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林離周莊不遠,約莫就一裡地,黎星陽忙活了一晚上,又走了半天,早就體力不支,樹蔭蔥蔥,遮了大半的陽光,涼快下來,我也覺得累,乾脆靠在樹下席地而坐
尋人咒,尋魂咒我都會,可這鬼胎半人半鬼的卻不好找,用尋人咒吧,他一半是鬼,可以利於陰氣隱藏蹤跡,用尋魂咒吧,這鬼胎又有一半是人,他躲在軀殼裡根本找不到
周莊的人是不能指望了,一個個花甲老人,要讓他們搜這麽大片山,先不說他們害不害怕,就光要走這麽遠,恐怕他們的身子也遭不住,而且情況緊急,看來只能靠我和黎星陽了,不過,鬼胎被我刺穿了胸口,肯定會找個陰氣重的地方休養生息,要陰氣重,肯定是不能見陽光,這樹林茂密,山體偌大,鬼胎又身軀嬌小,若是他躲在某一處陰暗角落,我和黎星陽要找到他,恐怕是難上加難
思索間,我抬頭望著樹梢,光影透過濃密的樹葉,艱難的往裡面鑽,可樹葉嚴絲密縫,也只有點點陽光透了進來,對了,要找陰氣,我可以讓楚清清出來找啊!
想到這裡,我頓感神清氣爽,這片樹林枝葉茂盛,林間必然是長年陰著陽光,楚清清是陰魂,對陰氣的感知比我可敏銳多了,況且有金鯉子在,楚清清又修煉百年,就算是白日出現片刻也沒什麽大問題,到時候若真有個什麽,我再把楚清清召回來蘊養兩日就可以恢復了
說動就動,我召出楚清清,不等她行禮,趕緊說道:“清清,你去這山裡轉轉,看哪裡陰氣最重”
“是,主人”
說罷,楚清清福了福身
“能找到鬼胎最好”
臨行前我又說道,楚清清疑惑的看了我一眼,卻沒有多問,直往前消失在了我眼前
看著楚清清消失的方向,我也稍微放松了幾分,不過,按理說黎星陽開的陰眼,也要明日才會失效,楚清清出來了,這家夥竟然沒有上前湊趣,奇怪
我轉頭看向黎星陽,難怪楚清清來了都沒有反應,這家夥竟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我抬手戳了戳黎星陽,他竟然一把抓過我的手,哼唧道:“清清,我們成親吧,吧唧...”
我頓時心中惡寒,避如蛇蠍,趕緊扯回手,黎星陽卻砸吧著嘴,翻了個身又睡了過去,看他這模樣,我潸然一笑,也靠在樹下閉目養神
楚清清回來得很快,我睜眼看去時,她正面色沉重望著前方
“清清”
“是,主人”聽我招呼,楚清清才回頭
“沒找到鬼胎嗎?”
“找到了”楚清清語氣低沉,面目晦澀道:“主人,您去看看吧”
“怎麽了?”楚清清這副模樣我還是頭一次見,她說話間帶著輕顫,似乎是害怕?難道有她都不能對付的東西?
楚清清深深的看了我一眼,語帶生澀道:“主人,鬼胎...”
“到底怎麽了?”我急道:“你別怕,慢慢說,若是你都不能對付,大不了咱們就從長計議”
“奴家不是怕...”楚清清看了一眼前方,哀戚道:“西面不遠處有一土坑,鬼胎就在土坑裡,只是,周圍...怨氣橫生,無數白骨堆砌成山...主人,您一看便知...”
“白骨堆砌成山?!”我震驚道
楚清清輕點著頭,半晌,才開口道:“是,看樣子都是嬰童骸骨”
“嬰童骸骨,哪裡來的嬰童骸骨!!!?清清,你帶路,我們去看看”
我站起身,
拍了拍一旁的黎星陽,黎星陽哼唧一聲,迷蒙睜開雙眼,瞥了我一眼,又要閉上眼睛... “是,主人”
楚清清話音剛落,黎星陽就雙眼發亮,直起了身:“我這是在做夢?”說完,又使勁掐了掐臉:“哎喲,不是夢!清清,咳咳,清清姑娘,你怎麽來了?哎呀,林安,你怎麽不招呼一聲,我這還沒收拾乾淨,讓清清姑娘看見了多不好”
黎星陽現在這模樣,再端個碗,杵根棍都可以去丐幫混個長老了,可就是這麽一身也絲毫不影響他孔雀開屏,我不ren直視,簡單說了一句,找到鬼胎了,就略過他示意楚清清出發
楚清清看都沒有看黎星陽一眼,向前走去,黎星陽卻熱情不減,一直屁顛顛的跟在楚清清身後,各種噓寒問暖,自報家門
一路聒噪,直到黎星陽說到他的第七代祖宗,我們才終於到了,見楚清清停了腳步,黎星陽立馬住了說祖宗的嘴,看著楚清清頓了頓,弓著腰說道:“清清姑娘可是走累了,要不我背你吧,你放心,我身強力壯,絕對晃都不晃一下...”
“她是陰魂, 不會累,再說你也背不了”
ren無可ren,我出聲打斷,黎星陽卻好像沒聽見似的,一臉殷切對著楚清清,仿佛周遭一切在他眼裡都是虛無,除了楚清清
“放肆,念在你與我主人乃好友的份上,我與你多番ren讓,誰知你竟如此不知禮數,若再多說一句,休怪我不客氣,讓你在這屍骨山中走一遭”
“屍...屍骨山?”
黎星陽一直跟在楚清清身後,哪有心思看周遭環境,見楚清清惱火了,黎星陽才環顧四周,誰知,這一看,直嚇得往後一跳,顫顫巍巍道:“林...林安,這是哪兒啊?嗚嗚嗚,這什麽玩意兒啊?怎麽這麽多骨頭啊?”
話畢,好像又覺得有損形象,咬著牙假裝鎮定道:“咳咳...清清姑娘,你...你你別怕,我保護你”
“行了黎星陽,別鬧了”
眼前這一幕,比之楚清清說的還要震撼,一個深坑,一個比振興村那個池塘更甚的深坑,坑底旁是零零散散的骸骨,一顆顆拳頭大小的頭骨,一根根比我手指稍粗些的手骨,被長年風吹雨淋,一半都被埋在坑裡黑得發亮的土地之下,隻冒出了一個個小尖,旁邊還有數不清的一堆堆,屍骨堆砌的小山,屍骨已經發黃碎裂,上面早沒了血肉,隻盤桓著腐爛的樹葉
而那隻逃脫的鬼胎,此時正安靜的蜷縮在這些屍骨中間,緊閉著雙眼,旁邊,還躺著那隻被楚清清滅掉的鬼胎,兩隻鬼胎相互依偎,若不是那慘白青灰的身軀,和這周遭的骸骨,這副樣子還真像平常人家的嬰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