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飛舞的竹條停了下來,鄭文榮擺手讓張大川回座。
似乎是覺得這個叫周勇的小孩已經完全無可救藥了,他只是搖頭歎氣,沒有做多余的動作。
張大川雙眼滿含期待地盯著辦公桌的抽屜,卻見鄭文榮絲毫沒有激勵自己的意思,隻好失望地回到自己的位置。
這頓打看來是白挨了。
他也不好直接問鄭文榮要。萬一惹得這位年級主任厭煩,連累了陸凡也得不到文具就得不償失了。
接下來鄭文榮又把另外兩個孩子分別叫到跟前,依樣畫葫蘆地考了一遍。
那兩個孩子倒是皮實,雖然挨了竹條,也不見兩人有什麽低落的情緒。
其中一個答對了大約半數的題目。
鄭文榮有些讚許地點點頭,陸凡和張大川就見他抽出抽屜,從裡面掏出了一隻鉛筆塞到小男孩手裡,正是和趙曉光那支同樣的款式。
“有進步,繼續努力!”
鄭文榮摸了摸他的頭誇獎了一句。
什麽巴甫洛夫的小學生……陸凡心裡默默吐槽著。
終於,鄭文榮點到了他的名字。
陸凡通過觀察先前幾個孩子答題,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只要像最後那個孩子那樣答對半數左右的題,應該就能獲得文具!
可是萬一鄭文榮送的還是鉛筆怎麽辦……
顧不得這麽多,眼前的年級主任已經開始提問。
前面三題都是十以內的加減法,陸凡輕松地答對了。
鄭文榮推了推金絲眼鏡,頗有些意外地看著眼前的小男孩。
據他所知,這個男孩子可是連6和9都分不清,今天怎麽進步這麽快?
他想了想,把習題冊往後翻了幾頁:
“十五加十七等於多少?”
“二十二!”陸凡脫口而出。
堅定無比的語氣唬得鄭文榮都愣了愣,這才反應過來算錯了。他猶豫了下,還是拿起了竹條。
啪!
清脆的聲音在陸凡的小腿肚子上響起。
陸凡本不覺得有什麽,可當竹條抽在身上的瞬間,他的腦海嗡地炸響!
劇烈的疼痛在腦中傳來,他不得不蹲下身子,死死抱住腦袋。
一片黑暗中,一段影像突兀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
畫面中,他和趙曉光站在水泥鋪就的樓頂。
這似乎是青實小的樓頂。
兩個小孩默默地朝樓頂的邊緣走了過去。
站在樓頂的圍欄邊,陸凡看見,趙曉光朝他露出一個淒然的笑容。
然後,縱身一躍跳了下去!
冷汗從陸凡的額頭上不斷冒出,他張大了嘴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看見,在下一刻,自己也跳了下去!
腦袋傳來的劇痛驅散了影像,陸凡一臉驚恐地回過神來。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他怎麽會和趙曉光一起跳樓?
而且,他不是轉學了嗎?怎麽還會在青實小!
他大口地喘著粗氣,茫然無措地舉目四望。
鄭文榮此刻也很想問這究竟是怎麽回事,他只是抽了陸凡一竹條,這孩子怎麽就好像瘋了似的?
金絲眼鏡下的小眼睛在陸凡身上遊離,似乎想要找到些表演的痕跡。
可是,那小臉蛋上涔涔而下的冷汗可沒法作偽,鄭文榮看得拿竹條的手都抖了一下。
這要是把孩子打壞了,他可怎麽跟信賴自己的學生家長交代?
張大川早已上前扶住了腳步不穩,
搖搖欲墜的陸凡。 他這才發現陸凡整個身子都在止不住的發抖。
“老陸,你沒事吧?”
他有些焦急地問道。
他懷疑是童年的陸凡身體不好,有什麽隱疾突然發作了。
鄭文榮也回過神來,急忙抱起陸凡就要往校外的診所趕去。
“老師……能送我一塊橡皮擦嗎?”
陸凡已經變得蒼白的嘴唇顫抖著吐出一句話。
他終於想起了這次留堂的任務。
這孩子……
鄭文榮一手抱著陸凡一手拉開抽屜,手忙腳亂地翻找了一通,終於拿出了一塊橡皮擦。
一塊灰色的橡皮擦。
陸凡和張大川眼睛直勾勾地看著那塊橡皮擦被塞到陸凡的小手上。
這個款式,正是他們尋找的灰色橡皮擦!
鄭文榮讓其余的學生各自回家,自己則抱著陸凡飛奔出了校門。
肥胖的身軀抱著孩子跑起來顯得有些滑稽,卻一點也不慢。
終於,在天色完全暗下來之前,他趕到了診所門口。
幾分鍾後,張大川也氣喘籲籲地趕到了。好在鄭主任的身材和西裝十分顯眼,否則他可能就跟丟了。
胡子花白的赤腳醫生拿著聽診器在陸凡胸口比劃了一通,搖了搖頭。
“這個娃應該沒什麽問題,就是驚嚇過度了。”
驚嚇過度?
鄭文榮皺起了眉頭, 難道是自己用竹條抽陸凡的緣故?可自己一貫都是這麽教育學生,從沒見過這種情況。
張大川湊近陸凡身旁,低聲問他怎麽回事。
他和陸凡當了兩年同事,從沒見陸凡這麽失態過,哪怕是兩人一起挨揍的時候。
陸凡只是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怎麽開口。
他穿越回來後想起的兩段記憶碎片完全是相互矛盾的。
如果自己轉學,就不可能在青實小跳樓。再說了青實小有六層樓高,自己要是跳下去非死即傷。
可是自己長到這麽大,四肢健全。除了前幾天和張大川被圍毆,身上完全沒有舊傷。怎麽看也不可能是跳過樓的。
難道,先前腦中閃過的影像不是過去的記憶,而是某種幻覺?
可是,那種身臨其境的感覺完全不像是假的……而且,陸凡記得自己穿越前在青實小門口閃過的記憶碎片,他依此找到了用來撬開學校大門的鋼筋。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陸凡隻覺得腦子裡一團亂麻。
他白嫩的小手緊緊攥著他硬討來的那塊灰色橡皮擦。
無論如何,這或許是他們回去的關鍵。既然想不通,陸凡索性便不再去想他。
只是趙曉光萬一真的要跳樓……
他有些擔心那個畏畏縮縮的孩子。即便影像的內容是幻想,可這孩子的狀態不對卻是事實。
問診結束時,黑夜已經完全籠罩了整片山林。
鄭文榮擔負起了何瀟瀟的每日任務,把兩個小孩送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