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順才一怔,久久沉默
我沒再開口,良久,周順才小心翼翼瞥了我一眼,四目相對,周順才立馬轉移了視線,輕咳了兩聲,隨即抿著唇一臉正經正視前方,看來,周順才是把我的話聽進去了,知道鬼胎的由來和絕後的原因了,只不過拉不下臉面,畢竟,剛才他還一副橫眉冷對之相
既是這樣,那就說明他還有救,說到底,也是上一輩乃至上上一輩造的因果,若真能解了怨氣,陰靈可再投胎不說,他們,也能留後...
“若是以後只能得一女,你可願意?”
周順才聞言一愣,瞳孔放大,眼中欣喜呼之欲出,張了張嘴,又皺眉好似糾結萬分,片刻,才拍著大腿說激動道:“你...你真能讓我有後?女兒也行,女兒也行,大不了我給她找個入贅夫婿”
其實男女都是我胡謅,若真解了嬰靈怨氣,若沒有其他緣由,陰陽調和自然就能懷孕,懷孕生子男女參半,不過,能讓周順才有這個態度,我心裡也稍微安慰點,至少以後,該是不會再丟棄女嬰了,沉吟片刻,我又說道:“來弟山中深坑處怨氣橫生,裡頭成百上千聚骸骨,就是成百上千的陰靈,要想有後,必須先解了他們的怨氣”
“好好好”周順才連連點頭:“小先生,您說怎麽做?只要能讓我周家有後,我做什麽都行”
“既如此,你去通知村裡,想再有後的就一同上山,多帶些瓜果祭品,香火紙錢,小孩子喜歡玩的玩意兒也帶上,我先去深坑處,你們準備好就自行上來,記住,必須在亥時之前到達,屆時我再告知你等該如何做”
“好”
話音未落,周順才已經跑了出去,我真怕他那老胳膊老腿的散了架,房門咯吱一聲,隨即被拍在牆上,啪的一聲,等周順才消失得沒了人影,我才戳了戳一旁的黎星陽,誰知,這家夥一手撐著下巴,正閉著雙眼一副陶醉模樣,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嘿嘿,清清~”
要不是楚清清是我的魂仆,我還真以為這家夥被施了什麽術法,迷住了,我戳他不應,乾脆一巴掌扇在他臉上,一聲清脆,黎星陽猛的睜開眼睛,一臉防備左右張望:“誰?誰打小爺?”
“黎星陽,走了,回山上去”
我裝作無事發生,抬腳就往外走,黎星陽摸了摸臉,哎喲直叫:“我這臉怎麽這麽痛?”見我走遠,又趕緊追上來扯著我的衣服:“林安,說,是不是你打了小爺?小爺這臉生疼”
我腳步不停,瞥了一眼黎星陽一半白一半的紅的臉頰,緊憋著笑意:“誰打你了,我還奇怪,你怎麽睡著睡著突然給了自己一巴掌,黎星陽,你是不是有什麽大病啊,醫者難自醫,你趕緊回去找黎老給你看看,早治早好”
看我一本正經,黎星陽疑惑的摸著自己的臉:“真是我自己打的?我怎麽不知道?不會吧...我難道真得病了?”
“哈哈哈哈哈.....抱歉,沒憋住”
黎星陽猛的反應過來,怒吼道:“林安,你敢逗小爺,看小爺不咬死你”
說著就要朝我撲上來,我趕緊往後一跳,眸光一轉,對著黎星陽身後喊道:“清清,你回來啦”
黎星陽聞言生生止住了腳步,輕咳兩聲,理了理胸前凌亂的布條,調整好笑臉緩緩回頭,聲音及其甜膩做作:“清清...嗯?林安,你又逗小爺,你給小爺等著,等小爺我抓到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身後是黎星陽的叫喊,
在他回頭的瞬間,我早就跑出了六七丈,看著他氣急敗壞的模樣,我心裡是沒來由的妥帖 從周順才家出來時,天已經黑了,進了樹林,頭頂樹葉遮住了月光,四周就更暗了,我倒是不怕,火折子能模糊看路,黎星陽就不行了,這家夥一路一直離我十來步遠,路途又平坦,一直能看見我,可我剛進樹林,樹乾隱了我的身形,他看不到我了,就立馬鬼叫道:“喂,林安,你等等我啊,這黑黢黢的,小爺害怕!!!啊!!!林安,有什麽東西在拉我衣服,你快來救我啊,嗚嗚嗚,太嚇人了,我不敢動了,林安!林安,你怎麽還沒來啊”
我轉身回去時,黎星陽正雙腿猛打顫,我小心走近,卻發現拉住他的,不過是一根樹枝……
“哈哈哈,陽陽,就你這膽子,還想保護楚清清呢?”
黎星陽也顧不得回懟了,一直緊跟著我, 夜路難行,除了下午等楚清清的時候小憩了一會兒,我這一日連口水都沒喝過,肚中空空,低頭看路,我隻感覺頭暈目漲,突然,我好像聽見了孩童嬉戲打鬧之聲……
翻過這個小坡,前面就是深坑,打鬧聲是從深坑處傳來的,這黑天瞎火的,哪來的孩子?
“你聽到了嗎?”
我轉頭問黎星陽,黎星陽此刻身軀挺得板正,面色驚恐,眼睛不住往深坑處瞄,見此,我心下一緊,抬手示意黎星陽後,伏下身,蹲在在地上慢慢向前挪,聽聲音絕不止少數,這麽多孩子出現在這荒山野嶺,絕對有異,楚清清在深坑處守著鬼胎,沒我的命令絕不可能走動半步,現在深坑處如此嘈雜,楚清清又是否還在?若是她不在,那這裡又發生了什麽?難道真有什麽是她都對付不了的?可我並沒有感覺到有什麽強大的怨魂啊
避免打草驚蛇,我盡量放平呼吸,緩緩從小坡往深坑處探頭,誰知,這一看,直把我驚得楞在原地,黎星陽跟在我身後,見我久久不動,也往前看去
“林...林安,告訴我,這是幻覺”
偌大的深坑,此時已經圍滿了無數嬰童,你追我趕,踢球玩樂,好不熱鬧,角落處,一群粉藕幼子,不知何處撿了根木棍,在地上作畫,許是不滿意,伸手拂開畫作,使勁往地裡一戳,頓時泥土飛揚,泥灰濺到身上,又立馬到底撒潑痛哭起來,場面滑稽又可愛,一旁的幾個,扯著樹乾用手蕩起秋千,一個蕩完下一個立馬接上,也有心急的,搶位插隊,卻被旁邊的一腳踢下,兩人滾作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