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曉維這個人很特別。他不是那種學校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也不是那種文藝青年。他沉默寡言,總是一副孤獨的樣子。老師們喜歡用“冷漠”、“另類”這些詞語來形容他,但幾乎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心裡真正想的是什麽。
余曉維在學校裡讀書讀了近十年,迄今為止還沒有一次考試落榜。他謙虛、自省、努力,但他的優秀並沒有得到學校裡的認同和讚揚。學生們更多地是在背後議論他的“怪異”,惡言相向總是詆毀著他的名聲。
一天放學後,余曉維孤身一人在學校圖書館裡留了下來。這是他最親密的、也是他最不舍的地方。他翻了翻桌上的書本,發現了一本已被遺忘的日記。這日記不是隨便一本,而是落在他手中的第一本。他幾乎可以看到,那個年輕人艱難地咬著筆頭,在痛苦的歲月裡無法入眠的樣子。他揉了揉淚眼,想要找出那個姓丁的男孩。
余曉維找到了丁男孩,他也是這所學校一個不起眼的人物。丁男孩一副孤僻、不修邊幅的樣子,仿佛憑空出現的幽靈。余曉維想起了一些自己的故事,在無人照顧、無人關愛的生活中,自己苟延殘喘過日子。而此時,他發現自己深深佩服著丁男孩。
他想要交一個朋友,而第一個人他想到的就是丁男孩。余曉維秉持著自己的信念,決定和丁男孩做朋友。一個學期下來,他們兩個的關系變得越來越親密。丁男孩把自己的故事講給朋友聽,而朋友給他提供了溫馨的港灣。那片小小的天地中,他們分享了茫茫書海、通宵成功的喜悅,也分享了永恆憂傷的心靈悶熱。
他們的友誼漸變為愛情,那種愛情是久居心底的癡迷,也是長久深沉的對愛情的執著。他們將自己的深情匿名寫在了學校的牆上,雖然是匿名的,但學生們還是很快見到了這兩個不一樣的人的情侶關系,於是,他們被學生們扒拉著,談話接踵而來。
“他倆怎麽會走到一起?”
“真是太奇怪了。兩個怪人,就算跑進了籠子裡也覺得自己是珍品。”
“我老媽說,余曉維那小子有點神經病,當你看到他的成績單後,你就會發現他真的有點不正常。”
他們困惑、挑剔、無情地和余曉維和丁男孩講有關他倆的八卦。最後,他們兩個感到厭煩了,決定跑掉享受生命的樂趣。他們去了那種破舊的音樂廳裡聆聽流派不一的音樂如江河般卷起來的聲音,吸食了這個城市的輝煌虛幻,感受著彼此獨特的心情。
那個夜晚,余曉亮告訴丁男孩,他一直在等待自己的夢想,等待一個更加美好的生活。丁男孩給了余曉亮烤焦的奶油餅乾,告訴他要知道,現在這一刻的自己,是最好的自己。
“別管別人怎麽說咯,別讓他們告訴你,你是什麽人。你知道你是誰,你知道自己的價值。”
余曉維記住了這句話,他覺得,這是他一生中聽到最好的疼愛的聲音。他們窩在一起,認真裝飾著彼此的夢想,裝扮著彼此的未來。他們相約百日之後去一次池塘邊的小景點,然後在那裡看一整天的雲彩。他們養著一隻小鳥,最喜歡的事情是輪流去喂它。
余曉維一次考了個很高的分數,他沒有與丁男孩交流,而是去了學校許多罕見的書店。他意識到,自己開始被學校意識到了,但在那個普通的日子裡,他沒有失去自己,只是在心底喚起了更加強烈的渴望,與春天為伴,變得更加美妙。
丁男孩病倒了,余曉維一直看守在他的床邊。
他陪著丁男孩一起經歷了疾病的波折,病重的日子裡,他給丁男孩讀故事,玩遊戲,嘮叨心事。他不斷地為自己的懦弱和自卑而自責,而丁男孩也在平靜的等待裡回答著他,囑咐他不要太在意別人的攻擊。 “放馬千裡,最後你一定會感到孤獨,但那又怎樣?自由和孤獨都是必須要承受的東西,因為在這樣的孤獨中,你才會發現你是無與倫比的、獨一無二的。”
“你最重要的任務就是為了自己而活,為了自己愛的人而活。”
“如果你愛惜身體,你的靈魂就會感到更加滿足。”
余曉維很欣賞丁男孩的話語,他發現隨著自己與丁男孩關系的加深,他已經學到了很多新鮮的思考方法。他在丁男孩的細致呵護下,慢慢地學會了愛與被愛。
最後一次看到丁男孩時,余曉維明白他的心靈愈合了,但是,他不知道他會怎樣度過後來生活的瑣事,他是否能夠再次找到自己的道路。
“你是那種隨跡流水,不停地前進,尋找未知的熱情,尋找那些未知的事情。請記住這句話,跟著你認為對的方向前進,就好了。”
丁男孩的最後一句話如同余曉維人生的指南針,指引他繼續追尋未知的冰冷、迷茫、美好、可悲、溫暖、和情感倍增的疼痛。從那一天起,余曉維學會了愛,懂得了自由和孤獨,也更加堅定了自己的信仰。他沒有故意去強化自己的存在感,只是在學校放學之後,在繁華的街頭上嬉戲著,或者一個人靜靜地旅行,用他的方式感追求著那些美好的東西。
余曉維與丁男孩的故事已經傳遍了學校,時常有學生會問起他們的下落。有些人口口聲聲說著要祝福他們,但和丁男孩一樣,他們都被厚重的孤獨所覆蓋,無邊無際,沒有盡頭。丁男孩的離世並沒有讓余曉維放棄,他們缺少的是幸福,但是他們也明白,幸福常常只是一瞬間的感覺。
他唯一的理解就是,愛是從深處自發的欲望。
他會繼續沉默,但同時他會按照丁男孩給出的路線,堅定地走下去。他欣賞丁男孩刻意的筆跡,愛戀他的心靈,也愛戀這些殘酷的人類。他的生活,已經摻雜著丁男孩的神秘特質,這樣的特質,會一直被他用嶄新的方式堅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