳剛要站在這裡一動不動,你他嗎是雕像嗎?!
他並不知道芳剛已經經歷過生死的危險了,他只在乎自己現在是否有利可圖。
……而芳剛則是在一段時間的木然駐足以後,再次往異象的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