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彌陀佛!色空,你既如此冥頑不靈,就隨你去吧!為師也不強留,六根不淨,縱然是佛祖也難度你!”
老和尚面容乾瘦,雙目微閉,一寸長的灰白眉毛微微顫動,額間層層疊起的皺紋仿佛壓垮了他的面容,一股不可言說的無奈表露出來。
乾瘦的身軀佝僂著,言語之間能感受到平日裡少有的嚴厲,還有失望。
周圍身著各色僧衣的和尚們都在靜靜的看著這一幕,從他們每個人臉上都流露出不同的表情,有的震驚,有的疑惑,有的面色不善,還有的了然。
莊嚴肅穆的大雄寶殿中詭異的沉默著,氣氛壓抑又安靜。
老和尚似乎陷入了沉思,從他身著的棕黃色僧衣可看出是一位輩分極高的長老。
少頃,他和上的乾枯眼皮微微睜開,不過那眼睛卻是目光如炬,炯炯有神,完全不同於普通的老人。
微微撇了一眼跪身前的年輕弟子,那熟悉無比的俊美臉龐,甚至與殿上的菩薩塑像都頗有幾分神似,遺世獨立的清冷絕倫中卻又包含幾分和光同塵的柔美。
只是那眼神中的堅定還是與之前一般不曾動搖。
“哎,終歸是緣,,,”
最終,所有複雜的情緒都化作一聲長歎,老和尚想起了多年前下山雲遊時看到這孩子的一幕,最終釋然。
“去吧!”
說完這句話,他微微背過身去,黃色的僧衣微微佝僂著,攆著佛珠,飄然離去。
此刻,他身後恢宏的大雄寶殿裡,透出幾分金光的佛祖金身也是微閉雙目,面容慈祥。
一眾僧人們看著這場面,面色各異,有的驚訝,有的惋惜,有的氣憤,有的憂慮。
不過,年輕的白衣和尚卻是松了口氣,師父終歸是放他離去了,甚至沒有責罰於他。
從十五年前遇到師父開始,他在這山上也呆了十余年。師父對他而言就是老師和父親的結合。
今日這一幕是因為他選擇還俗,選擇離開十多年一同生活的師父。
李長空,一個帶著記憶來到了這個世界的人。
身為一個未來世界理工男,他從小就看過不少金庸,古龍的武俠小說改編電視劇。
自然對快意恩仇,瀟灑飄逸的武俠世界頗為神往。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他重生到了一個無父無母的小孩身上,沒有小孩自己的記憶,只有前世自己的記憶。
李長空醒來後默默在雨夜中蜷縮了一晚上,第二天找到了有人居住的地方,也見到了大明的老百姓,這裡的人善良淳樸,給了他食物。
不過同為底層老百姓,本身就生活不易,家裡自然不缺孩子,縱然一時不忍心看著他餓死,那麽時間久了以後呢。
李長空自然明白,他也不是一個不知感恩的人,也不敢亂提要求,每次有大叔,大嬸看不過去主動給他食物,他才會去接受,然後萬般感謝。
他知道,這份同情心其實非常脆弱,也非常珍貴。
幸好,前世作為一個農村孩子,他從小愛好打獵,多年來都喜歡這些東西。還記得一些陷阱的製作方法。
依靠借來的材料,隔三差五他就能抓到野雞,野兔之類的小動物,用皮毛作為報酬時不時的和村民們交易。
村民們本來也樂意幫助這個與眾不同的孩子,這下子更是對他高看一眼,也願意和他交換食物,畢竟皮子這東西不管怎樣都是好東西。他這才勉強在這幾百年前的世界中活下來。
半年後,一次雪地追野兔的過程中,他遇到了改變他一生的師父,那時的老和尚還沒有如今這般老,身形魁梧,頗有幾分老當益壯的樣子。
老和尚初見他就看到了他的慧根,用他的話說就是,此子天生佛相,眼有慧光,心有佛性。經過打聽,更是知道了他的處境。
於是感歎緣分就是如此,妙不可言,此子與我佛有緣!
此後,李長空就成了大師的入室弟子,也知道了大師的法號,空聞。一老一小在這江湖上四處漂泊,化緣為生。
老和尚武功高強,從未遇到過能在手下走過一合之敵的敵人,師徒兩個路見不平時,老和尚空聞就衝上去,以強壯的身軀裹著一股磅礴的內力直接掀翻對手,拳腳教育一頓後,還要耐心用佛家思想感化。
李長空每次都站在一旁抱著背囊,用崇拜的小眼神看著師父如何以佛法度人,教化這些窮凶極惡之輩,然後由衷的覺得師父真是佛法高深,慈悲為懷。
兩年後,師徒兩人來到這天下聞名的少林寺。李長空這才知道原來師父不是野和尚,是少林最老一輩的空字輩長老。
而他也成了這偌大的少林寺裡最年輕的小師叔。
回憶散去,思緒萬千。
如今他是色悟,哎,說來為啥偏偏就是色字輩呢?
這麽多年來,他在這寺內也是名聲遠揚,悟性奇好,尤其是武學方面,或許是重生的原因,他明顯比起前世更加清心明智。
這是一種非常明顯的狀態。特別是在學習,感悟的時候。
如今的色空,不僅佛學理解頗深,還有自己獨到的見解,這得益於自身的悟性,記憶,還有前世所學的哲學知識,缺一不可。
或許是由於重生的原因,他確實比前世更聰慧,最明顯的地方就是很容易就沉浸在一件事情上,特別是專研佛學時,往往樂在其中,感受不到時間悄然流逝。
武學方面,他的根骨也算不錯,但身高一般,並不強壯,所以根骨並非最好,不過,好在體型勻稱,可以打下不錯的基礎。
外功是修煉內功的基礎,這是不可避免的,隨意外功都修煉不好,基礎不牢的人就算修煉內功,上限也會打折扣。
這也是為何少林的僧人武功能獨步武林的原因之一,縱觀天下,任何時代,少林寺都沒有拿不出高手的時候。
色空最強的天賦體現在對內功心法的天賦上。
天下皆知少林寺高深的心法秘籍很多,各種神功絕技名震天下,底蘊在天下武林門派中可以說就是最雄厚的。
當然,也很容易理解,畢竟一群和尚除了念經,剩下大把時間只能專研武學,成果多自然合理。
雖說少林俗家弟子眾多,但也僅僅限於外功,少林真正的武功幾乎沒有外傳的可能,即使無數人心裡惦記著,也沒有人會想輕易挑戰和尚們的武力,要知道佛家也有怒目金剛。
其實,色空知道,每年達摩院的同門們都超度過不少人,這些還都是悍不畏死,孤注一擲的人,更多的是被狠狠教訓一頓,然後扔出去的,至於身上斷了哪裡就不知道了。
少林寺可是一個門派,不是善堂,和尚們溫和的表情下可腹黑著呢。
色空雖然年齡不大,他的實力卻是深不可測,偌大少林寺無人知曉他的實力。
作為最年輕的小師叔,色空是空聞長老的唯一弟子,代表了一脈,等級很高。所以藏經閣對他幾乎沒有限制,要說他學了多少,誰也不知道。
不過,少林寺的武功要學會,絕不是想就能做到的。
拳腳功夫還好,內功心法必須有高深的佛學理解輔助修行,沒有那麽高的佛法修為,注定學不會,還容易走火入魔,一不小心,甚至有性命之憂。
所以一般長老們都只會修煉一門心法,一門功法足夠學一輩子。
所以,色空對於少林寺來說重要性非同一般,一直都是被當做頂梁柱培養的。
沒有空聞大師的同意,他絕不可能離開這裡。
隨著身邊的人開始竊竊私語,色空站起身來,向著方丈,住持長老們行了一禮,面色沉默,緩緩的說道。
“方丈師叔,諸位師兄弟,大家如今都知道了,直至今日,色空依然初心未改,多年前的想法就未曾改變,確是塵緣未了了!”
“哎,這,,,”
“哎,師弟啊,不可啊,,,你這一走,師叔,,,”有人好言相勸。
“世俗之中有啥好的,紅塵如苦海,師侄就是好不容易下定決心逃離了,師叔莫要自誤!早早回心轉意才好!”這一聲粗狂的聲音來自一個去年散盡家財拜入師門的師侄。
顯然他對這亂世紅塵失望透頂了才選擇遁入空門。
片刻後,大家都望向住持,這才是管理寺裡大小事物的人。
思考片刻後,這位住持方丈,方證大師,這才點了點頭,面色認真的說到。
“既然你去意以絕,空聞師叔也同意了,我也就不攔你了,不過,你身為師叔的弟子,應該知曉其中的利害,我佛門的武功心法絕不可傳。此事事關重大!你應該明白!”
色空點了點頭,認真的說到,“師叔放心,我自然知曉利害,絕不向第二個人泄露武功!”
其實,沒有少林的系統佛法講解,外界幾乎不可能學會少林寺的心法。
他這就是做出承諾,包括自己的後人都不會教。
“嗯,切記!切記!世俗中不比這清淨之地,你好自為之,去吧!”得到了承諾,方證大師也乾脆利落的同意。
色空穿過一眾和尚們,回首看了一眼莊嚴雄偉的大殿,告別了一眾同門,就此離去。
這裡是他的家,有師父,有他的師兄,也有後輩。
他沒有多說什麽,這是他的選擇,對外界的渴望讓他離開這裡,從來不是這裡不好。未來,這裡依然是他內心的歸宿之地,師父知道,他也知道。
此生有此一段時光,他隻感到幸運。
看著外面的晴空萬裡,他隻覺得從未如此高興,從此,他是李長空,大明,我來了!
時年二十歲,李長空五歲出家,十五年過去,他又一次來到了這個世界,來到了這滾滾紅塵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