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了剛才的場面,現在只是棵柳樹,好像也沒有那麽恐懼了
村長跟李大娘僅愣了一下,似是為了安慰我,李大娘故作輕松,一邊慈愛對我笑著說道:“這不就有柳樹了嗎?”一邊撿起地上的鐵鏟就開始鏟土做坑,村長也不甘示弱,笑著點了點頭,撿起鐵鏟就動,我也忙跟了上去,沒有鏟子就用手刨著土,很快就弄好了一個棺材大小的土坑,三人齊齊拍了拍手上的泥,李大娘剛要上手抬棺材,我連忙扯住她,她只是笑了笑讓我放心:“別怕,我也肖蛇,只是漢子找不到了,我來抬棺想必林叔也不會介意”
我思索片刻才點頭,確實,人都跑光了,肖蛇漢子哪裡去找
李大娘和村長二人齊齊發力,才堪堪把棺材抬入了土坑,掩埋好後,我對著爺爺的墓磕了三個響頭,才不舍的離去,下山前,我回頭望了一眼,朦朧中我好像看到爺爺站在那棵柳樹前笑著對我擺手,我的眼淚頓時壓抑不住,黑夜中只剩我的抽泣聲
第二日醒後,我怔怔的望著布滿爺爺痕跡的屋子,爺爺常坐的搖椅,爺爺的旱煙杆,爺爺喝水的茶壺,心裡是抑製不住的悲傷,我一個人在屋子裡呆了很久,直到晌午,李大娘過來叫我吃飯,我才回過神,肚子完全不知道饑餓,推辭幾番,終是抵不過李大娘的熱情
簡單吃過飯,我向家走去,昨日掛上的喪幔正迎風飄著,我不知怎麽想的,一把扯下了喪幔,向山上奔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去看看爺爺……
正是日頭高漲,我依著記憶到了山上,尋到昨日那塊埋爺爺的地方,只是,我卻怎麽也找不到那棵柳樹,我以為是自己弄錯了地方,爬遍了整個山,絲毫沒見到柳樹的影子……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我連續找了七天
後來,我找村長,找李大娘,他們也都沒有再看到過那棵柳樹,我疑惑不解,卻是毫無辦法
自爺爺的事後,村裡的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再那麽和shan,有幾次我都聽到嬸嬸們的議論,我知道,他們覺得事情邪門,他們害怕,平時一起下河摸魚的小夥伴也被家人令著不許與我來往,只有錢然然偷偷跑過來安慰了我幾回
我還是每天都會去山上轉轉,回家便翻看爺爺的風水筆記,我一定要找到爺爺的墓,我知道我命格有缺,爺爺也說我不能學這些,可是我沒有辦法,爺爺以前用這本事找到了村民們的牛和雞,還找到了李大娘的小孫子,我總得試試
日子就這麽一天一天的過去了,爺爺下葬的邪門事大家雖然沒有忘記,卻也早已沒了那日的恐懼,李大娘一直很感激爺爺,爺爺去後,李大娘沒有像其他嬸嬸指指點點,還是經常讓我去她家吃飯
我去過縣城一次,找到了許源生,告訴他爺爺去世了,把爺爺留下的那塊像魚的石頭也給了他,許源生接過後摩挲了半晌,才遞還給了我,跟我說:“娃娃,這是你爺爺留給你的,你就好好戴在身上,以後你就跟著伯伯,你隻管好好念書,完成你爺爺的心願”
說完,他抬手抹著眼眶,我看著他打著補丁的衣袖,拒絕了,這些日子發生了太多事情,以前見我就塞糖的叔叔嬸嬸們,現在對我冷漠無比,一起打鬧的朋友,見了我也都視若無睹,我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我跟他說,我隻想回家守著和爺爺生活過的小房子,許源生拗不過我,隻好歎聲答應,讓我在縣城玩幾日再走
縣城裡的女人都穿著露胳膊露腿的衣服,許源生告訴我,
那是旗袍,縣城裡有好多我沒見過的東西,許源生說,以後有機會再帶我見識 玩了兩天,我要回家,許源生便派人送我回了家,走時,還不忘叮囑我,那塊石頭一定要好好戴著,此後,許源生每月都會派人給我帶糧食,衣服和書本,我也算被他養大成人
我就這麽慢慢的長大了,每天上完課,就來來回回翻看爺爺的風水筆記
這天,如往常一樣,我正端坐在桌前看著筆記,突然響起了急促的敲門聲,伴著村長的呼喊:“安子,安子,你在家嗎?”,我忙起身開門,問道:“怎麽了,叔”
村長見我開門,上前拉起我便要走,邊走邊跟我說著:“安子,你去看看老金家女兒吧,叔這也是沒辦法了,村裡村外的先生都找了個遍,那東西……唉, 你跟著你爺爺那麽些年,總是學過些東西的吧,要是你爺爺還在……”
我來不及露出懷念之色,就被村長拉到了老金家
剛走近,就聽見一陣淒厲的哭嚎聲,進屋一看,那哭嚎聲正是出於老金的女兒金翠翠之口,她手裡抓著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往嘴裡送,稍走近一點,才看清她手裡那團是還剩半個身子的雞,雞頭隨著金翠翠的晃動輕輕的擺著,撕咬中,汩汩的鮮血從她的嘴角流下,雞毛落在她的頭上、臉上……
門外站了許多人,金翠翠又嚎了起來:“你殺了我的女兒,我要你的女兒償命,我要你們金家斷子絕孫,全都不得好死,全都不得好死,哈哈哈……”
金翠翠面目猙獰,眼神陰冷,見我進來,金翠翠隻抬頭瞥了我一眼,後繼續撕咬著手裡的雞,我被她這一眼看得後背發涼,定定的站在門口,旁邊的嬸嬸看到後,指責的向著村長說道:“你把他叫來幹什麽?一個奶娃子,能成什麽事?病急亂投醫也不是你這麽個投法”,村長沒有理會她,拉著我向老金走去
老金此時頹廢的坐在椅子上,耷拉著頭,手裡拿著旱煙一口接一口的抽著,呆呆的看著自己的女兒,村長對著老金說道:“老金啊,這村裡村外的先生都找了個遍,唉,你讓安子試試吧,安子好歹有那麽厲害個爺爺”
爺爺下葬老金並未到場,爺爺生前的厲害全村人都是知曉的,老金也應是聽到我爺爺,眼睛一亮,可瞬間又暗了下去,說道:“謝了,姐夫,只是那麽多先生都沒辦法,他一個奶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