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區,破曉市。
今天是個難得的晴天,天上沒有幾朵雲彩,太陽半死不活地掛在天上,有一搭沒一搭的照著地面,恨不得立刻就能下班。
方融邁著大步走在通往銀行的路上。就在前幾天,他剛過完自己的19歲生日。而今天,也是他從銀行取回父母遺產的日子。
眾所周知,主角,尤其是男主角的父母一向是高危職業。而方融的父母就在他六歲那年,因為體驗海上雜技項目發生意外,死在了海裡。
方融對於收到父母屍體那天的記憶尤其深刻。在那天看到被泡得發脹、表面還覆蓋著鹽粒的兩具屍體之後,方融就知道,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成為廚師了。
畢竟沒有一家餐廳會收一個一看見鹽就想吐的廚子。
當然了,經過這幾年的調整,他對於這些已經沒那麽大的反應了,只不過該討厭還是得討厭。
在雙親死前,方融家就是D區的一個普通中產階級,他也沒有其他任何有可能會和他搶遺產的親戚。於是,他父母留下的接近七位數的遺產就被銀行代為保管了快十三年。他也靠著政府的補助勉勉強強活了快十三年。
而現在,他終於成年了,終於可以擺脫三餐餓六頓,租的房子漏水還沒得修的境地了!
走進銀行,室外的嘈雜聲響就像是被完全隔絕了一樣,這裡只有寥寥幾個人在為自己寶貴的財產做著一遍又一遍的校驗和審核。但在櫃台的另一邊也找不到和藹可親、帶著營業微笑的職員,只有一個話筒、一台掃描儀、一台打印機和一台揚聲器。
3102年,人類的技術已經極度發達,所有公民的信息鏈接中央的數據庫,所有吃穿用度行只要靠終端手環“叮”一下就能搞定。而且這玩意還有DNA綁定,除了本人誰都用不了,還允許免費補辦,不怕丟。
由電腦來處理這類流程顯然要比人工快得多。只花了十分鍾,方融的存款就多了好五位數。
就在這時,一個套著西裝的矮胖機器人開到他身邊。
“你好,方先生。在您所繼承的所有財產中還有一小部分收在保險庫裡,請問您現在有時間去取嗎?”
“一定要本人自己去拿嗎?”方融無意識地撚了撚指尖,這是他在想事情時的慣性動作。這個時代,銀行裡其實很少有什麽東西是機器人無法代勞的了。
“除非物主主動要求……”
他有點好奇,那兩口子到底留了什麽東西才這麽小心。
用終端接口核驗了一下,核對完帳戶密碼,方融拿到了以個空白的小本子、一枚古董手環和一封信。
沒有選擇立刻打開信封,方融準備回家再看。
“怎麽搞的……3090年那年還有人寫信留消息?”
到底是遺物,他還是小心地把信封對折夾在了小本子裡。隨後就踏上了回家的路。
……
二十分鍾後,方融回到了自己的小窩,也就是臨時租的出租間裡。
這間公寓只有大概二十平,全部的家具只有一張床、一套桌椅、一個衣櫃和一個單人沙發,進門的左手邊是這間公寓裡唯一被獨立開的空間,那裡是廁所。
方融從床底下拉出了一個看起來十分……複古的旅行包,把自己僅有的幾本書和幾件舊衣服塞了進去,隨後拿出了那封信。
【致愛子方融:
如果你收到了這封信,那我和你媽大概已經死了很久了,好好使用我們為你留下的遺產,
這將是你在新紀元的號角吹響前所擁有的的唯一(劃掉)唯二能傍身的東西。 我不會干涉你的選擇,畢竟這時候我也已經死了。但是,我衷心的希望我的兒子能在這吃人的世道中活下來,請原諒我和你媽如此不負責任的舉動,但是留給我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透露¥%#,但無論如何一定要記住,你是你,無論¥%¥*&…%*最終塑造出的,都只能是¥%……¥!】
就是這麽一封充斥著手寫體亂碼和塗改的信,讓方融本就相當迷茫的大腦變得更加迷茫了。
“……什麽東西?”方融皺了皺眉,看到“唯二的傍身”下意識摸了摸口袋,但是摸了個空。他頓時清醒了過來,直接把口袋扯了出來。
裡面乾乾淨淨什麽都沒有。
而與此同時,方融也突然發現發現自己的右手上,憑空多出了一圈青色的紋身一樣的東西。那團圖案,看起來像是一根巨大的觸手被羽毛筆釘在了書本上。觸手的末端繞著他的手腕盤了一圈,纏住大拇指,又經過手心從中指和無名指的縫隙中垂下,五根羽毛筆的方向,像是分別從每根手指的指尖扎向手背。
方融被這憑空冒出來的東西嚇了一跳,隱約聽到了自己十九年建立起的科學主義世界觀正在逐漸崩塌的聲音。但隨後他又很快冷靜下來。他不知道這有什麽用,但是目前最該做的應該是想辦法把這玩意藏起來。
他鬼使神差的摸了摸手腕的位置,結果發現那裡居然有幾個下凹的小坑,似乎可以用什麽東西填住。他自我安慰一樣的笑了兩聲:
“這是連生理結構都給我改了呀……”
好不容易從自己的一堆舊衣服裡翻出副能帶的手套, 他也暫且不再思考這些毫無頭緒的事情,小時候的老房子終於回來了,現在當然還是搬家比較要緊。
正好他的合同只剩兩個月多一點就要到期了,房東阿姨放人的時候也相當乾脆。
再從銀行出來的路上,他已經找了一家口碑還算不錯的智械保潔公司去打掃一下老家。現在出門,徒步過去的話應該正好能趕上他們收工。
方融之前住的地方就相當於是破曉城裡最次一檔的老小區,在中心城區的地鐵在天上做三百六十度托馬斯雙螺旋轉體的時候,這裡保留了舊世紀最偉大的美食文化——
路邊攤小吃。
作為在舊世紀口碑最廣,最受普通人類歡迎的食物之一,它能活到現在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方融手裡捧著一小盒章魚小丸子這麽想。
他之前和同組的同學一起出去吃飯(蹭飯)的時候,在中心城區斥巨資吃過一家快餐店的披薩。那一次吃完之後他對於店裡的食物倒沒有什麽特殊的評價,唯一的感受就是心疼自己可憐的錢包。那段時間,方融一度對披薩產生心理陰影。直到有一次,一個在老街出攤的鄰居給他帶了自己做的披薩餃,他才重新對這種食物產生了希望。
那家店到底是怎麽把這種隨便做做都好吃的食物做的這麽難吃的。
方融百思不得其解。
大概走了有四十多分鍾,方融揉著酸脹的小腿,又看了眼近在咫尺的公交車站,決定暫且改變步行回家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