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安十五年
大楚都城,神都
皇宮,太合殿,群臣正在議事。
此時的朝堂言官無比活躍,個個臉上都有些許激動。
當今聖上可是連續十幾日沉迷於仙人論道,向那妖道國師學習神術呢,今日好不容易上一次朝會,群官自是按捺不住心情。
“陛下,臣有一事要奏,西陵郡天降旱災,致使千裡無禾,餓孚載途,生民大饑,易子飽腹之事頻發,而地方官府無所作為,臣請去賦稅、開蓄積、賜田宅、以什器、度旱災。兼引派鄰郡天河、廣成之兵前往看守災民、督察災情,以防民變生難……″
戶部左侍郎李笙毫不顧及周遭吵鬧的官員,跪地大聲請奏。
“哦?″
金玉龍椅之上,身穿赤紋道袍、頭戴金色冠冕的楚皇微微抬頭,似乎從神遊天外之中恢復了過來,微微思考了片刻,旋即又閉上了雙目,進入了國師所言“入定神安″之境。
“此事無礙,國師曾以布雨神通救神都及京畿之民,待朕知會國師一聲,讓其處理解決便可,至於饑民,自會有桃花仙觀救濟安置。″
國師名為桃源仙人,曾為旱難施雲布雨之道法,此人手指上蒼雲頂,便使天降神雨,三日不絕,昔日觀禮者無不驚為天人,此人深受楚皇信任和尊敬,所創勢力桃花仙觀更是弟子遍天下,外人多以仙師敬稱觀中弟子。
“這……陛下還請三思,國師終究為化外之人,恐——″
“勿需多言,國師自有仙人手段。″
李笙話未說完,便被不耐煩的楚皇打斷,他此時有些難以入定,他本意不想多管這些擾人俗事,怎奈身為一國皇者,總有群臣苦勸,方才不情願地偶爾來上次朝管次政。
管他凡塵火,我自逍遙仙。
楚皇不無自得地想到國師道觀裡的一幅字畫,幽遠淡然、超凡脫俗,仙道的長生灑脫正是他畢生所求。
不等楚皇多意淫一會兒成仙大夢,又一道聲音自朝堂上響起。
“陛下,臣亦有要事,蒼元郡、清安郡、九原郡俱有先秦龍脈生變,疑為邪教黃泉暗中作祟,放任之恐於國不利、於民不安。臣請皇上準派鎮魔司高層前往探之。″
吏部尚書周懷安亦上奏請命道。他是蒼元郡出身,一門老小俱處蒼元,因而對此事頗為關心,想趁皇上上朝消除蒼元隱患。
聽聞此言,楚皇更有些不耐,卻不好發作,怒氣暗壓,長年服用丹藥而有些蒼白的面部更反倒因此有了些許人色。
“此事更易,國師心憂天下,主動向朕言明,已經派遣了法術有成的幾處弟子前往各地伏魔,不需動用鎮魔司。″
一聽這話,周懷安欲言又止,但一想到國師在陛下心中的地位,還是老老實實地退了回去。
朝堂群臣的私語聲也小了許多,似乎意識到了官員作用的減退。不少官員心中怒罵妖道誤國。
但一看身穿道袍的“聖君″陛下,卻又沒有誰敢說出心中所想。
十多日一次的上朝仿佛成了笑話。
……
羽化道庭,玉霄峰
紫氣東來大殿之上,一鶴發老人正隔空手畫一道棋盤,只見其一手指玄,天地萬物之炁便聚於他的指尖,風雲化為一隻無形的仙筆,任其改寫山峰高空的布局。
一邊單手撐臉的年輕道士對此倒是見怪不怪了,類似的仙人手段他已經見過自家師父賣弄不少次了。
鶴發老人乃是道庭掌門的師弟,
執法長老,道門七峰之一玉霄峰峰主——萬法真人趙一。 年輕道士則是他的三弟子張忘機,也是道門同輩的佼佼者。
“忘機,悟道先需悟心,太急躁可得不到塵世中的真我。″
趙一畫好棋盤,執好黑白子,抬眼一看就看出了弟子似乎身處某種情緒之中。
“師父,楚國朝堂風雲時嘗變幻,可那妖道倒真是得昏君寵信,事事都錯付於他,長久以來,楚國豈不是……”
張忘機曾是凡塵進士出身,得入仙道後,猶對朝事念念不忘。
“哈哈哈,忘機,一個隻專精於製符的符師,他再優秀也不能跨行煉製丹藥,你只需要做能為善為之事,不能為的,想也無用。”
趙一倒是不將弟子的擔憂當成問題。
“倒是觀星峰之前提及的龍氣封印松動,可曾察明確有此事?″
“師父,此為黃泉教作亂,蒼元郡、清安郡、九原郡確實俱有先秦龍脈生變,此事疑點頗多,弟子請命前去調查,望師父準許。″
張忘機主動向師父請纓道,他一向是道門內反對異教的“急先鋒″。
但一向對此默許的趙一卻沒有第一時間給弟子答覆,反而像是回想起了什麽,神思遊到了九重天外。
蒼元郡麽,自已和友人的故鄉,陳蒼老混蛋的後人不是依舊定居在那裡嗎,每三十年自己會專道去給那老混蛋掃了一次墓。
不知道現在他的後人如何了,也是時候該去探望探望了,陪那老家夥喝壺雨露酒了。
“師父?可是弟子話語中有什麽漏洞不足?″
張忘機見師父慢慢恢復正常,方才開囗問道。
“無事無事,回憶起了一些往事和一個混……故人罷了,放開手去做吧,你天賦極高,道門中除了道子,又有幾個同齡人可以做你的對手?你正需要磨勵。
不過蒼元郡為師就代你去走一遭了,恰好有些私事要處理一下。″
見趙一同意了自己的歷練請求,張忘機臉上終於勉強浮現了一絲笑容,他天生有些面癱,一絲笑容已是極限。
師父似有心事,無心打攪的他躬身告退,他也要去準備歷練了。
張忘機告退後,趙一一人獨下著偌大的棋盤,黑白兩子交錯,舉棋人對空自言自語。
“陳蒼老匹夫,你順走的古書該何時還我,你順走的法器又準備什麽什候還,你順我的三千兩銀子利息也該漲了吧,你順走的……“
趙一聲音越說越輕,最終化為一聲長歎。
“如果……如果你能親手還我又該多好?″
哪怕再順一件也可以啊。
時光無法扭轉,歲月隻余遺憾。
猶憶童稚時,野村土寺,二少年相約尋大道,後一齊出遊,走遍山川大澤,見遍世故人情,終分道而行,一人追仙真,一人求武巔。
那武者今日何在?隻余仙人對月空追憶。
故友再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