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黃色的窗簾被微風吹動,鼓起的弧度,像是面前女孩氣呼呼的臉。
徐珂穿著和她平日裡工作服風格相反的藕荷色圍裙,將一盤灑滿了香菜細蔥的燉羊排和涼拌筍絲放在桌上,旁邊還有一份米血腸和溜肝尖。完全沒有了女保鏢隊長的凶煞感,竟然和環境出奇的融合,像是鑲嵌了一層溫馨濾鏡,怎麽看怎麽順眼。
只是她話音不夠客氣,要是前世,必定扣她三百塊時薪。
“堂堂沈家大公子,幹嘛跑我這裡來蹭飯?你沒事吧?”嘴巴上凶巴巴的說著,卻麻利的又轉身拿了筷子和一碗米飯過來,上面還精心的撒了些海苔碎。
她記得他不吃純米飯,哪怕多幾粒芝麻也可以。
對面的大少爺後背習慣性的挺直,坐姿高雅。只是今天情緒不佳,坐在那盯著飯菜看,接了筷子卻沒動,感覺眼睛有點紅。
臉上戴了個新眼鏡,半框金絲,光線掠過時,有些淡淡的彩色反光,讓他整個人像極了精致昂貴的薄胎瓷瓶,碰一下就能四分五裂。
“怎麽不吃?”
徐珂毫無淑女氣質的擰開一瓶雪碧,咕嚕嚕給自己倒了一大杯,猶豫了一下,沒給沈裴倒,而是擰上了瓶口,給他倒了杯熱水。
而後就拿著杯子一飲而盡,發出“哈”的一聲,剛從廚房出來,這一口清涼,爽翻了。
“粗鄙。”
“您高貴,來我這粗鄙之人處用膳,真是委屈您了。”
沈裴不理她的酸聲酸語,舉起筷子試探性的在面前米飯上戳了戳,翻出了紫菜碎裡一根較大的蝦皮,蝦皮上頭有一根直挺挺的蝦槍,耀武揚威。
“皮嫩,蝦皮會劃破上牙膛。”
“……”忍住給他一個爆栗的衝動,徐珂耐著心思在臉上畫出一個圍笑:“那菜呢,不想吃?”
“厭惡香菜,蔥蒜味道太濃,儀態不好,不吃動物血和內髒。”沈裴乾脆放下筷子,盯著面前的碗有些發呆,腦海裡想到了一些畫面,甚至下一刻要嘔出來。
“青筍絲呢?”
“不吃生食。”
“……”
徐珂忍住把他的腦袋按在米飯上的衝動,站起身,竟然又去了廚房。
過了會兒,一碗沒有蔥花香菜,隻飄浮著一枚荷包蛋和幾滴香油的清水掛面放在了沈裴面前。真是後悔,給他做什麽菜,忙活兩小時,不如五分鍾的清湯面。
“再不吃,請少爺移駕公館,找你的高級廚師去。現在是我下班時間,我和你可沒什麽私人關系。”
沈裴總算翻了兩筷子面條,吹了吹熱氣,徐珂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就見他小口小口的吸了幾根,然後優雅又矜持的挺直著後背吃了起來。
她臉上微微露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就開始大口大口的吃著米飯。
羊排很香,面前的沈少爺更是秀色可餐,今兒胃口尚佳,徐珂連吃了兩碗米飯——另外一碗上還挺著一根倔強的蝦皮。
“少爺,今兒怎麽換了眼鏡?看著怪衣冠禽獸的。”
“我媽媽的遺物。”
徐珂停住筷子,又盯著他看。純黑的襯衫,卻襯的他脖頸和面色白皙精美,像隻黑天鵝。
“夫人只是失蹤,沒確認死訊。少爺不要詛咒夫人。”
“和死了沒區別。”沈裴吃的少,雞蛋咬了一口,面條吃了幾根,就拿起紙巾擦嘴,筷子放的整整齊齊,眼睛看向徐珂手上的創可貼,眉頭一挑。
“手怎麽了?”
“哦,
昨天下班時候和一輛車碰了下,劃了個小口子。” “去急診做下傷口消毒。”
“嗨,這算什麽,馬上就愈合,不值當浪費公共資源。我哪有少爺您活的精致。”
徐珂的粗線條向來如此。
沈裴蹙了蹙眉頭,不再多勸:“我吃好了。今天獎金翻倍,送我回去吧。”
“得嘞!少爺您稍等,我去換身衣服。”
坐在沙發上,沈裴打開電視。
新聞裡,一個畫面吸引住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隻半面身子都腐爛了的梅花鹿,在大街上旁若無人的走著,一側的眼睛滾落出來,爬出了幾條粗蟲,畫面清晰,還有人在旁邊說話。
“……據悉,東北一座小村子驚現‘喪屍鹿’,專家已經給出合理解釋,這是某種真菌感染造成的假象……”
切換頻道,又是幾條新聞。
“這是一頭長了七條腿的山羊,山羊主人說,畸形成這樣還能活四個月,已經算是奇跡。”
“你們看見過頭上長角的豹子嗎?這頭豹子是被人從草原上發現的,它的頭上竟然長了一對五公分的山羊角。 有人說,這和豹子喝水的地方被核輻射汙染有關。”
“從我國東海岸的小漁村,打撈出長著人類牙齒的巨大帶魚……”
關掉電視,沈裴將遙控器丟到一旁。
“假象?呵。”
換好保鏢工作服的徐珂從臥室走出來,墨鏡擋住半張娃娃臉,倒是有些犀利冷酷的女保鏢風范。
這一刻,兩世記憶如山風海嘯般湧來,沈裴忽然起身,三步走上前去,將她緊緊攬在了懷裡。
徐珂慌了,又不敢推這大瓷瓶,腦袋被卡在他的頸窩處,心跳像是擂鼓,慌張道:“少爺,你給的獎金可不包含賣身錢。”
“謝謝你。”沈裴的聲音低沉的砸進耳膜,徐珂臊的腦子裡的水都開始蒸發。
這感謝來的很沒頭腦。
那一桌她做的全部踩雷的菜嗎?
他不是都不愛吃?
謝從何來?
“送我回去吧。”
沈裴放開她,像是一條冰冷蟒蛇從她周身遊蕩而過,襯得她羞紅的臉更加燥熱。
“哦哦,好。”
“還有,未來十天你加班貼身保護我。就住我隔壁臥室。”
徐珂:“……”
就知道資本主義家沒有一個好東西!說好的值一休一呢?保鏢隊其他人就不當值了?
走出和沈裴風格完全不符的老破小的樓道後,沈裴站在那輛擠在老頭樂中間的帕拉梅拉旁,頭頂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照在他臉上形成一圈模糊的光環。
“徐珂,你不知道即將發生什麽。我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