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太陽東邊而起。
今年的夏日比去年更毒辣,陽光透過玻璃照在我臉上。
我感覺臉上很燙,這才醒來,翻身尋找奶奶,奶奶已經不見蹤跡。
奶奶剛天明就已經起床,她們這種老年人瞌睡不多,起得早。
我揉著惺忪睡意的眼睛起身,正對窗戶。
玻璃上的黑影讓我瞬間清醒過來,那黑影像是一個手掌印。
手掌底端幾條液體流淌痕跡拉出長長的尾巴,是黑色的,而非血紅。
我走近些,聞到一股若有若無的腥臭味。
看來是昨夜的不速之客。
再看地上,幾滴黑色液體乾後的痕跡,像水滴落下的。
這東西昨日的確進家門,若不是奶奶突然出現,後果難以想象。
我咽著口水,心想,這家我是待不下去了,再這樣,我遲早死在那東西的手裡。
我抓緊洗漱,將要用的生活用品和書籍放在口袋裡,準備帶去奶奶家。
鎖上門,高泡桐家的鑼鼓聲響起。
日子沒記錯的話,今天有一個祭祀儀式。
望著高家人來人往的人群,我確信自己肯定沒記錯。
因為這才算正式儀式,要招待前來吊唁的家人,自然得大辦。
經歷昨夜的事情,我已經沒有心思再前往高家吃飯,隻想在奶奶家度過這兩天。
我到奶奶家,奶奶沒意外的在屋子裡,從床邊那雞蛋大小的洞裡望著高家。
她看見我前去,用破布堵住洞口,嘴裡嚷嚷著,
“高家已經準備家祭,明天外祭後,後天就上山了,到時候就應該沒有麻煩。不過……”
奶奶話沒說完,神色思索起來,很嚴肅。
我連忙問道,
“不過什麽?”
奶奶望一眼我,目光落在腳上,緩緩說道,
“你爸媽常年不在家,所以沒有供奉先人,先人都走光了。
你家你就暫時不要回去,等你爸媽回來,重新請家神才能回去。”
請家神?我心裡這樣想著。
請家神顧名思義就是請家中的神仙,三清六帝,自家祖上這些,通通都請回家。
而這些需要么老爺來弄,因為父親和母親常年不在家,所以請家神的事情一直沒有弄。
有心的人家每年都會請家神,再不濟,三年一小請,五年一大請。
這是我們這邊的風俗。
我點頭,奶奶家就奶奶一個人在家,有空出來的房間,我隨便挑一間就能住。
只是奶奶身體已經不如以前,所以房間內一股霉臭味,有些嗆鼻。
我一貧困人家的孩子,並不在意這些,有個地方能為我遮風擋雨,供我睡覺就行。
小命要緊。
雖然我沒去高家,不過二哥卻特意來找我。
我見他,他雙眼通紅,眼眶周邊暗黑,嘴唇泛白,臉色蒼白,印堂發黑,一頂凌亂不堪的頭髮,都表示昨夜他沒有睡好。
走路像是沒有力氣,被剝奪靈魂一樣,左搖右擺。
他見我,在車路邊的空地上找到一塊黃石坐下,我坐在他旁邊。
他有氣無力的說道,
“高泡桐這狗日的,害我一夜沒睡著,要是今天晚上再這樣折磨我,他埋上墳山,我也要翹他的墳。”
我沒有要回應的意思,只是笑笑,我可不敢再說他的壞話。
二哥見我不說話,偷偷看我一眼,
“你昨晚是不是也看見他了?”
我輕輕點頭,
想著玻璃上的手掌印。 二哥回過頭,一隻手拍著我的肩膀,
“等這老狗日的埋了,就應該沒事了。”
我暗自點頭,長吐一口氣,更小些的時候,只聽老人們說起這鬼神之物,哪裡知道長大些居然真能遇到。
我有些不解,問二哥,
“二哥,你是親眼看見高泡桐了?還是?”
二哥右手無力的拍打著雙腿見的塵土,漫不經心的說道,
“那倒沒有,這兩天我一直做夢夢見他,看到他渾身潰爛,站在大雨裡面,一直看著我,像是要和我打架一樣。
我也不慣著他,在夢裡和他一架就乾起,手都乾痛。
等我醒來,渾身酸痛,一晚上像是沒睡覺一樣,不自在。
天亮了,又睡不著。”
說完,二哥狐疑的望著我,
“小松啊!難道你不是做夢?而是親眼看到他了?”
我趕緊搖頭否定,收回目光的說,
“我怎麽能看見他,要是能看見他,現在也不可能和你坐在這石頭上吹風曬太陽。
我也是夢見他,他還是像以前一樣,逮著人就罵!”
二哥長吐一口氣,像是大人一樣的望著我,
“別怕,這世上還沒有鬼。”
我隻得緩緩點頭。
二哥提議去我家坐坐,他趁這個機會好好睡覺。
我想拒絕,二哥沒等我回應,起身拉著我就往我家去。
已經許久沒下雨,地面的塵土很乾,偶爾吹起風, 或者車路上拖拉機經過,帶起風塵,就落在車路邊的人戶。
我家雖然隔得遠些,也不能幸免。
玻璃上已有一些灰塵,牆面皸裂的牆皮像是人的脈絡。
這些不重要,二哥也不會在意這些,因為二哥家境同我家差不多如此。
在農村,哪怕自家親屬,只有家境相同的小年輕能坐到一起。
家境好一些,早就把我們這幫窮親戚隔離得遠遠的。
二哥在我家門口站了站,他注意到玻璃上的那黑色手掌印。
他有些疑惑的看我一眼,再湊近那黑色手掌印。
鼻子動了動,轉頭對我說道,
“你弄的?還有點腥臭。”
我搖頭,他低頭思索一會兒,嘴嘟噥著,
“這味道,我像是在哪裡聞到過,一頭想不起來。”
思索沒一會兒,他拍著大腿,突然精神起來,
“對了!我夢裡看到高泡桐和他乾架的時候,他身上有這股味道。”
說著,抬起雙臂,伸出手掌仔細聞起來。
“誒!我手上都有!”
臉上掛著興奮,不時化作震驚,隨後又是疑惑,眉頭緊鎖,
“這麽說……。”
二哥話沒說完,一溜煙跑回去,我也趕緊走。
二哥速度很快,像是身體已經沒有半點疲憊感,氣喘籲籲也不停留。
我想,他怕是已經知道高泡桐真的化作厲鬼,他所謂的夢是虛虛實實的。
雖然二哥平時不信鬼神,可真到自己身上時,這不可思議的東西,自然是畏懼感。