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千裡簡直無法相信眼前的一幕,一個八九歲左右小孩兒會幸存在廢土之上,旁邊的是無數廢土惡獸嗜犬的屍體。
嗜犬,每個都有兩三米長,一米高,在廢土上常見的惡獸,在惡獸中並不算頂尖,但一隻嗜犬依舊需要三四個專業獵殺隊員才能擊殺,遠遠不是眼前這個小孩能對抗的。
況且遍地有十幾隻嗜犬的屍體。
“這……這是你乾的嗎。”紀千裡看著眼前的小孩兒,慢慢靠近。
看著慢慢靠近的紀千裡,那個八歲大的小孩兒突然就像受驚的兔子一樣,狠狠地瞪著紀千裡,樣子十分凶狠,眼神仿佛像是一匹嗜血如命的狼,充滿著野性,仿佛下一秒就要將眼前的人撕成碎片。
紀千裡嚇了一大跳,往後退了一步,這個小孩兒身上竟然散發出如此恐怖的氣勢!
本來以為會不會是這個小孩兒剛好路過這裡,現在看來原來真的是可能是他將這些嗜犬殺死的。
小孩兒身上已經滿是傷口,被利爪撕開的傷口不斷的流著血。
小孩兒踉蹌一步,然後一陣眩暈倒在嗜犬的屍體上。
紀千裡遲疑了一下最後將這個小孩兒帶回了家。
……
當墨寧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床上,眼前是個陌生的年輕女人,有二十多歲的樣子,在同齡的女子中算是容貌十分漂亮。
“喂!你不要亂動,身上綁著繃帶,你的傷口還沒有好。”
墨寧凡看了看身上纏滿的繃帶,一臉不屑,他想要奮力的坐起來,但渾身傳來火辣的劇痛。
薛映雪一把將他按住,“不讓你幹什麽你還非要幹什麽,你這個毛頭小子,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傷成的什麽樣子。”
薛映雪按著墨寧凡,同時自己心裡也是十分的震驚一個九歲大的小孩兒怎麽能忍受這麽嚴重的傷,要是尋常的小孩兒早就哇哇痛哭。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
“我……沒有家……不用你管我。”
在纏滿了一層厚厚的繃帶底下,是一個嬌嫩的皮膚,被利爪和刃牙撕裂的多個傷口,同時伴著過度疲憊和勞累導致的肌肉抽搐。
薛映雪愣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決心一樣。
“這裡是我家,既然老紀將你帶回了這裡,你就要在這裡好好休息。”
薛映雪又在他的身上纏了一層繃帶並床綁在一起,墨寧凡就這樣被五花大綁了起來。
到了傍晚時分……
薛映雪推開房間的門,在所看到的只是一張空空的床,和滿地被扯碎的繃帶,床邊的窗戶大張,外面的風順著窗戶吹了進來而床上的人已經不翼而飛。
薛映雪瞬間氣的直跺腳。
喀哧。
窗戶外面傳來聲音,薛映雪看了看走過了過去,薛映雪順著窗戶往下一望,發現墨寧凡就在地下的灌木叢中艱難的爬行著。
薛映雪無奈地將他抱了起來,再次抱到了床上,這個時候,紀千裡推門走了進來。
紀千裡是專門的廢土救援隊,負責在外尋找並救援在廢土上落難的人,工作十分危險會時常遇到非土上的惡獸,所以經常帶著傷回來。
薛映雪向紀千裡嘟著嘴巴抱怨的說:“你撿來的這個孩子真不老實,明明都一身傷了,還要這麽折騰。”
紀千裡看著他的妻子,他能看出來,薛映雪並沒有討厭,反而也對這個忍受常人難以忍受痛的八歲小孩表現出讚歎與驚訝。
“在廢土上像這樣無家可歸的小孩不在少數,
你也知道將他送到收留所會受到怎樣的對待,可能連傷都不會給他治好。” “所以……”薛映雪看著眼前紀千裡帶著溫暖與慈愛的眼睛。
“起碼將他的傷治好,不只是為了他,也是對自己良心的一個答覆。”
薛映雪知道,紀千裡曾在一次執行任務時,沒有救下幾個年幼的小孩,紀千裡一直將這件事當成自己實力的不足而一直懊惱。
所以他對所有這種無家可歸的孩子都有著特殊的情感。
就這樣,過了很多天。
白天的墨寧凡一直在逃脫薛映雪的束縛而一直想著逃出去,但每次都被薛映雪找到,然後又發一頓脾氣。
“喂,你叫什麽名字?不告訴我?這樣,下一次我抓到你的時候就告訴我。”
墨寧凡將頭扭到一邊,不看薛映雪。
你追我趕的生活還在繼續,墨寧凡從來沒有放棄過離開這裡。
到了下一次墨寧凡被薛映雪捉住時,淡淡地說著:“墨……墨寧凡。”
薛映雪愣了一下,隨後笑了起來。
一直過了兩個月,墨寧凡的到來為紀千裡和薛映雪帶來了很多樂趣,紀千裡的豁達與慈愛,以及薛映雪細心的照顧都被墨寧凡深深地感受著。
過了一陣子,墨寧凡的傷了漸漸痊愈,這天墨寧凡睜開眼睛發現床和門都沒有被上鎖。
墨寧凡輕易的就溜了出去,一路上沒有任何阻攔,甚至都沒有看到薛映雪的影子。
墨寧凡又回去了,帶著一絲擔心和憂慮。
房間裡充滿了陰沉與憂鬱的氣息,仿佛來自一隻無形的手,充滿了窒息感。
原來悲傷到極致,就像一股氣沒有味道、一道光沒有影子、一陣風沒有姿勢,一場雨下個不停、一整夜黑到不明、一顆心碎得無形。
幾個身穿與紀千裡工作製服相同的人,從門口走出去,正好與墨寧凡擦肩而過。
墨寧凡看向屋內,薛映雪耷拉著腦袋,懷裡抱著一個黑色的包裹。
薛映雪面色蒼白,頭髮耷拉在臉龐,仿佛老了十歲,愣愣地看著黑色的包裹,仿佛無法接受,想哭,哭不出來。
包裹裡是一條血淋淋的手臂。
紀千裡的工作很危險,長年與廢土上的怪物作戰,但隨時都可能會丟掉性命的職業是淨土的城牆之外廢土上的人們的希望與保護傘。
是義務,也是責任。
薛映雪注意到了墨寧凡,眨了眨疲憊眼,費勁地站起身,一個踉蹌沒站住,往地上倒去。
墨寧凡一衝而上,趕忙將薛映雪扶住。
紀千裡豁達大度的笑容浮現在墨寧凡回憶裡。
墨寧凡眼裡濕潤了,後悔沒有第一時間陪在薛映雪身邊,薛映雪與紀千裡相比更加溫柔與心細,眼前木然的她仿佛丟了魂,
墨寧凡抱住薛映雪帶著哭腔大聲對她喊道:“你還有我,我會陪著你!會替老紀保護你的!”
薛映雪將墨寧凡抱住,一直忍著的眼淚終於放開,在這一刻像個孩子,在墨寧凡的懷裡大哭。
……
在後來一天的夜裡,兩人坐在陽台看著天上的繁星。
繁星閃動,兩人注意到其中一顆正好直視著他們,最為閃耀。
“都說人死後會變成星星,那顆會不會是老紀。”墨寧凡說話。
薛映雪看著那顆星星愣著神:“你說……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會不會難過。”
墨寧凡眨眨眼:“不會有那種事發生,因為我說了我會替老紀保護你的。”
薛映雪笑了笑,愣愣地看著那顆閃耀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