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見我狼狽不堪的樣子,也沒有任何反應,就是安靜的坐在那裡。
我問道:“你就是楊光吧?”
女子輕聲“嗯”了一聲。
“你好,我是地府的判官,我叫李十一,你跟我走吧,我帶你去投胎。”
“為什麽不是黑白無常來?判官也勾魂麽?”
呀?這女的還知道這些?
我撓撓頭,道:“黑白無常我知道,一個老吊死鬼,還有一個老淹死鬼,跟泡芙似的,你跟我走,就能見到他們。”
“我不去,我都不知道我怎麽死的,不想糊裡糊塗的就投胎去了。”
這就有些難辦了,我又不是偵探,上哪幫她查死因去?
哎?我突然想起來,我認識她男人的原配啊!
說不定還真的會有門路,我仔細回憶思索了一下。
“楊小姐,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胡玉的女人?”
楊光晃動的雙腳停了下來。
直起身,飄在空中,忽悠一下子,就飄到了我的眼前。
一股子沁人心脾的寒意撲面而來。
“你怎麽認識這個女人的?”
我往後退了兩步,道:“你要是相信我,說不定我還能幫你找到殺害你的真凶呐?”
“你是說,我是死在了胡玉的手裡?可是我找不到她。”
“是不是跟胡玉有關,這個我沒法確定,畢竟凡事都要講證據的嘛,不排除這個可能。不過,我至少有五成的把握,讓你知道真凶是誰。”
當晚,我跟楊光聊了好多,直到凌晨三點,我才從墓園離開,並且,我還帶上了她。
我從沒想過,我會帶著一隻女鬼回家。
更沒想過,我竟然還要幫一隻枉死的女鬼去尋找死因。
是因為她太可憐了?
好吧,我確實是挺可憐她的,戀愛談了五年,才發現自己竟然是小三兒。
原本隻應該存在網絡段子裡的劇情,竟然切切實實的發生在了一個人身上。
人的情感是互不相通的,不經歷過,就永遠體會不到別人的那種感受,我在夢裡見到了楊光那五年的經歷,對她的遭遇......怎麽說呢......覺得不值?覺得......不甘?
我當時的心裡很複雜,既然我拿了陰曹地府陰律司的令牌,不做點什麽的話,總覺得自己愧對崔判官女婿的身份啊!
我給自己找了好多不得不幫她的理由,反正閑著也是閑著......
不對啊!明天我還得上班呢!哎呀呀呀呀!完了完了,胡玉那個老女人,又得在我跟前嗶嗶叨叨了。
到了家,已經是快到凌晨四點了。
我索性也不睡了,洗了個澡,收拾了一下,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一些。
吃了早飯,我就帶著女鬼楊光去了公司。
因為一宿沒睡,精神狀態總歸是不太好。
今天是周一,一般周一上午並沒有什麽我要處理的工作,到公司後,我就先眯了一會兒。
我讓楊光在我身邊別亂飄,真要是出門不小心遇到個和尚道士啥的,別再讓人給強行超度了。
沒過多久,就有人來我工位上拍了拍我,是我一同事,叫什麽想不起來了。
“李哥,老板叫你。”
我一愣,胡玉今天這麽早就來了?
我道了聲謝,就去了胡玉的辦公室。
推開門,就見胡玉在整理著文件。
“玉總?有事兒?”
我一邊跟著胡玉說話,
一邊給楊光打眼色,意思就是問她胡玉是不是那時找上門的原配。 見到楊光點頭,我才終於放下心。
胡玉道:“來,你先看一下這個。”
說完,胡玉遞給我一份文件。
我接過來一看,竟然是一份辭退說明。
我在往下一瞅,竟然是我的名字?
“玉總?這是什麽意思?”
胡玉是那種平時沒事不會和你多說一句話的女人,所以平時跟我說話也是冷冰冰的。
“公司內部裁員,你被辭退了。”
“為什麽呀?我雖說現在還沒考上律師證,可也快了啊。”
“公司等不到你那個時候了,到時候會有人接你班,你放心,辭退的錢我一分都不會少你,還有事麽?沒事的話你可以出去了,給你點時間整理一下手裡的工作,明天就不用來了。”
說真的,我現在心裡是挺憋屈的。
我就能活一個月了,還要給地府打白工,媳婦回娘家了,房貸也沒還完,兜裡沒存款,昨天跟鬼聊天聊了一宿,今天工作還丟了!
我心裡這個氣啊,盯了眼胡玉,索性我也就不裝犢子了,直接了當道:
“楊光這個人你認識吧?”
胡玉手裡動作一停,用警惕的目光看著我。
“誰跟你說的?”
“這你別管,你就說你認不認識吧?”
胡玉嗤笑一聲,忽然拿起了桌子上的座機電話。
“喂,保安,來我辦公室一趟。”
呵,這是要趕我走啊?行,趕我走就趕我走吧,反正我也不怕。
我往胡玉身後看了一眼,就見到楊光輕輕的附在胡玉的背上,我對她點了點頭。
我也用不著什麽保安不保安的,反正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直接出了公司,打車回家。
我並非是要讓楊光去害胡玉,我還不至於做出那種事。
楊光想知道自己的死因,那索性我就幫她個忙,讓她呆在胡玉這裡只是第一步。
果然,一周後,胡玉的電話就來了。
“李十一,你對我做了什麽?”
我裝糊塗道:“玉總,你說啥呢?咱倆可啥都沒有過!”
“你別裝傻,楊光的事兒,你為什麽要害我?”
我聽得一頭霧水:“害你?我什麽時候害你了?”
“我這幾天天天做噩夢,夢到楊光來找我索命!李十一,你敢說這事兒不是你乾的?”
擦,就做幾天噩夢就不行了?心理素質不高啊。
我故作高深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幹了什麽你心裡清楚。”
那邊氣呼呼道:“李十一,你過來一趟,電話裡和你說不清楚。”
掛了電話,我再一次來到公司,我的工位上已經換了其他人,一個看起來很帥氣的小夥子。
進了胡玉辦公室,除了胡玉,我還看到了一個長相憨憨的小夥子,身高一米八左右,體格也結實。
而引起我注意的地方,還是他的那身行頭。
這人穿的還算正常,就是身後背著一把銅錢劍。
來的時候我就往眼睛裡抹了柳樹葉子水,往屋裡一瞧竟然沒看到楊光。
我心中頓時感覺不妙。
我見胡玉臉色不好,盡管畫了很濃的妝,可依然掩蓋不住她的黑眼圈。
胡玉見我來了,示意然我坐下。自己卻站起了身。
“你跟他聊吧,我出去歇會兒,有事直接喊我秘書就行。”
等胡玉出了門,我戒備道:“楊光的鬼魂呢?”
那小夥子眨了眨眼,小心翼翼的從兜裡掏出一張紙,放到桌子上。
“楊光沒事兒,你先告訴我,這張紙是不是你的。”
這張紙我確實認得,因為張紙就是我交給楊光的。
我讓楊光附在胡玉身上,實際上就是為了嚇嚇她,如果真是她害死了胡玉,那也算她罪有應得。
就算不是,也能從她這裡找到線索。
那天晚上我問過楊光,平時有沒有和其他人結過仇。
楊光告訴我,她平日裡也都是深居簡出的,並沒有與任何人結怨。
那唯一有殺人動機的,就只剩下了了胡玉,還有胡玉的丈夫,也就是楊光的男朋友兼老板。
據楊光說,她死後也回去找過那個男的,可是他搬家了,甚至連公司都搬了,楊光找不到他,這才回了墓地。
因為枉死者和橫死者,是無法直接投胎的,需要等陽壽耗盡,才能踏足陰間,所以楊光也就一直沒有鬼差接引,這才等到了現在。
據我所知,胡玉是結了婚的,而且還有一個孩子,只不過我從來沒見過她老公。
可是以胡玉的性子,若是我直接問她,她老公有沒有殺人,我估計她會直接叫保安給我打出去。
所以我才出此下策。
只不過我沒想到她動作這麽快,竟然請了個先生過來。
好在我有兩手準備,那就是剛才這個小夥子遞過來的紙。
上面印的不是別的,正是我老丈人給的手機背後令牌上刻的花紋和文字。
十分駭人的陰律司三個大字,以及周邊的一些詭異符號。
我笑了笑,道:“還未請教先生姓名。”
“王文秋,吃陰陽飯的。”
哦!是個陰陽先生,那認識這個就不奇怪了。
而且能認出來這是什麽,那就說明這家夥是真的有道行的。
而且,從楊光不在這裡就能知道,楊光十有八九是在他的手上。
我從兜裡掏出手機令牌,背扣在桌子上。
王文秋一見令牌,登時雙手抱拳,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
“弟子王文秋,見過......見過判官大人。”
我這才想起來,我還沒有告訴過王文秋我的名字。
“我叫李十一,你叫我十一就行。”
“不知李判官的上司,是陰律司的哪一位?”
他這一問,到是給我問蒙了,我哪知道陰律司都有誰啊?要說上司......給我派任務是的我老丈人,也就是崔判官。
“上司?你說的是老崔?”
王文秋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確認我沒有說謊,歎了口氣。
“地府辦事,像我們這吃陰陽飯的的確不便插手,給您添麻煩也是情非得已,只不過玉總並未害人,您為何要讓別人的鬼魂附在她的身上呢?這樣下去玉總......”
我擺了擺手,示意她不用往下說了。
“我也相信胡玉沒有害人,可是以胡玉的性格,你覺得我直接問她,她能跟我好好說麽?而且還是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我在她手下工作兩年了,她什麽脾氣我能不知道?
就前幾天,我還沒說什麽事兒呢,隻提了一嘴楊光的名字,就把我趕了出去,你覺得她能給我提供線索?
我實話跟你說,楊光她是枉死的,接引楊光去地府,就是我的任務,可她現在不想走,就想知道自己的死因,然後讓凶手得到應有的懲罰。
退一萬步說,我是學法的,這件事兒,他已經牽扯到刑事案件了,只不過沒有證據,沒法立案罷了。
無論從什麽角度說,我都要給楊光一個說法。”
聽我說完,王文秋沉默了好一會兒。
“兄弟,那你想怎麽辦?”
沒等我說出來自己的想法呢,辦公室門就開了,進來的是胡玉。
“我可以給你我老公的電話,如果真是他殺了人,那我也不想管他了,我不想跟一個殺人犯過一輩子,而且,我也不希望我孩子的父親是一個殺人犯,更何況他頻頻出軌,我也早就對他沒感情了,這件事我會全力配合你們。”
我眼裡充滿疑惑,“真的?”
“當然。”
說罷,胡玉直接拿過紙和筆,在上面寫了兩個地址,還有一串電話。
“我們現在是處於分居狀態,他不跟我住在一起,這是他個人住址,還有公司地址,電話是他的私人手機。”
離開公司後,我在樓下打車準備回家。
忽然就見到王文秋,也就是剛才的那個陰陽先生,火急火燎的從大樓裡跑了出來。
我看他像是來找我的,便問道:“王先生, 怎麽了?”
“啊,那個,十一兄弟,我......就是......”
我笑了一下,大大方方道:“行了,你有話直說就行,都大老爺們兒,你裝什麽靦腆呐?”
王文秋也笑了:“十一兄弟,這事兒我能幫你不?”
我納悶兒了:“幫我?為啥啊?”
“我覺著你是個好人,而且這件事,如果被我遇上,我也會幫楊光的。”
“那你不還是替胡玉收了楊光?”
“哎呀,我當時也不知道啊,我現在都後悔死了,我要是知道事情是這麽個情況,打死我我也不敢啊,要不然我師父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那個玉總,就說家裡撞邪了,讓我去她家看看,我見是女鬼作怪,就替她收了。誰知道那是她冤親債主。
得虧你的那張紙條兒,要不然,我真要是滅了楊光的鬼魂,只怕是他們仨的因果都要算在我一個人的頭上了,為這事兒我還得謝謝你呢。”
這孩子......也太單純了吧?怎別人說啥他信啥?都不帶多問一嘴的?
我上下打量了他幾眼,“你出黑多久了?”
出黑,是靈異圈的一種土話術語,民間三出之一,多指陰陽先生,我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問他乾這行多長時間了。
畢竟做了地府判官,很多事情還是了解一下的好。
王文秋扭捏了好一會兒:“頭一次接活,就是這事兒。”
我扶額苦笑,“那你打算怎麽幫我啊?”
王文秋一愣,“我還以為你有計劃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