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宗澤來到了左側圍牆處。
兩人都坐在長椅上,女人正趴在男人身上哭泣。
經過詢問,二人是情侶關系,男的叫馮簫,女的叫徐婷,兩人都是平城美術學院大四的學生;他們正在做畢業設計,其中涉及到一些工業風的東西,所以來機械廠考察一下。
寧宗澤看著鄧朗遞過來的介紹信,右下角確實有平城美術學院的紅頭圓章。
“廠裡邊去過了?”
馮簫點了點頭。
“那為何會來這裡呢?”
“主要是我想來看。”
徐婷抬起了頭,用手擦拭著滿是淚痕的臉,說道:“我也是國企長大的,廠裡也有一個遊樂園,就想來懷下舊,沒想到遇到了這種事。”
剛一說完,她又扎進馮簫懷裡,開始猛哭起來。
寧宗澤拿起筆錄,看了一下,然後走回到了屍體旁。
“茵,有什麽發現?”
陳茵正彎著腰在屍體上尋找著,但一直眉頭緊鎖。
“除了兩個手腕處有勒痕,其他暫時沒發現,周圍也沒有指紋,凶手應該做了措施。”
“當然,最終全面的結論,需要回去做全身勘驗才能確定,這裡不方便。”
“能確定死亡時間麽?”
“目前只能根據屍僵和小腿的屍斑來判斷,應該死亡了八到十個小時左右。”
寧宗澤抬起手,手表顯示現在是早上十一點五分,也就是說死亡時間在昨晚凌晨一點到三點。
陳茵用手指了指死者的牛仔褲與長椅的交界處——似乎有一灘水漬。
他瞬間想起,昨天晚上睡覺時,外面正在下著雨,於是脫下左手手套,將食指和中指伸到死者臀部下面,果然有點微微濕潤,然後又仔細檢查了死者的衣服,還有頭髮,均比較乾燥。
寧宗澤走到一旁,摸出電話打給了氣象局,詢問了下雨的時間。
昨晚的小雨是從晚上十一點下到凌晨三點半,直到現在天氣仍然十分陰沉,空氣也比較潮濕,但死者身上卻相當乾燥,由此推測凶手拋屍應該是在雨停之後。
至於到達的時間,應該也是三點半後的幾小時內,那個時候長椅上的水還沒有乾透,所以死者的臀部有些濕潤;這點基本印證了遊樂園並不是第一現場的推論。
寧宗澤摸出電話,給朱立明交代要著重查詢凌晨三點到天亮前經過三岔路口的行人和車輛。
陳茵拉開死者衣服,給寧宗澤看:“沒有發現一滴血跡,估計是凶手先將衣服脫了,然後取了腎,再將屍體清理乾淨後,穿了回去;還有,你湊近了聞聞。”
他低下身,將鼻子靠近死者的外衣:“這是......香水?不仔細聞,還真聞不出來。”
“香奈兒5號。”
“這香水我知道,很經典的一款,價格也不便宜;你平時也不用香水呀,怎麽一聞便知?”
陳茵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差點笑了出來:“嗨,誰家沒個有錢的親戚呀,我表姐就用這個香水,她給我用過。”
寧宗澤抬起雙手,交叉在一起:“香奈兒,還有古馳,都不是一般百姓隨便買的,外加這一身衣服,看來死者家底不錯。”
“那是肯定的;香奈兒在平城只有兩個地方有賣,解放路的平百商場,還有觀音街的新世聯商場。”
“那得去下這兩個商場,或許死者就是其中一個買家。”
寧宗澤的電話響了起來。
章建國說江北有一個叫盧一飛的人報案了,他的老婆周冰瑤失蹤了,年齡和失蹤時穿的衣服都對的上。
此人是平城市本地最大的開發商之一龍信地產的老板,早年涉足灰色產業,後來靠房地產行業徹底洗白。
————
三岔路口。
機械廠商鋪最集中的地方,有小面館、火鍋店、小超市、早餐店,甚至還有喪葬店。
朱立明看到有家包子鋪正好在岔路口轉角處。
店裡,一個中年男人正在將手中的麵團壓成一張皮,然後將肉餡放在正中,隨後熟練的拉起面皮,將肉餡包在了裡面,快速形成了一個帶有完美褶皺的包子。
他穿著一件有些油漬的薄襯衣,將袖口卷到了手肘的位置,胸前還穿著白色圍腰,頭上頂著一個地中海髮型,發福的臉上掛著一對大眼珠子,還粘著一些麵粉,兩側長著絡腮胡——標準的中年油膩男。
朱立明走進去,坐了下來:“老板,來籠醬肉!”
“好勒!”
男人從冒著熱氣的蒸鍋上取下一籠,然後蓋上了蓋子。
“老板,做包子很累吧?”
“那不是,每天凌晨四點起床,累的像條狗。”
朱立明摸出證件,展示了一下:“老板,那今天凌晨四點後有沒看到什麽車輛或者人上了這座山?”
男人拿起白色圍腰,開了一下手,然後恭敬的小聲問道:“警官,是不是山上死人了?剛才路過的街坊說,山上出了命案,他們看熱鬧去了。”
朱立明沒有理會他,而是送了一個包子到嘴裡,開始嚼起來。
男人感覺有點尷尬,然後繼續說了起來,表示還真的有個情況要反映下。
今天凌晨,他還是按時打開卷簾門進了店,打開了白熾燈,然後又將門拉了下來。
大約四點半,他聽到一輛車從平宜路遠處開了過來,聲音越來越大,然後到了店外就停住了。
出於好奇,他走到卷簾門旁,通過彈珠大小的破洞往外看,發現是輛棕紅色轎車,前臉的車燈把路面照的十分光亮,車窗玻璃並未貼膜,可以看到駕駛位上坐著一個穿風衣,戴著帽子的人,後排也有一人,但坐的是另外一側,所以看不清楚。
由於破洞沒被擋住時,有光線從裡面射出去,在道路上形成一道斜著向下的光柱,現在被男人遮住了,所以光柱瞬間消失了。
駕駛位的人看到了這一變化,然後緩緩打開車門,走了下來——這是一張帶著白色彌勒佛祖面具的臉。
男人被嚇得連忙從破洞挪開,站到了一旁。
過了大約幾十秒,他覺得外面好像沒有了動靜,就輕輕地走到破洞前,將眼睛湊了上去,發現轎車消失了,連車子的燈光也不見了,外面一片漆黑。
正當他放松警惕,準備離開時,破洞裡面有什麽東西動了一下。
男人又將眼睛湊上去,才發現外面漆黑一片的原因,是因為破洞裡不是別的,正是面具男的黑色眼球,正在通過這個洞看向裡面。
啊!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迸發了出來,男人覺得眼前瞬間模糊了,腦袋一沉,昏倒在了地上,直到早上有人敲門。
朱立明覺得,這多半是凶手無疑了。
“你明明聽到說山上死人了,為何不報警,反應這個情況?”
男人扭捏著說:“警官,剛才不就是在問你嗎?結果你太餓了,光顧著吃包子;而且,我有點怕,萬一他真是凶手,我這店子又搬不走。”
朱立明火了:“維護正義,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況且,我們警方辦案,也是會保護你們的;瞧你這話說的!”
男人連忙點頭哈腰的說道:“是的,是的,警官說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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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
一個四十五歲左右,梳著三七開的偏分頭,並且穿著講究的中年男人咆哮著,想衝過警戒線。
民警將他攔了下來。
“讓開,我要進去!”
寧宗澤聞聲走了過去,雖然在電視上看到過此人,但還是明知故問:“這位先生是?”
男人略帶嘶吼的說到:“盧一飛,你又是哪個?”
“哦,原來是盧先生;我是西九區刑警隊長寧宗澤,一會你看了死者後,不論是不是你的妻子,都不能碰她,那樣會破壞線索。”
男子沒有心思理會這些,隻想往裡面衝。
寧宗澤揮手示意放他進來。
快要走到死者面前時,盧一飛突然加快了腳步,身旁的一個民警感覺不對勁,一把上前拉住了他。
一道撕心裂肺的哭聲喊了出來:“冰瑤,怎麽可能是你,怎麽可能?是誰把你畫成這樣,老子要弄死他全家!是誰,跟老子滾出來!”
盧一飛全身幾乎沒有了力氣,整個身體往下墜,以致整個雙腿呈彎曲狀,雙手抱住頭部不停的顫抖,眼淚也止不住的流出來。
寧宗澤趕緊走到他身旁,用手扶住了他,並示意讓其冷靜一下。
過了一段時間,他帶著哭腔問道:“冰瑤是怎麽死的?”
出於辦案的需要,也是出於人道主義的原因,寧宗澤不想把真實的情況告訴他。
“目前還不能確定,必須等遺體運回後,經過法醫勘驗才能確定,畢竟人命關天,不能草率。”
寧宗澤見他情緒比剛才穩定了些,又問道:“你最後一次見周冰瑤是什麽時候?”
盧一飛漸漸止住了哭聲,看的出來他將悲傷壓製在了心裡, 這是男人偏於理性的體現。
“冰瑤是前天傍晚離開家的,準備獨自開車回津縣老家;當天晚上我有個應酬,喝了點酒,就忘了打電話問她到家沒有。”
“具體是和哪些人?”
盧一飛略微回憶了下:“就是房地產協會的幾個朋友;有世興地產的趙總,金路地產的李總,還有恆升地產的馮總。”
寧宗澤並沒發現他的表情有異樣,繼續問道:“那是什麽時候發現不對的?”
“第二天,我酒醒了,由於事情太多,就急衝衝的到公司處理事務,一直到下午五點過,才發現了問題。”
“冰瑤很黏人,有的時候半天要給我打好幾個電話,就算有事,也不會一天不打。”
盧一飛說他當時就撥打了周冰瑤的手機,發現關機了,然後又撥打嶽母的手機,得知周冰瑤昨天晚上根本就沒回津縣老家,接著又撥打了周冰瑤閨蜜的電話,都說人沒在她們那裡。
就在那時,他才意識到可能出事了,到JB區警局報了案。
寧宗澤覺得那八個字肯定有文章,就問最近他們得罪過什麽人?或者發生過衝突?”
盧一飛操著沙啞的聲音表示沒有,雖然是生意人,但乾這一行都講究和氣生財,要說競爭肯定有,但是撕破臉皮那種確實沒有。
朱立明的電話進來了,向寧宗澤匯報了走訪結果。
現場的盧一飛證實了,周冰瑤開的奔馳轎車正是棕紅色,同時不在現場的還有一部諾基亞手機,一個LV手提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