肺在燃燒,和第一次運送獵物回去時那樣。
只是這次,是死亡的威脅推著他不斷奔跑。快點,再快點,至少不能是最慢的那一個。
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人的潛力能做到什麽地步?
趙星不知道,他只是不斷的逃跑,將身影藏到了茂密的植被裡面,直到被樹枝絆倒。
背後的壓力消失了,跟上次一樣,雙腿和呼吸都過載,剩下雙手勉強能動彈,幸好,這次也沒徹底暈過去。
不知道什麽時候起,與他一同逃跑的馬克、李建東,以及半路追上的阿爾漢他們走散了。
這片地區已經超出了軌道所覆蓋的范圍了,大概是韋德也不想空手而歸的原因,他們比以往走得要更遠一點。事實上,如果沒有那三隻巨鳥,將那隻雙頭狼帶回去也確實足夠了。
趙星用盡最後的力氣翻了個身,讓背後的背包不用壓得他呼吸困難。
缺氧帶來的眩暈感很快佔領了大腦,“這裡看不見天空,應該安全吧?”大腦沒能給出答案,意識很快被眩暈擊倒。
第二天,劇烈的饑餓感讓趙星不得不醒過來。
比上一次的情況要好一點,顫顫巍巍的雙手勉強還能控制,掙扎著從地面坐起身來,平時單手就能拎起的背包此時卻難以挪動。他換了個姿勢,將身子從肩帶中抽出,手撐著身子在地上打了個轉,讓自己換了個方向。
他必須立刻補充體力,在森林裡躺了一晚沒凍死沒被野獸啃掉一塊已經很幸運了,不能繼續躺在這裡。
幸好背包裡面還有一壺水,那是下雨時積攢下來的,當時留著在帳篷裡面洗東西用的,此時正好搭配著背包裡的乾糧補充一點能量。
吃飽喝足後趙星重新躺回了地上,饑餓帶來的手軟正慢慢恢復,雙腿站起來還有點吃力,不過要不了多久應該就能爬起來了。
躺著期間腦子也沒停下,估算了一下身上的口糧,只要找到了路,回去應該不是問題。
預計給四個人吃十天的份量,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只要沒遇到危險,哪怕在森林裡面生活一個月應該都不是問題。
微風吹過樹梢,阻擋著天空的樹葉微微晃動了一下,投射在地面的光斑也跟著晃動了一下。趙星躺在地上感受著森林的寧靜,一個瘋狂的念頭冒了出來。
營地的生活很枯燥,他不喜歡種田,打獵也只是因為偶爾能吃上點好的,代價僅僅是處理獵物時弄得一身都是血。
想過換一個工作,可這裡不是現代的都市,過去在課堂裡面學到的知識在這裡還不如一門簡單的手藝,或者是一副健碩的身體。可惜,這些都不具備,就算是身體也只是比一般人的耐力更強一點。
或許,離開這裡會有不一樣的生活?
這一天趙星想了很多事,過去的,未來的。也做出了當下該做的決定,離開營地。
多次跟隨狩獵的經驗讓趙星有了一定的底氣,大部分危險的獵物都有遇到過,只要不太近應該就沒事。前進方向也很簡單,順著河流走就行了,不管是出森林還是找大陸的原住民,方向都應該不會錯。
現在唯一問題大概就只有武器了,背包裡面只有幾把處理獵物時用的小刀,雖然鋒利但不適合戰鬥。趙星想了想,打算去摸一下屍體,如果還在的話,步槍總比小刀好用,而且隔了兩天應該安全了。
翌日。
趙星從一顆樹上跳了下來,活動了一下有點僵硬的身體,
雖然睡在樹上有點難受,但地面什麽時候跑出隻林鼠將自己啃了可就不好玩了。 從樹杈上拿下背包,重新背起,朝著來時的方向出發。
重新走回去的路比想象的要難走得多,森林本身就很容易讓人迷失方向,很多時候又得主動尋找開闊一點的地方利用太陽確保自己前進的方向。
但也多虧這點,在第三天的早上趙星平安的找到了最開始被巨鳥襲擊的帳篷。
四個簡易的帳篷還支在那裡,帳篷不遠處還有一副巨大的骸骨,應該是那天打死的獵物,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只剩下骨頭了。離那堆骨頭不遠處還有一個骷髏頭,骷髏頭的旁邊還有一雙鞋子,以及只剩一截的褲腳,那是營地士兵才會穿的款式,此時整分布在一個小坑旁邊。
趙星走近那個小坑,坑裡有一副穿著軍服的屍體,屍體僅剩下骨頭在裡面,而一把被壓彎的步槍正壓在他那被壓碎的胸口中。他沒有拿那把槍,只是摸了一下衣服的各個口袋,把裡面一些完好的子彈拿走。
周圍出奇的安靜,看著這片幾天前眾人曾有說有笑的生活過的空地,難免有些唏噓。趙星找到留在火堆那裡沒來得及拿走的杓子,就著那個小坑將暴露在外面的屍骨埋在了一起,雖然他們不是中國人,但還是入土為安好點。
忙活完了這一切,趁著天色還早,趙星借著帳篷確定了那天逃跑的方向,懷揣著不安重新走上了那條路。
一路上他走得非常小心,不過這份小心可能有點多余,直到第二次遇襲的位置都沒有見到其他東西,只有偶爾響起的蟲鳴聲以及小動物在草叢摸索的聲音。
第二次遇襲的地方有著明顯的戰鬥痕跡,陽光穿過破碎的樹冠,將它的光芒平等的撒在每一具屍體上。跟剛剛小坑裡的屍體一樣,短短幾天就只剩下骨頭,在太陽光的照射下還反射了些許光芒。
出乎趙星的意料,他本來以為看到屍體會有些不適,但此時看著曾經一起生活的人曝屍荒野,腦子裡出奇的平靜。
他在周圍轉了一圈,總共十三具屍體,十二具被零散分布在周圍,一具殘缺的屍體藏在一副龐大骨架中,旁邊還有一副同樣大小的骨架。
這次沒有天然的小坑,趙星也就沒那麽講究入土為安的習俗了,只是將他們的衣服和腦袋收集在一起用火燒掉。口袋裡能找到的子彈統統扔進了背包裡面,至於槍械,趙星並不是很懂怎麽檢查,只是隨便挑了三把壓在屍骨上的,希望沒有故障。
多了不少子彈和三把步槍的背包勒得肩膀更緊了,趙星掂量了一下重量,正式開始了自己的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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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在這片見不到第二個人的森林之中,東躲西藏風餐露宿的轉悠了十七天。
本來想沿著河流走,按照以往的常識來想,河的附近應該會有人居住。但是他忘了一點,河流的主乾附近一般不會有人居住,而且經過營地的河都只是支流,最終都會匯入西南邊的大河之中。
追著奔騰的河水跑了小半天,水流斷在了一個山崖邊,巨大的水流衝擊著底下,濺起的水霧阻擋了視野,讓人看不清下面的情況。
沒辦法,他只能找一條能安然下去的路。幸好,下去的路不算太遠,也不算難走,但是氣溫卻出現了極大的反轉。
從營地到瀑布為止,氣溫一直處於舒適的狀態,即使背著沉重的背包走上一天也只是出點汗。可到了瀑布底下,四周的樹木都結滿了霜,地面也只剩下稀疏的野草,瀑布飛濺出來的水花之中偶爾還會有一點冰粒濺射出來。
還好趙星平時出門會多備兩件外套,在處理完獵物後替換用,不然他還真沒辦法抗住底下的寒氣。
離開了瀑布後又走了十二天。
從上方衝擊而下的水流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水潭,水潭底下大概有地下水道,總而言之,現在失去了指引方向的辦法。他只能勉強靠著太陽確定個大概方向,然後盡量避開特別空闊的地方,以及一些在外活動的野獸。
漸漸的,趙星學會了怎麽去使用槍,帶著的三把槍也隻留下了一把,另外兩把被他拆了,隻留下槍管,彈夾以及一些小零件。維修他是沒辦法了,不過替換掉損壞的零件還是可以做到的。
好在,這麽冷的天氣野獸也似乎不願意離開溫暖的窩,這一路上基本沒遇見到大型的肉食野獸,除了一些獵狗之類的襲擊以外,一般趙星也不會主動招惹。
背包的子彈很珍貴,同樣珍貴的還有口糧。隨著他越走越遠,樹木也逐漸稀疏起來了,但仍然看不到盡頭在哪裡。
在這期間,月亮又出來了一輪。那天晚上趙星身上裹著三件外套,蓋著幾層還帶著大片樹葉的樹枝,看著懸掛在天空中的月亮。
潔白的月光灑落在幽寂的森林裡面,枯黃的樹枝讓森林的夜晚格外的滲人,看著地上的月光,他不禁想起了李白的一首詩,他突然有點後悔了。
他忘了那天晚上是怎麽睡著了,只是醒來的時候,他特地做的草墊濕了一塊。
可能是運氣太差,雪開始下了,雖然不大,但也讓溫度降得更低了。
但他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也不能停下了,清點了剩余的乾糧份量以後,他只能重新背起背包,繼續往前走。最開始乾糧是剩余著四個人吃十天的份量,但現在消耗明顯超過了預期。
雪下了三天,好在不是很大,只是趙星這幾天休息得很少。身上的衣服本身就只是勉強禦寒,每天天色暗下來以前就得找到一個能藏身的地方,不然他怕自己睡著就再也起不來了。
背包的糧食所剩不多了,下雪的天氣加快了熱量流失,乾糧所能提供的能量本身也少得可憐。
不過今天他很幸運,難得遇到了一只出來覓食的野兔,這是他這麽多天以來看到的頭一隻活物。沒有多余的思考,快速取下掛在肩膀的步槍,上膛,射擊。
噠噠噠。
子彈在地上濺起了十幾道雪柱,飛起的雪柱落在鮮血染紅的野兔身上,在它的血液中融化。
用了一梭子子彈抓到的野兔並沒有很好的料理手段,趙星只是割下了野兔身上的肉,硬生生的就著乾糧,強忍著嘔吐的感覺吃了下去。
之後的天氣時好時壞,趙星能在外面活動的時間越來越少,有時候他甚至不得不蹲在山洞裡面躲一整天的雪。背包裡的糧食最終也還是吃完了,但幸運的是,他摸到了一個大獎,一頭冬眠的熊。
熊死在了夢中,它的住所被趙星霸佔了,它的皮毛被剝了下來,它的肉被切成一塊塊存放在洞口,存放在漫天飛舞的雪花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