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許源生來了,給了我一本厚厚的書,讓我仔細翻看,他說裡麵包羅萬千,我得一字一句背下來,我接過手後,手裡沉重複加,抬眼只有四個字:風水易道
許源生說,我們雖比不得那些名門大派,但有了幾代積累,在造詣上也算小有成就,祖師爺郭一曾出自正一茅山,因年少時資質過人,導致被同門嫉妒陷害,一氣之下背離了師門,才創下了現如今的清一派,力證一身清白,後遊歷四方,所以學的東西便比之正統更雜,這書便是祖師爺一生力盡心血編纂而成
許源生又說,祖師爺當初遊歷南北,北方民間因信奉五仙較多,所以初初去時還險些著了道,後遇一出馬仙,才得知緣由,所以後來成書中也寫道,術以因地製宜,走陰陽,拜地仙,渡因果化怨氣!南以山高林深,精怪藏山避人,不沾塵世,學以勘輿、定穴、尋物,識學以深,尋人,算命,改命,知天命,與天鬥!
說話間,我仿佛都能感受到祖師爺那一生浩蕩,不服塵世的灑脫
我就這麽跟著許源生學著,許源生每三日會來抽背,不會背就罰我蹲馬步畫符咒,我也偶爾偷奸耍滑,日子就這麽平淡且有趣過了,這幾年,學的東西越多,我也漸漸沉穩下來
這一天,許源生讓我收拾一番,帶我去大酒樓吃飯
跟著許源生到了地方,周遭熱鬧得緊,車水馬龍,路上幾歲的小孩抱著一個盒子吆喝道:“香煙,瓜子,新進的太妃糖咯”一個個的行人從那孩子身旁匆忙走過,夾著報紙的男人,穿著旗袍的女人,我來不及細細觀察,許源生便招呼我進了酒樓
這時一個服務生迎面過來:“您好,請問幾位?”
許源生答了一句找趙老板,服務生笑容更燦爛了:“請問是許叔嗎?”
見許源生點頭,便帶著我們去了二樓,我好奇的看著周圍,一個個的老爺子帶著老花鏡端坐在桌前,手裡拿著報紙,時不時的呷兩口早茶,那邊一家三口,父親在旁邊看報紙,小孩玩鬧,母親雖嘴裡念叨著,手卻不停的喂著小孩吃飯,我覺得有趣的緊,許源生見狀拍了拍我,我連忙回神跟上
服務生把我們帶入了一個包間,上位的中年男人見來人起身迎接,招呼我們坐下後,示意服務生上菜,待菜上齊,服務生關好門,這位中年男人才開了口:“許叔,今日特邀您前來,還是上回那件事,在下已經考慮清楚了,您若是肯出手,那先父生前所珍藏的青峰茶,在下必將雙手奉上”
這些年我也知道了些,許源生跟爺爺是同門,早年離開師門遊歷四方,幫助過很多人,在風水界也小有名氣,奔波勞苦,晚年便回了這個縣城,開起了當鋪,私下也有人尋探請他辦事,為表尊敬,尋他之人無不稱一聲許叔
許源生平生沒別的愛好,獨獨愛喝茶,青峰茶我雖然不知道處於什麽檔次,但看中年男人的樣子,約莫是個寶貝,只是,許源生卻沒有多余表情,隻沉吟片刻說道:“嗯...既已入土為安,若非必然,還是不要動為好,你確定想好了?起棺遷葬,牽一發而動全身,有擾先人清淨不說,對後代的福運更是有所影響”
中年男人聞言一怔,半晌才緩緩開口:“我知許叔深慮,不過,在下已經考慮清楚了”頓了頓,中年男子又苦笑道:“不瞞許叔,近些年,我這生意也就外面看著光亮,實際...早是敗絮其中,自從先父去世後,我家中生意就屢屢受挫、一落千丈,
那本是到手的單子,卻被橫插一腳,失了單子不說,族中後輩還被人構陷,險些遭了牢獄之災,這事不止一次,更奇怪的是,我趙姓子弟,紛紛受病,卻查不出緣由,一開始,我也以為許是我生意頭腦不如先父,可後來...唉,罷了,現在說起來,已是無用,只能勞煩許叔幫在下看看,是否是先父墳地風水出了問題” 許源生抬眸沉吟,片刻,答道:“你既已決定,那行,三日後正是小陽日,午時陽氣最盛,屆時我再到令尊下葬之處看看,至於起棺與否,還是得到時再做決定”
“好好好,屆時需準備些什麽?”中年男人聽聞頓時喜笑顏開,忙追問道
我見他二人商議起棺之事,便告了許源生出去透氣
到了街上,迎頭撞見一人,她形色匆匆,向我道聲歉就要離去,我看她熟悉,不敢確定,試探叫了聲然然,她停了腳步,回身向我看來,忽露驚喜之色,說道:“林安?是你?”
我笑道:“嘿嘿,是我,你幹嘛去?這麽著急忙慌”
此人是我兒時好友,錢然然,少時跟她一起摸魚,我沒少挨爺爺揍
錢然然聽我發問,臉垮了下來,唉聲道:“我爹他……”錢然然說著紅了眼眶,突然,又像想起什麽似得,一把抓過我的手,說道:“林安,你不是會捉妖嗎?你能來幫我看看嗎?”
她抓得我手生疼, 我試著抽了抽,沒抽出來,罷了
“我哪會捉妖啊”
“上次老金叔家的事,村裡都知道了,你就幫幫我,我可以給錢的”
老金家的事,也算運氣,要是……唉,暫且不提,見到兒時好友如此,我也於心不ren,安慰她道:“錢叔怎麽了?你別著急,慢慢說,我先聽聽”我動了動手,錢然然似是感受到我的不適,歉意的對我笑了笑,扯起的嘴角無比別扭
我觀她面目:眉尾雜亂下垂,眉心緊鎖,印堂三七處黑影重重,表家中老人有危,面容呈黃湯色,臉頰凹陷,這是失精氣之相,不過看來時日並不久
“半月前,我爹做完工回來,晚上開始夢魘,我和娘親沒當回事,第二日,第三日,我爹每晚都夢魘,甚至有一次梳子對著鏡子唱曲,那聲音明明是個女的,這下把我和娘嚇壞了,天一亮就去找先生,那先生說我爹惹的東西他也沒辦法,隻給了我個方子,說是可以壯陽氣,這我才來縣城抓藥來了”說完,錢然然期盼的看著我:“林安,我們從小玩到大的,你一定要幫幫我,我也是沒辦法了,周圍的先生都說救不了啊”
鬼吸人精氣,需三七二十一日才完,錢然然的面相近期不會有喪,師父那邊的事是三日後,我思索片刻,拍了拍錢然然的手,說道:“然然,你別擔心,錢叔近期不會出事,壯陽氣的藥先給他喝著,我手頭還有事,過幾日,我回村看看”錢然然聽完,嘴上不住道謝,我告別了錢然然,也沒了逛街的興致,就回了酒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