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上前拍我,我才轉頭看向他,天色已經全黑了,屋裡的燈晃得我頭暈,楚清清安靜的站在一旁,面目嚴肅,卻眼神擔憂的看著我
“怎麽樣了?”一出聲,才感覺喉嚨生疼
“處理了,殺恩公的那東西,我把他送給了之前認識的一個陰魂,那陰魂天性惡劣,折磨人的手段更是層出不窮,我已經叮囑過他了,至於那東西的屍首,也永遠消失了……”楚清清目眥欲裂,狠狠的說道
“好”
“林安,你在和誰說話?許叔倒底是怎麽回事?”夥計站在一旁焦急的看著我,見我肯出聲,急不可耐發出心中疑問
我這才看向他,想說什麽,眼淚卻先流了出來:“趙哥……”
這夥計姓趙,單字一個揚,是個孤兒,十來歲在街乞討被許源生帶了回來,從此以後就跟了許源生,替他打理當鋪,現下已經三十出頭了,我在村子的時候,就是他每月給我送的東西,後來到了縣城,被許源生罰扎馬步時,也是他偷偷給我帶好吃的,替我把風,我們兩也算一起長大的情分
趙揚沒有回我,隻輕歎一聲,拍著我的肩膀,靜靜等我開口
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我把事情簡單了說了一遍,趙揚聽完是滿目怒容:“義莊那兩兄弟我是見過的,沒想到竟然乾出這等事,死了一個,還有一個呢?”
楚清清不知道二狗子,過了這一天了,就是不知道他還在不在義莊:“我背著師父回來前,他還被捆在義莊”
“好,這事你別管了”趙揚此刻陰沉著一張臉說道
這麽多年,許源生待趙揚確是不錯,他一生未娶,趙揚算許源生的半個兒子,此事交給趙揚也好
於是我點頭道:“嗯,好”
“哼,我總會給許叔一個交代,你也累了,桌上有吃食,你吃點東西,好好歇息歇息,明日我們好好安葬許叔”
趙揚出了房門,我伏地而坐,看著許源生心裡難受,是如何也吃不下東西
第二日晌午,趙揚回來了,見我還坐在地上,隻歎了口氣,說道:“處理好了”
“你給師父換衣服吧”
“好”
啪嗒……趙揚正給許源生換衣服時,什麽東西掉了出來,落在了地上
我定睛一看,哽咽道:“是…是桃木劍”
趙揚有些疑惑
“師父給我做的桃木劍……”一把小巧的桃木劍,卻像是一記重拳打在我心上,打得我喘不過氣
我如獲至寶,抱著劍,眼淚不止,半晌,見我平靜下來,趙揚開口道:“你也去隔壁整理一下吧,身上滿是血跡,想必也難受,許叔若是在天有靈,看著該心疼了”
“是啊,師父看到我這麽髒該嫌棄我了,我得乾乾淨淨的送師父”
我回來的時候,許源生已經換好衣服躺在屋內正中的棺材裡,這棺材是許源生早以備好的,他說:“為師老了,該準備的就得都準備齊了,咱們這個行當,處處都是危機,真萬一哪天遇到啥事,就不怕你們兩個小崽子手忙腳亂咯”
突然,一陣吵嚷聲打斷了我的回憶,周叔,吳婆婆,若乾老老少少蜂擁而來,當鋪站不下了,都擠在門口
“小先生,許叔都是為了我們才走的,我們怎麽也得送送”最前面的周叔開口了
“是啊,那二狗子兄弟,真不是人,竟然為了個破蠟燭殺人奪屍”
“誰說不是呢,大家鄉裡鄉親,他們也下得去手”
“你這話說的,
殺人犯有良心嗎?他們兩兄弟都乾出這事了,要不是許老先生和小先生,我們全村人怕是都得成他們兄弟二人的蠟燭” “是是是,許叔和小先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呐”
這邊還在說,我疑惑的看向趙揚,他沒有言語,隻對我點了點頭,後又看向人群,說道:“各位鄉親,凶手已經繩之以法,想必許叔在天有靈看到也會欣慰,各位若是有心,許叔後事還請各位幫幫忙,送送許叔”
“這是自然,許叔也是為了我們大家,我們要是不幫忙,那還算是人嗎?”
此話一出,底下人紛紛附和,有些動作快的已經布置起了靈堂
我這才把趙揚扯到角落,問起了話:“怎麽回事”
趙揚對我笑了笑,才緩緩開口:“我去的時候那二狗子已經逃脫,外面的十具屍首還在,跟了許叔這麽多年,我也會些尋人咒,捏印找到了二狗子, 我拔了他的舌頭,交給官兵了,聯同那十具屍首,我還說這二狗子兄弟為了賺錢殺人取油,這蠟燭聞了會至幻,到時候全村人都任他們宰割,那官兵也是嫉惡如仇,當即就把二狗子斬殺了,我還吃驚,原來那官兵家裡也用了蠟燭,一個年邁老人,現下已經沒了,回來我也沒說啥,就路上遇到周叔說了兩嘴,然後就是你看到的情形了”
看我板著臉,他又說道:“好啦,許叔本就是為了大家夥,說是救命恩人也不虧,若是沒有你和許叔,指不定後面他們兄弟倆會乾出什麽事,這財帛動人心啊……”
“小先生,都布置好了,這後面……”有人來了,我也不好再說什麽,哼了一聲去了前面
“多謝各位了,我師父不算壽終正寢,就不停靈了,有肖虎的二六,三八的漢子可以幫忙抬棺的嗎?”我話音剛落,就有人答道:“我,我是”
“我,我也是”
“我也來幫忙,咱們好好送送許叔”
之前趙老板的父親遷葬時,我跟著許源生走了好幾個山頭,才找了那麽個適合趙老爺子的好穴,許源生當時給自己也找了個稍顯不錯的,我當時還跟許源生鬧了半天:“師父,這人好好的,你給自己找什麽墓穴?太不吉利了”,沒想到這麽快就用上了
看著土一點一點的填著棺材,我心裡好像壓了塊大石頭
一切都弄好了,我站在墓前,才確定,那個小老頭是真的離開我了,可是我看著這一切又是那麽的陌生,趙揚看我情緒不穩,扶著我下山回了院子,走時不忘囑咐我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