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離開了師父的法海，不用把自己當成和尚。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許是頭髮依舊沒有長出來的緣故，他還是持著那根禪杖，披著那一身納衣，做著和尚該做的事。

　　那和尚又該做什麽呢?參禪打坐，降妖除魔，又或者普渡眾生?

　　反正法海這個假和尚是不怎麽清楚的，就連他師父靈佑禪師都不怎麽能說清楚，畢竟他們都只是修行人，怎麽敢斷言自己是正確的。

　　所以靈佑禪師會帶著法海行走修行，嘗試各種事情。老實說法海不想當和尚有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為這個——在他看來師父有些太慣著某些東西了，一點忙幫不上不說還喜歡逼逼賴賴。

　　偏偏他們師徒，要渡的還就是這些東西。

　　法海一點都不想玩普渡這種戲碼，他更喜歡讓別人代勞，比如送人去見佛祖，讓佛祖親自度化一下。

　　也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覺得佛祖應該很喜歡乾這種事情——不喜歡也無所謂，反正他是把人送過去了。

　　之前法海這種事情乾得不多，畢竟有靈佑禪師在旁邊叮囑。如今離了師父，法海那可真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

　　一路走來，倒是給佛祖送了不少客戶，一手迎佛西天使得是爐火純青，沾著就死擦著便亡。自己和師父的渡法比起來，哪個更有優劣還沒弄清楚，但這一身的煞氣，倒是越發顯眼了。

　　果然是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只有真的動過手了，才能知道其中的好壞。

　　此刻的法海終於意識到，哪怕那些人真的十惡不赦，也可以考慮給它們一點機會。不然殺孽造多了，總是會有不好的因果纏身。

　　比如這一身的煞氣，纏在法海的身上，將他這個本來唇紅齒白的佛子，生生的襯得像是個接魂引鬼的羅刹。

　　有啥好處還沒搞清楚，壞處倒是挺顯眼——他最近化緣都沒啥好東西了。

　　以前那些見了他就眉開眼笑，使勁往他缽裡塞東西的大姑娘小姐姐，現在看見他能不第一時間被嚇暈過去都是托他這張俊臉的福。

　　別說聽他攀談化緣了，連和他面對面久了，身體都有些吃不消。

　　在弄暈好幾個人，被戰戰兢兢的家屬拿著笤帚趕走，餓了幾天下來之後，法海終於意識到了一件事——他最近不怎麽適合與人打交道。

　　但他明明啥也沒乾啊，送人去見佛祖可是好……‘莫不是佛祖，不想加班?’懷著對佛祖大不敬的想法，法海獨自一人行走在山林之間的小道上。

　　他已經餓了好幾天了，但還好的事，他身體底子好能頂住。

　　所以直到現在他都沒有放棄化緣的想法——無論想不想當和尚，法海都挺喜歡化緣這件事的。

　　畢竟化緣這事兒，算得上是靈佑禪師讓他做的事情裡最簡單的。想想也是，憑他這張臉跟人打交道那還不是手拿把攥的，無論男女施主都是很容易就能化到。人嘛，對於自己擅長的事情，都是不會反感的，這久而久之的法海自己還真習慣了化緣的生活。

　　‘今天還能再來一次，看這條路的樣子不像是獸道，前面應當有人家。’

　　化緣不是要飯，雖然挺像的，但要飯可以一直討，只要沒吃飽就能把蓮花落唱下去。化緣可不行，一天就三次，三次之後，今日便不能再開口了。

　　這也是法海吃肉的緣故——既然是緣，你開口祈了，那人家施主給少了別嫌棄，給多了也不推辭。是什麽你就得吃什麽，沒有挑三揀四的余地。

　　這說的越來越像要飯了，想想還不如呢，人要飯想吃一頓還得唱上兩句，化緣可就全靠一張臉了。

　　臉皮不厚你還吃不著，這臉皮厚也不一定能吃著，就像以前他師父靈佑禪師化緣的時候，那經常是饑一頓飽一頓的，可把法海難受壞了。

　　‘嗯，有間酒館?’出了在門前山林，小路盡頭豁然開朗。只見得不遠處一個岔道口，有一家小酒館，挑著一面招旗豎在酒館門前，上頭書著四個還算工整的字——有間酒館。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開這麽個酒館能有營生麽?莫不是……’非是法海胡思亂想，而是他這一路走來，見過的黑店數不勝數。一開始他還會算自己遇到了幾個惡徒，但走動久了，便也不去在意了。

　　也還好，他去之前是數不勝數，他走之後倒是挺容易數清楚的。

　　隻盼望這間酒館不是，不然這種小路上好不容易才能見著的歇腳地，要是就這麽沒了倒也可惜。畢竟是行走久了，法海是清楚這種地方有多珍貴的。

　　他倒是藝高人膽大——也有管這叫臉皮厚的。反正也不管這有間酒館是不是有問題，拎著禪杖便入到裡面。

　　一進來，心裡倒是松了口氣。只見這酒館內裡倒是不同於外頭的門面，非但不顯得狹窄，反倒是十分的寬闊，雖不甚乾淨但也是收拾的井井有條，來往亦有不少行人，將這大堂坐了個滿滿當當。

　　‘這麽多人，看來是我走的路不對，一路上沒有遇到什麽行人。’所謂條條大路上西天，除了法海最愛用的那種，這世上還有其他許多種走法。同理可得，要去任何地方都不會只有一條道路。

　　而既然來往的客人眾多，那大約就不是黑店了，畢竟能安生掙錢誰還樂意乾那刀口舔血的買賣不是?

　　既是看著正經，法海也不好耽擱主人家的生意，畢竟自己這麽一身煞氣往這門口一站，大堂裡坐著的都忍不住看著自己，喝水都在抖;門外新來的更是直往後縮，都不敢從自己旁邊經過。

　　趕忙提著禪杖找了處角落，把翻倒堆疊的桌椅理了一張出來，拂了拂塵坐了起來。再將禪杖倚了，包裹放好，這店裡的氛圍才緩了起來——凶神惡煞的人多了去了，法海除了俊俏些以外，倒也沒什麽特殊的。至少對這些走南闖北的人來說，沒什麽特殊的。

　　‘果然還是熱鬧的地方好啊，大家都是見多識廣的。’沒多少怕他的，便是件好事。‘倒真是個化緣的好地方……’

　　連在這裡歇息，飲酒吃茶的客人都能習慣他，那招待人的店家自然也不會對他有什麽懼怕才是。“這位小師傅，喝個什麽茶啊?”正想著，便有跑堂的迎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