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鏡子二

　　“反正離不離婚我都不靠你。”王杏花怒吼道。

　　至於是否真的離婚，王杏花也不知道，想著這麽多年都熬過來了，現在兒子出息了，只是接下來兒子還有結婚這事沒有操辦，這萬一到時候女方家裡覺得自己這邊離婚，是單親家庭不好呢?

　　自己也已經忍了這麽多年了，早年間，陸金福對自己和孩子動輒打罵，許多次關起門來，陸金福用了各種手段打自己，甚至半夜三更的都會用腳踹自己，這麽多年的生活過下來，王杏花是真的過夠了，好在現在兒子出息了，只是還有最後一件事沒有辦，還是繼續忍忍吧。

　　王杏花如此想著，將桌上的碗筷全部收拾了，收拾到了一半時，陸金福又不知道發什麽瘋，突然之間又將所有的碗筷都推到了地上。看著眼前這幅樣子，王杏花也沒有抹眼淚，自己的眼淚在這二三十年中早快流幹了，只是看著陸金福一副氣咻咻的樣子，狠狠在嘴裡念叨著:“我就是靠兒子，我就是靠兒子，兒子比你靠得住。”

　　這些年的事情，有些陸明遠知道，有些陸明遠不知道，很多時候陸明遠也是親身的經歷者，只不過目前來說，陸明遠也不知道家裡會如此鬧騰。

　　人的執念是可怕的，在陸金福的內心中，他就是覺得因為這麽些年來，自己口口聲聲的說要賺大錢，結果卻依舊還是過著這樣的苦日子，也沒有如其他和自己同批走出山的人一樣，在縣城裡置辦下房產而已，自己是一定能夠做大老板的，自己不行，那就督促著兒子繼續上。總要回村的時候，讓那些人好好看，自己也是可以的，只要自己業務什麽的起來，買房子買車，那不是分分鍾的事情麽?

　　想著前段時間自己的小姨夫還在嘲諷自己這些年的作為，可同為連襟的他也沒怎麽把日子過好啊，也沒有買房子啊，有什麽資格來嘲笑自己，自己也不過是時運不濟罷了，根本不是能力的問題，只要運氣到了，那絕對是分分鍾賺大錢的節奏。

　　心中恨恨的想著，陸金福放下了手中的報紙，起身上樓睡覺去了。

　　而陸明遠則是和錢森坐在車裡聊著天，冬天的夜晚還是有些冷的，錢森依舊是點燃了一根煙，慢慢的抽著，兩個人一來一往的聊著業務，對著這個徒弟領悟能力，錢森基本滿意，對於做事的熱情和認真，錢森也基本滿意，至少陸明遠對自己還是非常尊重的，自己幾次和他說隨意一點，他卻始終依舊。過年前，小夥子還給自己弄了十斤的土豬肉，這是真正的農家豬，用著番薯和剩菜這些喂出來的。年三十那天燉出來，滿屋子飄香，誘惑的自己好好的吃了幾大塊，還被自己老婆燕子埋怨吃太多，要注意身體。自己的老爹老娘和丈人他們吃著也是覺得特別的香，比起菜市場裡買來的豬肉，那味道可是天差地別。自己這是多少年沒有吃過這麽香的豬肉了?這以後恐怕年年都有這樣的豬肉吃了，有徒弟了還真不錯，自己原本還覺得帶著徒弟煩。

　　“師傅，我這剛剛考完駕照回來就聽到有人對張遠志抱怨。”陸明遠說著。

　　“哦，這事啊，是不是周恆和你說的?反正他的背景和關系你們都已經知道了。再說了，這事也是臨時性的，又不是說長久讓他管這塊了。”錢森吐了口煙圈，盡力的將它吐成一個圓圈，“單位裡領導都不是傻子，就他現在這樣子，也是扶不上牆的。”

　　看著陸明遠沒有回話，錢森轉過頭看了看，似乎是摸索到了什麽:“怎麽?你有想法?”

　　“沒有，

我才剛進來，能有什麽想法。”陸明遠自嘲道，　　“那個位置不好坐的，你是沒見過林鋒剛進單位時候的樣子，相貌顏值那是絕對在線的，你看過他掛在牆上的工作照吧?那時候他身材和你一樣，但是你看看他現在的樣子?長年累月的辦公室工作，還加班加點的乾活，夜宵，他身體早已經不行了，整個人看起來也很蒼老，你再看段時間就知道了。”錢森索性也就將話挑明了，“你現在還年輕，一切皆有可能，但是同樣你看看師傅現在，再和林鋒比一比，誰的日子更瀟灑?”

　　“那肯定是師傅你了。”陸明遠笑著說。

　　“那不就好了麽?有些事啊，命中注定的，不要去強求。”錢森如此勸到，“我看你也喜歡看書，那個唐太宗和魏征的故事你聽說過吧，以銅為鏡。”

　　“嗯，知道，以銅為鑒可以正衣冠，以史為鑒可以知興替，以人為鑒可以明得失。”

　　“對啊，你們同一批裡面，很快就會出現分化了，你也許就會脫穎而出也說不定，你們這一批的我看過來，也就是你稍微好點，至於其他的幾個人，呵呵呵，”錢森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然後頓了頓，“你知道鐵棒磨成針的故事吧?也聽過水滴石穿吧?”

　　看著陸明遠表示自己聽說過，錢森笑了笑，然後說道:“我這裡還有另外一個故事，你想不想聽?”

　　“想啊，師傅你和我說說唄。”一聽到又有故事可以聽，陸明遠表現的十分感興趣，因為師傅說的這些八卦軼事和小故事都是十分有哲理的。

　　“師傅也是打個比方，看完了《西遊記》之後胡亂想出來的。”

　　“話說，當年唐僧接到了唐皇的旨意，要他去西天取經，臨行前，唐僧問了寺院裡的馬和毛驢，問他們誰願意跟著自己去西天取經，並且將西天取經的困難都說了，包括路上會遇到妖魔鬼怪，隨時都有生命危險。”

　　“這毛驢就想了，這西天取經一路前去，山高水遠，危險重重，這不但吃不飽，還要隨時擔心自己的小命會不會丟了，還不如留在這寺院裡，每天只要拉著磨，也不用風吹雨淋，更不用山高水遠去跋涉，路上還有妖魔鬼怪會隨時吃掉自己，想了想還是拒絕了，留在寺裡吧。”

　　“這白馬就想著，這西天取經山高水遠，危險重重，確實隨時都有危險，搞不好還會丟了小命，但是西天取經十年是走路，留在寺廟裡拉磨、給人騎乘也是走路，何不出去看看，就算風險大點，但好歹也是走出去看過了，於是就和唐僧說，他願意跟著去......”

　　“這不是後來白馬在鷹愁澗被小白龍吃了麽?”

　　“你別打岔，讓我講完。後來呢，十年之後啊，白馬西天取經走了十萬八千裡，結果受封八部天龍成了神，享受世人香火，而小毛驢留在寺院裡面，十年拉磨，原地也走了十萬八千裡，小毛驢老了，寺廟裡看著小毛驢乾不了活了，就把他賣給了商人，商人一看老的動不了了，就把毛驢給殺了，該吃肉吃肉，該熬湯熬湯。這個故事想到了什麽?”錢森說完了之後看著陸明遠。

　　“應該努力走出去?不要在原地打轉?只知道乾活?”陸明遠有點不確定的說著。

　　“不是，這個故事告訴我們，要跟對人。只要跟對人了，就算是跟在後面喝口湯都比埋頭苦乾要好，白馬和毛驢都是走了十萬八千裡，都走十年，結果就是因為唐僧是佛祖欽定的要成佛的，白馬跟著他這一路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所以相應的，唐僧成佛了之後白馬也被封神了，而小毛驢就只知道在原地打轉，努力乾活，結果乾到老，乾到死也只是頭毛驢，等沒有價值了，還要被剝皮吃肉。這就是在告訴你，跟對人的重要性。”錢森看著這個愚笨的徒弟，直接將自己的觀點拋出來，他發現陸明遠在這方面似乎有點遲鈍， 缺乏一種對人性和規則的深層認識，所以也就不太浪費時間。

　　跟對人的重要性?自己有權選擇跟誰麽?這不是單位把自己安排給了你做徒弟了，我還能欺師滅祖啊?陸明遠在心裡如此想著，就算再怎麽遲鈍，陸明遠也知道，師傅是自己在這個單位裡的一個靠山，再加上自己是被私底下領到了師傅面前先見過的，這麽一來自己哪裡還有改換線路的可能啊?再說了，自己也乾不出來這事，師傅對自己可是真的好，知道自己胃口大，經常的帶著自己的去吃夜宵，除了張遠志的師傅以外，好像也就是自己師傅會經常的帶著自己去吃夜宵，而且也不是吃完就等著自己去付錢。

　　“小遠啊，你要好好學，以人為鑒可以明得失，你要從這個單位裡的人的身上學習他們的長處，避免他們的短處，你不要看張遠志現在好像額外在做一些事情，他現在這種做法已經引起了很多人的不滿了，不尊重老同志，對同一批人也頤指氣使的，這樣是長久不了了，要學會低調，也要學會謙虛。單位裡都是你的前輩和兄弟，要尊重他們，有些口頭上吃點虧有什麽關系的，至於周恆，一天到晚哇啦哇啦的，抱怨聲那麽多你以為領導就不知道?領導清清楚楚的看在眼裡，也會給他一個客觀公正的評價的。你要引以為戒。”錢森語重心長的和陸明遠說著，希望陸明遠能夠認真的聽進去。

　　“好好學，師傅看看，你是可以的?”錢森拍了拍陸明遠的肩膀，“走吧，我們去轉一圈，剛剛有個事情報進來了，我們去處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