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和張大川瞬間站了起來。

　　他們不敢相信，這個每天接送他們上下學的美女老師居然瘋了！

　　張大川緊皺著眉頭問道:

　　“因為趙曉光?”

　　老李點了點頭。

　　據同個辦公室的老師說，事發後何瀟瀟就變得有些神經質。

　　每天也不再梳妝打扮，整個人變得有些蓬頭垢面，嘴裡總是喃喃念叨著是自己害死了趙曉光。

　　由於嚴重影響了教學，又被學生家長跑到學校來鬧了幾次。校領導無奈，隻好讓她的家人把她接走。

　　再後來，就失去了她的音訊。

　　陸凡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他心急如焚，想要再次回到過去，卻反應過來手裡的那塊舊橡皮擦已經不見了。

　　張大川同樣有些不舒服。雖然與何瀟瀟只有幾天的師生情，可這個盡職盡責的美女老師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站在原地呆立了半晌，突然轉頭看向陸凡，語氣堅定地說:

　　“老陸，我們去找何老師吧?”

　　他也知道，灰色的橡皮擦不在了，他們不可能再回到過去了。

　　陸凡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何瀟瀟閑聊時曾跟他們說起過自己的老家——中川市東大道118號。

　　陸凡和張大川仍記得這個地址。

　　他們原本想若是能穿越回來，就帶著顧小雨再去找何瀟瀟玩，看看當年貌美如花的老師二十年後會有什麽變化。

　　沒想到造化弄人……

　　兩人心情沉重地告別了老李，提著行李箱再次出發。

　　他們沒有選擇高鐵。張大川直接打了輛車，許諾司機多加五百塊錢，一路往中川市開去。

　　青山縣到中川市大約兩個小時的路程，兩人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只有緊緊攥著的拳頭表達了他們此刻的心情。

　　陸凡的腦海裡時而閃過趙曉光跳樓的畫面以及昨晚的噩夢，時而閃過何瀟瀟溫暖的笑容……

　　他感覺自己也快要瘋了。

　　到達中川市東大道的時候，天色已經漸漸暗了下來。

　　車子在一排老舊的三層洋房前停了下來。

　　他們到了。

　　兩人抬眼看去，找到了標注著118號的藍色門牌。

　　洋房大門緊閉，張大川上前敲了敲門。

　　不多時腳步聲從門內響起，拱形的金屬門被緩緩打開。

　　一個頭髮花白，氣質高貴的的年長女性站在門後，奇怪地看著眼前頭纏紗布，拖著行李箱的兩個怪人。

　　這個年頭酒店產業發達，可沒有人會選擇找陌生人借宿。

　　“請問有什麽事嗎?”

　　年長女性皺著眉頭問道，她可不想讓這兩個怪人來家裡借宿。

　　“請問這裡是何瀟瀟，何老師的家嗎?”

　　聽到陸凡的話，那位女性似乎想起了糟糕的回憶，眼裡明顯流露出警惕的神色。

　　陸凡連忙解釋自己是何老師的學生，後來因故轉學了。聽說何老師精神狀態不好，特地過來探望她的。

　　張大川也在一旁補充，說何老師盡心盡職，自己多年後仍然感念她的恩情。

　　聽兩人這麽說，眼前的女性緊繃的表情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想了想，終於把兩人放了進來。

　　屋內是中世紀造型的客廳，大理石鋪就的地面，酒紅色的松軟沙發上坐著一個梳著背頭的，同樣頭髮花白的老者。

　　陸凡和張大川從他們口中了解到，原來兩人是何瀟瀟的父母。

　　何瀟瀟自從被接回家後，整個人愈發地呆滯，到後來甚至連生活也無法自理。

　　他們請了無數的醫生，也做了無數的治療……可是，何瀟瀟絲毫沒有好轉，就這麽在家裡呆了整整二十年。

　　提起往事，老夫人深深地歎了一口氣。

　　當初若不是自己和丈夫太過溺愛孩子，由著她跑去山村支教，也不會……

　　陸凡和張大川在何瀟瀟母親的帶領下上了二樓，來到一扇粉色的門前。

　　老夫人敲了敲房門，輕聲道:

　　“瀟瀟，你的學生來看你了。”

　　房間裡沒有回應。

　　她輕輕地擰開門把手，把那扇粉色的房門緩緩推開。

　　走廊頂上的光線照入屋內。陸凡和張大川看到，一個頭髮蓬亂的女人穿著潔白睡衣靠在小床上。空洞呆滯的眼睛轉了過來，面無表情地看著來人。

　　正是何瀟瀟。

　　“老師！——”

　　眼裡的淚水奪眶而出，張大川大步上前，緊緊握住何瀟瀟形容枯槁的手。

　　陸凡也覺得自己鼻子發酸，淚水在眼眶裡打轉，他快步跟了上去。

　　何瀟瀟的母親倒是沒想到這兩個自稱學生的孩子對自己女兒的感情這麽深。

　　二十年前，她和丈夫去接孩子的時候，是被學生家長一路罵著回來的。

　　她還以為自己女兒在學校支教時還是小姐脾氣，傷害了孩子。現在看來似乎不是這樣?

　　何瀟瀟對走到身前的兩人毫無反應， 只是呆滯地任由張大川把她的手握在手裡。

　　陸凡握住了她的另一隻手，心中湧起無限的悲切和愧疚。

　　如果自己再晚些回來就好了……

　　他看著何瀟瀟空洞的眼睛，輕聲呼喚:

　　“老師，我是陸凡啊！你還認得我嗎?”

　　下一秒，形容枯槁的手似乎抖了一下。

　　何瀟瀟呆滯的眼裡閃過一絲細微的情緒波動。她把頭緩緩轉向陸凡那邊，嘴裡喃喃地念到:

　　“陸凡……陸凡……”

　　她的身子開始顫抖起來，淚水悄然從面無表情的臉上滑落。

　　這……

　　陸凡不知所措地看向門口的老夫人。卻見她驚喜地奔了過來，一把按住何瀟瀟的肩頭:

　　“瀟瀟！瀟瀟有反應了！”

　　她又急忙跑下樓去，大聲喊著丈夫的名字。

　　陸凡和張大川正不知如何是好，那隻形容枯槁的手卻死死抓住了陸凡的手。

　　“陸凡……陸凡……我沒有做好，我害死了趙曉光……”

　　何瀟瀟面無表情的臉慢慢扭曲，由默默流淚變為低聲啜泣，最終嚎啕大哭起來。

　　“是我害死了趙曉光！”

　　仿佛憋在心裡二十年的氣球突然被刺破了，她哭得撕心裂肺，臉因缺氧而變得通紅。

　　陸凡和張大川輕撫著她的背，卻不知該怎麽安慰她。

　　何瀟瀟的父母趕到樓上的時候，就看見自己的女兒靠在陸凡的懷裡，哭得泣不成聲。

　　老兩口相視一眼，默默地停在了門口，沒有上前打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